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個離別的擁抱

我有種強烈的直覺,這直覺和我內心的悲傷激烈沖撞。我直覺他心裏有絢爛而快樂的氣泡在砰砰砰翻滾着冒出來、飛起來。我多麽期盼啊,期盼我的直覺是準的,期盼他說喜歡我,期盼他的手與我的手觸碰。

可是不行,真的不行。

不等他再開口,我深吸氣:“你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要這麽對佳佳?”我聲音顫抖,痛苦夾雜着憤怒瞬間溢滿胸口。

我直覺少年夢幻的氣泡在被我一個個無情的捏碎。

“你說我把佳佳怎麽了?”林子樂一時錯愕,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僵硬地縮起指頭,目光疑惑地看着我。

我微微的後移了一下,與他保持着距離。

“你是不是讓周鵬追佳佳了?”因為激動,我的胸部一起一伏,鼻孔喘出粗氣。

林子樂眉頭擰起,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我為什麽突然無緣無故的問這種問題。他眉頭皺的更緊了,似乎在搜尋記憶,遲疑地答道:“……是,我看他對她好像有意思......”

“所以你把佳佳丢給他,所以你就可以大言不慚的幹涉別人?你就這麽不尊重人嗎?”我臉色由白轉青,兩頰微微顫抖,一雙濕潤的眼睛突然竄上來小火苗,直直盯着林子樂。

林子樂怔住:“你說清楚,什麽不尊重人?周鵬那小子是不是又抽什麽風了?你別聽他亂講。前段時間我就覺得他奇奇怪怪的,他倆的事情被家裏人發現了不能賴到別人頭上。”

“周鵬是不是被打傻了?他欺負佳佳了?你跟我說,我去教訓他。”林子樂越說越激動,眼裏充滿困惑。

“佳佳被她爸打的渾身是血,她以後都不能生孩子了。”我眼淚湧了出來,我甚至做過噩夢,夢見我和葉佳佳一起被打,我身上幹幹淨淨的,葉佳佳卻滿身是血。我顫抖着幾乎聲嘶力竭:“全都是因為你們,她有多疼。如果他們沒有在一起,她就不會被發現,就不會被打。你為什麽叫周鵬追她?”

我嗚咽起來,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原來愛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麽美好,是老陳和黃女士的疏離,是陳宜和男友的輕易分手,是葉佳佳不該承受的後果。我讨厭老陳把黃女士當個洗衣做飯的保姆,而和那個張蘭不清不楚。讨厭葉爸爸說葉佳佳犯賤,不知廉恥。讨厭林子樂随随便便對朋友說出那麽不負責任的話。

豆大的淚水從我臉頰上滾落,我猛地站起身,推開椅子,身體沒站穩,一歪,林子樂本能地扶我,被我蠻橫推開。我看也沒看他,轉身就走。

我聽到身後林子樂大聲的叫我,然後胳膊被生硬的力量拉住,他擋在我前面,額頭冒着汗,焦急萬分地說:“你別哭啊,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不能........”

我掙脫開他的手:“不能了,不能了!”

我淚如泉湧,狂奔着一路跌跌撞撞,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跑到眼淚幹了,腿軟了。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沉悶炙熱的空氣吸進我的肺部,我像一顆填滿空氣的氣球,松開手不是飛到天上而是滾落到地上,獨剩凄涼。

林子樂沒追過來,我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走到天黑才回家,一是因為心情實在太差,不想回去。二是之前也打過電話給家裏說不回家吃晚飯的,回去太早還要解釋。後來我想起自行車還在那個冷飲攤那裏,我再跑回去時車子已經不見了。到家我只能說自行車被我弄丢了,老陳也沒生氣,他還沉浸在女兒即将上大學的喜悅中。

大概晚上 9 點多的時候,樓下有人敲門,林子樂把自行車推了過來。

黃女士開的門。

“阿姨,陳笑在家嗎?我找她說句話。”林子樂把自行車推到院子裏,黃女士請他進屋裏,他只站在門邊,不願意進來。

我走出來,林子樂已經退到了院門外。

等我走近,兩人隔着一道院門, 黑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林子樂眸中的情緒,他緩緩開口道:“佳佳的事情,是我魯莽。我......就是,我向來挺煩女生黏黏糊糊的,沒顧及別人的感受,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眼睛茫然的從他臉上輕輕滑過,我大概說了什麽,或者什麽也沒說,我不知道,然後我就把院門關上了,将他關在了門的另一邊。

陸續有同學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了,通知書是 EMS 寄到區招辦然後轉到各個高中的。已經拿到通知的、正在等通知書的學生和家長時常會集聚在學校門口聊着這次文科、理科狀元落在了哪所高中,哪個大學今年報名很緊俏,哪個學生超常發揮,哪個孩子已經做好複讀準備等等。

我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趕去了學校,發現校門裏面樹蔭下、走廊上站了不少人,八卦湊熱鬧的家長占多數。每當有學生拿了快遞殼子出來,大家就會圍上去問東問西。

這一批都還是重點大學,幾乎每個人都會贊嘆一番,說着學校不錯,終于熬出頭的話,家長們一邊喜笑顏開,好像得到錄取通知書的是自家孩子一樣,一邊又憂心忡忡,不知道真正屬于他們家的那一個信封有沒有在路上了。

我是穩穩的填報志願的,所以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我被幾個陌生的大人圍攏過來。有人問我考多少分,有人問我選的什麽專業,還有人說這學校漂亮。我在人群中應答了幾句,擡眼間正看見林子樂騎着自行車沖過來,那樣子很急。

他也看見了我,沒有過來,而是一個急剎,隔着一段距離停在了校門口。

我從家長包圍圈中解脫出來,再看那邊,林子樂正和兩個男生聊天,男生手裏都拿着拆過封的快遞殼子,後來又有個男生加入他們的交談。

那次之後我們就沒再見過了,林子樂理了頭發,夏天為了涼快男生都喜歡把頭發理得很短, 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我走過去,我要回家,所以要路過校門口,我這樣想。

“拿到通知書了?”林子樂笑眯眯地問,他之前是問過我想考哪所大學的,我說想去海邊的城市,靠海的大學。

他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笑的自然,也許他是選擇無視那些不愉快吧,當沒發生過,也許這是最好的方法。這層東西确實是很奇怪的東西,我心裏五味雜陳,遲鈍地點點頭,“D 大”。

因為周邊充斥着輕松愉悅的氛圍,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因着一紙大學錄取書而熱絡的聊天,所以那三個和林子樂聊天的男生也自來熟的和我攀談起來,他們問我上哪個大學,高考分數多少,原來高三幾班的。

我放松了神經,知道了他們一個是一中的,另兩個是本校學生,而且都考上了不錯的大學,不過都是天南海北。兩個本校生分別考取了北京和西安的大學,一中的男同學即将去上海讀書。

“你們全都解脫了,就我還要熬一年,真郁悶。”林子樂看看大家,又看看我,感慨道。

“慢慢熬吧,兄弟,輪到你了。”一個男生拍拍他肩膀。

“一年很快的。”另一個男生說。

林子樂悻悻地笑笑,看着我,像是有話要說,只是緊抿了嘴唇,然後側移了身體,抱住身邊那個即将去西安的男生,朝着男生後背重重拍了兩下,“去大學別玩太瘋,把兄弟忘了。”

他拍的太用力,男生咳嗽了兩下,臉上是驚愣的表情,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麽傷感悲情的戲碼。但氣氛還是被渲染的一下子沉重起來。男生很快笑笑,在林子樂背上也重重拍了兩下:“你放心吧,我會忘了你的,怎麽能打擾你高考複習呢?”

林子樂嫌棄地推開男生,眼神落在考到北京的男生身上。男生立刻向後仰去,一副“兄弟,別這麽肉麻”的表情,末了還是換做釋然的樣子伸出雙臂和林子樂“狠狠”地擁抱了一下,林子樂說:“放假回來記得找我打籃球。”

“搞什麽?弄的這麽傷感,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男生臉上竟有些悲傷的情緒。

林子樂同樣和那個一中的男生抱了下。這一圈抱下來,他的方向就定格在了我身上,時間似乎有片刻的停滞,然後我看到他漂亮的嘴角輕輕上揚,朝我張開雙臂。

我們只松松抱了一下,我以為他會和我說什麽,但是他什麽也沒說,很快松了手。

我有些失落。

幾個男生邀着打籃球,我走出校門,回過頭望了一眼。學校大門上拉着大大的橫幅,寫着:熱烈祝賀我校 XXX 同學摘得 Y 市高考理科狀元。

這是我的同班同學,三年沒說過幾句話的一個男生,從此我們就各奔東西了。

橫幅下面,夏日火熱的陽光肆意灑在幾個少年身上,他們揮手和我說再見,笑容燦爛生動。

太陽真是猛烈,照得我眼角酸澀,我轉過身,騎上自行車,向前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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