第13章 你要負責

因為我有個妹妹,所以從小沒怎麽嘗過寂寞的滋味,兩個人形影不離,特別歡樂。

陳宜比我要調皮,也更容易出狀況。

記得小時候我們幾個小孩在我家家具廠前面的河邊玩,那條河很窄,有人為了方便走路就用一塊木板搭在河上。我們站在木板中間,陳宜拿根木棍往河裏插,說要測測河有多深,她彎下腰将棍子一點點伸下去,結果連人帶棍子都栽進了河裏。還有一次我們追着玩,她摔倒咬到了舌頭,縫了好幾針。

當然也不總是她倒黴,有次我倆放學走路聊天聊太嗨,我沒注意,掉進一口下水道井裏。好在井裏沒水,也不深。當時有個好心的過路人聽見呼救立刻扔了自行車跑來救我。我當時太小,要不應該問問對方名字,送面錦旗過去才是。

冬天到來的時候,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打雪仗,打的身上亂七八糟,衣服褲子濕漉漉,手指凍得通紅都無所謂。也許大人是怕冷怕麻煩,所以從不見大人打雪仗,可是我覺得雪真是很好玩。

高中的我們,在玩這件事上仍然樂此不疲。

黃女士說下雪了,讓我們姐妹兩個把圍巾手套都戴好,不要弄丢了。

我們戴的圍巾是黃女士織的,明黃色的粗線圍巾,厚厚的圍成兩圈,在脖子前面打個結,很保暖。手套黃女士也織了,并指手套,有點不擋風。

那場雪很大,一夜之間,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大地好像鋪上了一層雪白色的絨毯。

到校早的學生都在操場上打雪仗,特別一些調皮的男生,捏了雪球到處亂扔。

陳宜班級在一樓,近水樓臺,進了學校根本不急着回班裏,看見這麽熱鬧,陳宜順手抓了把雪就往我身上扔。

我臉上一陣冰涼,有雪落進嘴裏,我呸了兩下,拍掉嘴上和圍巾上的雪花,從地上撈起一把雪,追着陳宜跑。

陳宜早有防備,已經跑的老遠,我沒報到仇,停住一邊捏雪球一邊想着怎麽伺機而動,忽覺頭頂一片白花花鋪灑下來,猝不及防被撒了一頭的雪。

林子樂做着鬼臉,大笑着跑開去。

真是可惡,我決定放棄陳宜,轉攻林子樂。我裝作認真在花壇水泥臺子上滾雪球,想待他走近來個措手不及。

林子樂果然上當,悄悄走過來,一把雪甩過來我也不躲了,伸手拉到了他的衣服帽子。

我眼疾手快,直接把雪球塞進他的後脖子裏,塞完了還抓住他大衣的後領抖了兩下。

聽到林子樂那酸爽的慘叫,我滿意地拍掉手上的殘雪。

這時候大概上課時間也差不多到了,雪地上的學生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也有老師陸續從走廊上往教室走。

我給手哈了哈氣,踹進外套口袋才發現有只口袋是空的,我記得剛剛是把手套脫了塞口袋裏的。

我低頭四下張望,找到一只手套,上面還有帶腳印的殘雪,可是另一只手套在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卻沒有看到。

“陳笑,回去上課了。”陳宜喊我,自顧跑回教室。

“看見我手套沒?少了一只。”

“沒有,你剛扔哪兒了?”陳宜剛問完,上課鈴就響了,“先上課吧,下課再來找。”

我又回頭望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到,同學們都跑了,林子樂還在雪地裏探頭探腦的。

上課,我望向窗外,天空只有幾朵薄薄的雲,耐不住寂寞,沒一會兒就飄走了。陽光直射下來,照得雪地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樓下開始熱鬧起來,我看向窗外,有學生在掃雪,有拿簸箕的,有拿掃帚的,還有學生不知道哪裏找來的鐵鍬。

我又看了一眼,拿着鐵鍬到處亂竄的長長一道身影不是林子樂麽。再仔細一看,還有陳宜和她的好朋友楊靜,整個高一 1 班都出去掃雪了。

課間,我跑下樓,掃雪隊伍也差不多收了手,我問陳宜有沒有找到我的手套,陳宜搖搖頭說沒看見。

我掃了一眼高一 1 班門前面目全非的大片空地。哀嘆才戴幾天的手套,關鍵還是黃女士親手織的。

“好像就你們班在掃雪。”我發現他們掃雪就劃拉了一節課,也沒掃得多到位。只管把自己班前面的雪,最多延伸到校門口一段。

“熱死我了,我後背都出汗了。”陳宜用手抖着校服後背,“還不是林子樂這個賤人,早上玩雪玩瘋了,老半天不回教室。把老師氣的,說你們不是喜歡外面不想進來上課嗎?那就出去掃雪。她還把語文課和體育課對調了,下午還得補上語文課。”

我上樓之前看到不遠處一棵樹下探頭探腦的林子樂,還有他身邊和他說着話的周鵬,兩個人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四處張望,好像在找什麽東西。

周鵬也上了二中,不過他在 9 班,學校是按照成績排名劃分班級的,也就是說周鵬的成績很一般,9 班是普通班,後面還有個更差的 10 班。

友誼地久天長,我嘀咕。

那時候其實我們家離高中挺近,但是老陳還是給我和陳宜一人買了一輛自行車,美其名曰節省上下學路上的時間。

冬天很冷,我丢了手套,騎自行車雙手十個手指頭凍的冰涼。一進教室就搓手哈氣,外面天寒地凍,雪雖然沒下了,但是地上都是雪堆和冰渣,全沒有了剛下過雪時的吸引力,冷得要死,不愛瘋跑的同學都躲在教室裏烤暖氣。

就是在我丢了手套後的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桌上多了個水杯,紅色半透明的,上面還有刻度,450 毫升的容量。

灌了滿滿一杯,捧上去熱乎乎的。

剛好騎完車,手還凍的,我一邊抱着水壺捂手一邊問周圍同學,誰把水壺放我桌上了,但是沒人知道是誰的。直到同學都陸續來了,上課鈴聲也響了,水壺還是沒人認。

我抱着熱乎乎的水壺整整一節課,課間的時候有同學來敲我桌子說有人找。

我擡起頭透過窗玻璃看見林子樂站在教室外面正看着我,他的羽絨服拉鏈拉到了頂,雙手揣在兜裏,胳膊打直聳起肩膀,原地跺着腳。

看樣子外面确實冷啊,他整個下巴,連着嘴巴都埋在了衣領裏,鼻尖頂着拉鏈頭。

我看他那個樣子,也不急着出去,轉過半截身子,對着林子樂歪着頭,擺出一副“找我什麽事”的疑惑表情。

林子樂在外面瞪眼擰眉的,用嘴型叫我快出來,我也以嘴型回複:“啊?什麽?”

林子樂像是被惹毛了,作勢要進班裏揪我,我這才繳械投降,抱着大水杯,不緊不慢地起身向門口走去。

外面真冷,還沒到門口寒氣就撲面而來。

我打了個哆嗦,摟着水杯的手緊了緊,熱水已經沒什麽溫度了,不過抱了一節課,有些習慣。我蹬蹬蹬跑到林子樂面前沒好氣的問他有什麽事。

林子樂沒回答,低頭看了一眼我抱着的水杯,冷不防的撿起我右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我剛想縮,感覺手心溫度不對。

“怎麽這麽燙?”我詫異,這才看到林子樂好像真的很冷的樣子,整個瑟縮起來,眼睛也有些渾濁。

“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我感覺我好像發燒了。”林子樂也伸手摸了摸額頭,皺着眉沉思,“你再摸摸看?”

彎下腰,乖順地把腦袋伸到我面前。

我摸摸自己額頭,再覆上林子樂的額頭,認真對比了一下,得出結論:“你是發燒了。”

“你要負責,都是你幹的好事。”林子樂臉蛋紅撲撲的,他直起身體仍然縮起脖子,下巴埋在衣領裏,嘴角翹了一下。

“我幹什麽了我?”我眉心皺起,“發燒你不回家待着,還有力氣來找我麻煩。”想了想,臉色緩和下來,“你趕快去給老師請個假,回去吃點退燒藥。”

林子樂抿嘴笑了一下,柔聲說:“好。你快進去吧,外面冷,到時候你也生病了。”

我剛要轉身,想起什麽,問:“你剛說什麽我幹的好事?”

“你忘了你昨天塞我一後背雪,我衣服都濕透了。”林子樂說着,擡手揉了一把我的頭發。

“別動我頭發,弄亂了。”我拍開他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毛病,老摸我頭,仗着自己個子猛竄,拿身高優勢打壓我。

回教室我心裏忍不住嘀咕,那把雪好像是挺大的,他傻嗎?不知道抖出來,我轉念又想,誰讓他大冬天的外套敞開來穿,給了我下手的可趁之機,他活該。

下一個課間,我跑下樓去看林子樂是不是請假回去了,還是傻不兮兮的生着病繼續上課。

我在班門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最後一排的林子樂,果然是個傻子,居然還沒走。

林子樂摸着後腦勺走出來,神色有些疲憊,但臉上挂着笑,好像還挺高興。

“你沒請假?”我劈頭就問。

“我現在就去請。”林子樂軟綿綿的笑着低頭看我。

“那你還不快點,小心把腦子燒壞了。”我氣不打一處來,都這樣了還能笑的出來。

“好。”林子樂的聲音更輕柔了,眼睛微眯,嘴角上揚,去老師辦公室路上還回頭沖我傻呆呆的笑。

真是病的不清。

陳宜這時走出教室,看了一眼林子樂那邊方向,問:“什麽事呀,他又惹你了?”

“沒事,你頭給我摸摸。”我伸手去摸陳宜的額頭,陳宜莫名其妙,閃了一下,還是給我摸了。我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繃着嘴皺起眉毛,這小子不會真燒壞了吧,明明發燒了,還死扛着上課,真的變得這麽愛學習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