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水嶺(上)
我的大學在 D 市,一座海邊的旅游城市。我老家雖然是在南方,但并沒有漂亮的大海,見慣了西北的風沙天氣,我憧憬一望無際的藍色和環境優美的校園。
填高考志願的時候,老陳帶着我東奔西跑找熟人咨詢選哪個學校好,哪個專業合适。我說想去海邊城市,至于專業,我沒特別的想法。老陳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我自己做了決定,填報這所大學。
一個暑假很快不知不覺過去了。我們一家四口是提前三天去的 D 市,我們把當地各大景區游了個遍。等去學校把我安頓好,老陳、黃女士,還有陳宜站在宿舍區門口和我告別,三個女人沒了前幾天的高興勁兒,流着眼淚哭成一團。
陳宜死要面子的說終于不用和我睡一起了,我們兩個也不會老是拿錯衣服穿了。
我嘴上也硬:“你好好複習吧,別到時候沒我陪着學習,考不好了。”一邊說話一邊幫還陳宜擦眼淚。
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迎接我的将是自由美好的大學新生活。
我住的寝室樓很新,初次走進去的時候,我只覺得窗明幾淨,回寝室再看,心情也跟着好起來。室友的家長也都走了,大家沒了家長在場時的拘束,馬上熱鬧起來。
寝室一共四個人,張萍是本市人,是我們四個人裏面最矮的一個,瘦得幾乎皮包骨頭,張萍牙齒很大,大概是因為臉頰凹陷,所以張嘴說話的時候看上去牙齒特別大,但又不是很齊整。
另一個李彤,典型的東北高個子,體型略微有點壯實,短發,人比較黑,戴副有點度數的近視眼鏡。大家問她多高,她說 1 米 73,因為李彤最高,在四個人中年齡也是最大,所以大家決定推舉她做寝室長。
剩下一個是黃冰白,名字挺奇怪,又黃又白的,帶很多顏色,大家開玩笑說她名字色色的,黃冰白說自己可不色,不過大家還是給她落實了色色這個綽號。
我的床鋪桌椅和張萍緊挨着,白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張萍書架子上堆起來的方便面,驚嘆她頭一天就糧食儲備那麽充足。
大一的新生,出門都是一寝室人結伴而行,我們 302 寝室也不例外。
頭天,四個人有了第一次的集體行動——覓食。最開始張萍說不餓不想吃,我說一起走呗,去學校裏順便逛逛,熟悉下環境。黃冰白說現在不餓,到夜裏也會餓。老大說對啊一起嘛,随便吃點。張萍架不住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和大家一起出來了。
學校裏到處都是人,每個能吃飯的地方都跟打劫一樣人滿為患,我們在學校裏一個像小吃街的路上找了家店,四個人點了四份蓋澆飯。
第一次覓食的結果并不太好,飯不怎麽好吃,我因為本來就不挑食,加上不能浪費糧食,所以吃了大半,老大也吃得差不多,黃冰白只動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絕食”。反而是最開始說不餓的張萍,把碗搜刮的幹幹淨淨,多一粒米都找不到。
回寝室後黃冰白開始叫餓,翻出行李裏帶來的香辣鴨翅、魚仔、豆腐幹什麽的,全是辣的。我嘗了一口,和西北的麻辣不是一個概念,我不喜歡這種辣。
“太辣了,你光吃這些,也不能當飯。”我看她手裏那紅紅的一袋子零食,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會吃辣了。
“這裏飯太難吃,我要餓死在這裏了。”黃冰白嘆口氣。
“讓你打包帶回來你又不肯。”老大說。
“真的看着那些菜黏糊糊的樣子就沒胃口。”黃冰白撇嘴。
沉默了一會兒,張萍拿了一包方便面給黃冰白:“要不泡包面吃吧?”
“那我明天買了還你。”黃冰白接了方便面。
“不用,一包方便面而已。”張萍回答。
黃女士給我打電話,說他們下飛機了,叮囑了幾句換老陳接,老陳說:“你們寝室那個坐你旁邊的,就瘦瘦的那小姑娘。看她條件不太好,你多照顧點她,平時買東西別光顧着自己吃,要分給大家,同學一起住要和睦相處。”
我舉着手機出了寝室:“你怎麽看出來的?”
老陳說:“你看她穿衣打扮,還有整個人面黃肌瘦的。”
我仔細一想,好像真是,張萍身上那件短袖,像老奶奶穿的汗衫。再看自己,全新的連衣裙,而且全寝室就我一個有手機。
暑假的時候老陳給我買了手機,而黃女士則領我逛了好幾天街,新衣服買了好幾身,連睡衣和內衣褲都帶的全新的,別的同學身上也都挺光鮮的,張萍确實很樸素。
“好像是哦。”我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
“在學校和同學一起住,要大方點,錢不夠就和家裏說。”
“夠花的,也沒什麽特別要花錢的地方。對了,你記下我寝室座機號,手機長途太貴了。”
“你發我短信上吧,你們寝室幾個裏面,現在跟誰關系比較好?”老陳問,我輕笑了一下,沒想到老陳會問這種問題,突然發現他這麽八卦,原來是怎麽覺得他特別吓人的,還那麽怕他。
老陳在電話裏和我東拉西扯聊了好一會兒,印象裏我們父女兩個從來沒有說閑話說那麽久過。
晚上我說要去洗澡,黃冰白說她也去。我提了白天學校小賣部買的洗澡籃子,裏面裝林洗發水、沐浴露,拿了一個塑料袋裝換洗衣物和毛巾。老陳和黃女士很細心,白天在學校看見大家買什麽就給我買什麽,這洗澡籃子就是黃女士看見進出澡堂的學生人手一個,所以利索的買給我的。黃冰白沒買籃子,搜羅出一個大袋子,裝的鼓鼓囊囊,我們兩人就直奔澡堂而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公共澡堂,一進去吓了我一大跳,滿屋子光溜溜的女生,高矮胖瘦、大大小小…….
一下子這麽大的場面,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進裏面看了看浴室,霧氣缭繞,我偷偷和黃冰白耳語:“真的是有黃有白喔。”
黃冰白翻我白眼,她是南方人,也沒見過這種大場面,她小聲靠近我嘀咕:“就這麽洗澡?也沒個擋的?”
我搖搖頭:“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
“你不北方人麽?”
“我爸媽南方的,我也沒進過澡堂。”
兩個人做了下心理建設,既然其他同學都旁若無人的脫衣服,還有說有笑的,那我們還顧及什麽。我們兩個人一邊好奇看別人一邊磨磨蹭蹭脫了衣服。
掀開塑料簾子走進浴室,彌漫的白色蒸汽讓裏面變得朦朦胧胧的,也讓我們心裏踏實了一些,兩個人找了最裏面牆角的位置。
淋浴噴頭是每兩排相對而設的,所以即使我們找了個角落,朝向的還是一排的裸體。
我想洗完趕快走掉,但還是沒忍住好奇四處打量,我的正前方是個瘦瘦高高的女生,有些幹癟,這會兒已經洗完了,正在沖洗塑料籃子和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
女生的隔壁,也就是黃冰白的正對面,是一個體型微胖的女生,皮膚白的近乎于蒼白,但是兩條胳膊上的汗毛特別茂盛。
我不敢明目張膽看過去,但看女生胳膊上有兩條地帶特別的黑,我正疑惑夏天穿衣服是不是不太好看,就見女生把胳膊一擡開始洗頭,而那兩條過分長的汗毛也随着水流掉轉了方向,女生手放下來,濃黑的體毛順着水流再次變換方向,就這麽一會兒上一會下.......
我驚得一張嘴,洗澡水灌進喉嚨裏,直嗆得我咳嗽不止。
高考好像是一個分水嶺,在這之前我們都是小孩子,這個不行,那個不對。只兩個月的時間,我們變成了大人,很多事情都變得合情合理,很多事情都可以暴露在陽光之下。我們開始大談特談男女之間敏感隐晦的問題,宿管阿姨會在晚上閉寝前扯着嗓子催促情侶們都別抱了,要鎖門了。
公共澡堂讓我大開眼界。一從澡堂出來我和黃冰白就叽叽喳喳聊了一路的澡堂見聞。
“那個女生汗毛好長啊,而且就那麽一片特別長,我看其他地方都好好的。”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來。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她,不怕她罵你。”黃冰白挽着我的胳膊,“看見最邊上那個女生沒?她的胸有西瓜那麽大。”
“你也太誇張了吧,真要西瓜那麽大,還怎麽走路?”我想像了一下,只有漫畫裏才都沒那麽大呢,我哆嗦了一下,“你還說你不色,都往哪兒看呢?”
“大家都沒穿衣服,你說我要往哪看?我不騙你,真的很大,而且我們進來的時候她就在打泡沫了,我們洗的時候她在搓澡,我們剛走的時候她又打了一遍泡沫,她這是要給自己脫層皮呀。” 黃冰白說着假裝打了個冷顫。
說到搓澡,我想到什麽,問:“門口那兩個阿姨是搓澡工你知道嗎?最開始我還以為是老師呢。”
“知道,那麽大個字寫着,10 塊錢一次,就是你說這怎麽好意思?就那麽光溜溜躺着給人搓,我看那兩個阿姨歲數跟我媽差不多大。”黃冰白湊近我耳朵小聲問:“你說搓胸不會有反應嗎?”
我轉過頭驚奇地看她:“還.......搓胸?”
“怎麽不搓,胸也是肉。除了我男朋友,我真想象不出來讓別人碰我胸。”
“啊........哈........那真是怪不好意思的。”我臉紅,小聲道:“你有男朋友?”
"高中同學,考北京去了。"
我哦了一聲,搓澡和我沒關系,她男朋友和我也沒關系,我自有我的憂愁,我嘆口氣:“以後洗澡怎麽辦呀?跑個澡堂還挺麻煩的,提這麽多東西。”我把籃子和裝衣服的袋子換到另一邊手裏。
“那能有什麽辦法?”
“天這麽熱,還要軍訓,不洗受不了,天天跑澡堂感覺又好麻煩。”我嘟囔。
當晚黃冰白霸着寝室唯一的座機和男朋友煲了一晚上電話粥,聽的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那個人胸真的好大,你們男生是不是喜歡女生胸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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