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單身狗的孤獨

課間,我和葉佳佳就這樣經常跑到一樓和陳宜、楊靜她們找個地方坐着聊天,順便觀瞻一下某些個顏值頗高的男生。9班和1班,一個在走廊這頭,一個在走廊另一頭,相隔十萬八千裏,黃河大橋之行後,周鵬從 9 班蹦跶過來越來越頻繁。

周鵬老是在我們眼前晃,我得以仔細觀察了下這個人。他的嘴唇很厚,我心裏曾默默給他取了香腸嘴的外號。不過嘴唇厚不代表就難看,周鵬濃眉大眼,長的還是比較大氣的那種,至少放在我們男生顏值拿不出手的高二 1 班,應該能算上游水平。

陳宜是挨着葉佳佳坐的,她碰了一下葉佳佳胳膊,下巴往周鵬那邊一指:“我怎麽覺得那個周鵬老是在看你啊?”

葉佳佳眼睛瞟向周鵬,碰上他剛好看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她匆匆轉開眼珠,似是不在意地反問:“有......嗎?我怎麽沒看出來。”

又隔了幾天,葉佳佳扭扭捏捏地湊過來。湊過來了又不說話,我當她又要叫我去樓下,随口抱怨了一句:“上節課才去過樓下。”仍低頭看書。

“沒有啦,你怎麽突然這麽愛學習了?”葉佳佳拿指頭挑我手裏的書,看到書名驚訝了一下,“呵!研究愛情吶?”

我正在看《霍亂時期的愛情》,聽林子樂提到,我就買回來看了。書很厚,硬着頭皮看了好幾天也沒發現林子樂說的那句關于便秘的話。

“這是世界名著,你以為都跟你似的,花癡病。”我說。

“是,我是花癡,嘿嘿,跟你坦白個事呗。”葉佳佳賊兮兮地笑着又往我這邊湊近了些,“我和林子樂表白了。”

我手一抖,書頁嘩啦啦連翻回去好幾頁,我慌忙翻找剛剛讀到的位置,但完全沒印象到底看到了哪裏,翻了兩下,幹脆放棄。

我擡起頭,沉吟了一下,表面鎮定地問:“你不是說去黃河大橋是計劃的第一步嗎?那第二步、第三步還沒實施呢,怎麽.......就大結局了?”

我從沒想過這個計劃的結果和自己會有什麽關系,然而聽到葉佳佳和林子樂表白了,我的心裏卻好像被誰揪了一下,讓我極度不舒服。

葉佳佳正色道:“夜長夢多,不過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一記重錘砸下來,我胸口發悶,吃驚地看着葉佳佳:“你是說......”

“對,他說他有喜歡的女生了,讓我不要喜歡他。”葉佳佳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繼續說:“我問他是哪個女生,他也不告訴我。”

“咱們學校的?”

“嗯,他說不是一個班的,再多就不和我講了。”

“佳佳......”我心裏一陣難過,拉過葉佳佳的手。

“打住, 我沒事,你可別同情我,我就是覺得他挺帥的,可惜便宜了別人。”

後來我們就沒再談論這個問題了,葉佳佳看起來也似乎還算平靜,結果暑假剛開始我就得到一個大跌眼鏡的消息,葉佳佳和周鵬好上了!

好嘛,一個個都玩早戀,不過對象不是林子樂,我有些欣慰也有些焦慮。至于為什麽有這麽矛盾的情緒,我想,這幾年眼見着林子樂個子猛竄,五官長開,一顆頑石慢慢佛去浮塵,顯露出寶石的光芒。我是看着他“長大”的呀,我能不焦慮麽。

早戀,對于沒有邁進去這個門的十幾歲少男少女們來說是個很矛盾的詞語,大家一邊把它當做禁忌,一邊心向往之,我也是如此。

我害怕禁忌之地,又不免好奇期待。特別我們班主任還持“放任”的态度,我的妹妹還有我的好朋友又紛紛步入早戀的小部隊,我的心不免躁動不安,只能把這份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寄于那個“小心翼翼”男孩身上。

那段時間,我不斷強化這個根本不知道在哪裏的男生對我的愛慕,讓他在我心裏種下種子。我給他澆水施肥,期待它有天能開花結果,但是身邊人都戀愛還是讓我的心靈“很受傷”。

比如我和葉佳佳出去玩,兩人團加進來個周鵬,我反而成了多餘,當電燈泡的滋味別提多酸爽了。再比如陳宜,她經常趁着家裏沒大人跑到隔壁爸媽卧室和鄒浩打電話聊天,這時候她就讓我做內鬼,為她通風報信。我一邊在隔壁書房學習,一邊還要留意樓下院門的動靜,一旦發覺老陳或黃女士回來了馬上過去叫她。

我豎着眉毛,咬着筆頭,牙齒嘎嘣一聲,水筆太硬,沒咬破,就是一聲脆響。小時候才有的壞習慣突然又犯了。

我家書房窗戶正對樓下院子,巷子裏由遠及近的咳嗽聲我都能聽見,緊接着是院門推開的聲音,我連忙起身三兩步跑到隔壁。我只在門口晃了晃,陳宜就明白怎麽回事了,陳宜一句“我媽回來了”啪的挂斷電話。

我問才坐定的陳宜:“你們怎麽一個個的全都早戀,就不怕影響學習?”

“我沒受影響啊,鄒浩學習比我好,他還能幫我呢。”陳宜裝模作樣地握着筆,魂還沒回到學習上,動作都是先擺到位的。

“可是葉佳佳怎麽就倒退了呢?”我還想咬筆頭,放到嘴邊看了看,忍住了。

“你都說是葉佳佳了,她找的誰?”陳宜自問自答:“她找的周鵬,普通班裏的差生。”

我徹底無語了,難道和成績好的同學早戀就沒問題了嗎?

“但是薛曉偉的學習成績可不好。”我提出反面證據。

“那都什麽時候的陳年舊事了,再說我就是跟他随便寫了點信而已。”陳宜大言不慚地說。

那時候,我這個單身狗也就懵懵懂懂的心裏有些不平衡,而林子樂那個單身狗就有些蠢蠢欲動了。

在被冷落的歲月裏,林子樂多少還是記得我的,高二那年暑假我被落單,他叫我出來過幾次,雖然只是喝喝冷飲,去網吧上個網什麽的,但總不至于有種被世界遺棄了的感覺,他也會偶爾打個電話來我家和我胡侃。

說也奇怪,陳宜和鄒浩打電話的時候特別小心,都是偷偷摸摸的。林子樂是男生,但我們通電話就從不避諱,我在客廳裏接,黃女士就坐在旁邊沙發看電視,我們照樣嘻嘻哈哈有什麽說什麽。

當然,當着老陳的面我是不敢的,除學習以外的任何事情在老陳面前都要謹慎,一旦老陳出現,我就裝模作樣讨論點學習問題,林子樂這時候就會像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一樣,認真給我說學習要講究方法,課前預習加課堂聽講做好,比課後使勁做練習題強百倍雲雲。

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暑假他打給我的第一通電話是在全中國人民集體歡呼的時刻。

2001年 7 月 13 日晚上,屋裏吹着空調,我和陳宜一人一把勺子,半個西瓜已經被我們挖得差不多了。因為太過緊張激動,我們的勺子還握在手裏,忘了放下來。

我們目不轉睛、屏息凝神地盯着電視屏幕。

電視裏的人緊張,電視外的人同樣緊張。一張紙遞到一個人手裏,又遞到下一個人手裏,鏡頭在各個場地切換,有人拿着小紅旗,有人臉上畫着紅油彩,還有人緊緊攥着拳頭,每一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結果。

關鍵時刻,一絲不茍梳着大背頭的薩馬蘭奇站在主席臺後面從信殼中緩緩抽出最終投票結果,當他說到“The City of Beijing”的時候,轟的一聲,會場仿佛震烈一般,現場瞬間炸起雷鳴般的歡呼聲。

我一股熱血飚上來,和陳宜幾乎是同時跳起來。老陳靠在我們身後的沙發上,有些激動,也有不好意思做出誇張的動作,只眯了眼睛笑,拿遙控器調高了好幾格的音量,口中念念有詞:“好,挺好。”

一旁的黃女士剛責怪完老陳調那麽大音太吵,電話就響了,黃女士接起來。

“陳笑,找你的。”

我跑過去接電話,因為太激動,嘴角還是上揚的,我一邊眼神明亮地盯着電視機一邊擡高了八度對着話筒高聲喂了一句。

“是我,林子樂。”對面聲音同樣高亢興奮。

電視裏播放着各處人民群衆歡呼的鏡頭,中央臺演播廳、中華世紀壇、北京大學,所有的廣場、企業、家庭,都在歡呼尖叫,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我只顧盯着屏幕看,林子樂打着結巴,說話聲音忽高忽低,還有氣喘,他說:“北京申奧成功了!”

我拼命點頭:“對啊對啊!太激動了!”

他語無倫次起來:“北京要舉辦 2008 年奧運會了, ....... 鄒浩和陳宜在談朋友,周鵬和葉佳佳也好上了,那個我們......所以我.......”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想等他把氣喘勻了說明白,只聽那邊哎呦一聲,同時還有一聲“臭小子”的怒喝,我想八成是林建軍在罵兒子了,剛想問怎麽回事電話就咔嚓一聲挂斷了。

我還沉浸在北京申奧成功的興奮之中,加上黃女士喊我們收拾西瓜皮,我也就沒顧着再給林子樂打回去問問什麽情況。等隔了好幾天我才回味起林子樂那晚說的話,他到底要和我說什麽呢,北京申奧成功和陳宜、葉佳佳她們談男朋友有什麽關系,所以他想表達什麽?完全沒有什麽因果關系呀?

等等,他好像說的是“我們”,因為大家都戀愛了,所以我們要不也談一個? 不對,那北京申奧成功和這有哪門子的因果關系?因為申奧成功了,他們都有夥伴一起慶祝,所以我們出去慶祝一下?

啊,蒼天啊,這貨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等我再碰見他,問他那天是想要說什麽時,他吞吞吐吐說就是随便打個電話,慶祝一下。我很不服氣,當時就借機敲詐了他一頓麻辣燙。

我現在無比後悔只敲詐了他一頓麻辣燙,他想說的是:我們在一起吧,我喜歡你。

那時的他企圖引我犯錯,想和我早戀,一頓麻辣燙哪夠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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