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野蠻生長的種子
“姐,你不能這樣啊,我是你妹妹,你得幫我,借點錢呗。”陳宜搖着我的胳膊撒嬌。
這麽大個人了還對我撒嬌,我反胃,“你少來,平常都不見你叫我姐。”
“我要是被老爸罵了,你覺得你還能有好日子過嗎?”陳宜開始講道理,擺事實,“你現在學習已經夠苦了,還要被我連累批評教育,你看你得多慘。”
陳宜說的是有幾分道理,這都是連帶着的。我們兩個,要是其中一個人犯了錯,另一個人也會遭殃。我要想自己安定穩妥,陳宜就不能有什麽差錯。
哎,親姐妹,沒法講條件,我翻出我的小錢包,掏出錢:“你打算買什麽禮物給他?”
“你說買什麽好?”陳宜接過錢,“我想了好幾樣,鋼筆、短袖衫、球鞋。不能太次的,要是買球鞋的話,你得再多借我 50。”
陳宜拿出自己的錢包,把紙幣擺在桌子上,十塊二十塊的還真不少,湊起來有兩百多塊錢。
“要買那麽貴的東西啊?沒有便宜的嗎?鋼筆是不是便宜點?”我把不準這個尺度,我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學和初中,那時候買禮物都是去文具店或者玩具店挑的東西,筆啊本的,或者送女生都喜歡送毛絨玩具。就算我給佳佳過生日,也都是陪她去商貿城挑些女生零碎的小東西。
“當然要買好的,你沒看見原來那個楊柳給林子樂送日記本,他那個嫌棄的表情。”陳宜規規整整把錢收好。
我擰眉沉思了片刻,問道:“你說林子樂?”
“對啊,送個本子給男生還真是有點那個......這樣怎麽追得到男生?再說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寫日記。”
有女生追他?我擰着眉毛眯起眼睛,想起來上學期放學,他把一個大眼睛的女生惹哭了,現在怎麽又來一個,不用這麽受歡迎吧,那他對我又算什麽,随便就往女生身上挂?
“他直接把楊柳送的日記本扔了,還真是無情。”陳宜把錢折疊整齊,塞回錢包。
雖然聽到林子樂應該是拒絕了那個女生,我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不僅因為聽說有女生追他,而且因為他扔了別人送的東西。我固執的把問題集中在後者,覺得林子樂也太沒人情味了,禮輕情意重,不管送的什麽禮物都是人家女生的一份心意,怎麽能說扔就扔呢,而且那些女生是不是傻呀,都這樣了,還來追。
“論長相,林子樂其實還可以,但是還是我們家鄒浩更男人一些。”陳宜只顧說別的,我什麽也沒聽進去,突然覺得有點燥熱胸悶,我拿起桃子汁仰頭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什麽日記本、球鞋的,什麽林子樂,還是我的“小心翼翼”男孩更上道,多麽含蓄,多麽體貼入微,多麽堅持不懈,冬天送熱水送手套,夏天送飲料,我憤憤地想。
我才不要在意林子樂呢。
“那你剛剛還把我和他往一塊湊?”
“你倆看着挺般配的呀,而且這不在大庭廣衆之下都抱一起了。”
“你還想不想要錢?”我沒好氣的說。
夜裏,我被膀胱喚醒,借着窗簾上透進來的月光,我打開門,搖搖晃晃地向廁所走去。中途路過老陳房間,隐約聽見房裏傳來對話聲,再仔細一聽,對話好像有些激烈。
我清醒了半分,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我都說了讓你別瞎折騰,在家待着有什麽不好?”這是老陳的聲音。
黃女士的聲音是刻意壓制的輕:“我是沒讀過書,但我還不至于是個廢物,這事明明是張蘭做的不對,你現在是在向着外人說話。”
“這跟外人不外人的有什麽關系,我這是就事論事,遇上誰,哪裏不都是弱者受欺負?這樣也好,你就當個教訓,女兒都快考大學了,你就專心把她營養跟上。”老陳不耐煩地說。
“你老實說,外面傳的是不是真的?”
“那種風言風語你都信?是個女的進我辦公室都這麽傳,我公司還要不要開了?”
裏面又争論了幾句,我聽到老陳說:“說你幾句你還哭上了。”然後就安靜下來了。
我靠着門口的牆面坐下來,二樓走道是大理石地面,夜裏有些冰涼,我坐下來的時候身體不由的輕輕哆嗦了一下。
有時候飲料是出現在下午上課前,可能男生都比較喜歡喝脈動吧,我收到的脈動更多一些。
我凝神看着飲料,晃動的液體在陽光下閃着光,像藍色海面上灑滿的星星。
我有些恍惚,我記得他仰頭喝脈動的時候,下巴和脖子上挂着的汗珠反着太陽光,特別透亮。喉結滾動的時候,藍色瓶子裏那些細碎的一點一點的閃爍就會滑進他紅潤飽滿的嘴唇。那個畫面就像飲品廣告片裏的特寫鏡頭,讓看的人直想咽口水,有想喝的沖動。
是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心裏多了個小芽,就在“小心翼翼”男孩這顆芽旁邊。區別在于,“小心翼翼”男孩這顆芽是官方的,它宣告它來了,我就給它土壤,讓它紮根生長,而林子樂這顆芽卻是悄然随風而來,不知不覺他自顧自地野蠻生長。
他是陳宜的同學,低我一個年級的同學,是從初中就認識的一起笑鬧的朋友,我從沒往別的方面想。
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情緒,這讓我惶恐不安,一個人的心裏怎麽可能同時裝下兩個男生?我想這事情必須扼殺在搖籃裏,我不可以“移情別戀”。
好在高三異常緊張的學習節奏讓我沒時間關注這些有的沒的。諸如此類偶爾的“走神”也是一晃而過。
我把脈動塞回桌鬥。
放學的時候,我把脈動放在書包側面的網兜裏,林子樂從後面跟上來的時候順手就把脈動牽走了。
“沒開封?我喝了啊?正口渴呢。”林子樂笑嘻嘻地停下腳步,把自行車靠在自己身上,一擰瓶蓋,“開過的?”
“還給我。”我本能地一把奪回來,“我已經開了,不想喝,怎麽了?”
林子樂蹙眉:“不喜歡喝?維生素飲料,高考壓力那麽大,喝這個不是挺好的。”
“我拿回家慢慢喝。”我不悅地說,騎上自行車,林子樂跟上來。
我們騎着車,兩個人好一陣子都沒說話。
騎出去一段時,我突然停了車,林子樂已經沖到了前面,他剎住車,一只腳撐着地,轉頭看我。
“怎麽不走了?”林子樂問。
“我不想那麽早回家。”我心情不好。
林子樂從自行車上跨下來,我們兩個人推着車慢慢走在路上,我把脈動拿出來遞給林子樂:“你喝吧,我沒喝過。”
我本來就不想喝,臨到家門口,更是突然想起了黃女士和老陳的争執,想起了之前他們之間很多細碎的事情,老陳從對黃女士說話都不怎麽客氣,更別提相敬如冰了。
我見過葉佳佳和周鵬膩歪,兩個人摟在一起說話,臉貼着臉,空氣裏都是膠水的味道,粘粘乎乎的,看得我心驚肉跳,臉紅耳赤。可老陳和黃女士總是隔的老遠,在路上像是陌生人一樣,我們一家人走在街上,老陳從來都是腳步很快,走在最前面,和黃女士隔着兩三米的距離。
成年人的愛情和十幾歲男女的愛情就是有這麽大的區別嗎?我偶爾的也在馬路上見過老頭老太太顫悠悠地互相扶着走,我的記憶裏就從來沒見過黃女士挽着老陳的胳膊,以至于我幻想他們挽着胳膊并肩走的畫面都感覺有點滑稽。
我非常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心情不好?誰惹你了?”林子樂拿過脈動也沒喝。
“回去就要坐下來學習,所以想遲點回去。”我找了個借口。
“別悶頭學,學習也要掌握方法。”
我切了一聲。
林子樂不服氣:“我可是活體教科書,你以為我成績是怎麽上來的?”
我沒什麽心情和他鬥嘴,沉默了片刻,問:“能問你你媽媽為什麽離開你爸的嗎?”
林子樂低頭看着車把手,來回轉了下山地車的變速器,變速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嫌我爸沒出息。”
“你恨她嗎?”
“以前恨,現在不恨了,可能是時間太久了,只想記住她對我好。再說我爸那樣,我多少也能理解一點我媽的感受。”
“你勸過他們嗎?”
“沒有,我爸不同意離婚,我媽就跑了。我知道我媽委屈,我不能再成為她的心裏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