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高考

2013年的這個夏天,謝青寄經歷了他人生中的第三次高考。

和上輩子不一樣的是,學期結束的時并沒有發生齊明和化學老師在廁所打炮被發現這件桃色新聞,或許是謝青寄和齊明關系的轉變在潛移默化下影響着一切的發展。

齊明的出現讓從來都沒有朋友的謝青寄多了一個地方可以傾訴,謝青寄的存在也在無形中安撫着對方躁動的脾氣。

謝然十分感激齊明可以成為弟弟的朋友,并支持他離家出走的決定,成為齊明背後最大的贊助商,直接給他訂下兩個禮拜的酒店,又給兩人買了幾套卷子,叮囑謝青寄好好備考,一定要考上心儀的學校。

謝青寄根本懶得搭理他,齊明看着那一堆卷子露出絕望。

謝然還惦記着王雪新身體不舒服的事情,把她帶去省會城市的大醫院做了套全身檢查,除了一些上年紀的人大部分都有的常見病之外并沒有嚴重問題。

一家人這才松了口氣,王雪新一套檢查做下來光血就抽不少,回家後連着吃一個禮拜炒豬肝。

走的那兩天張真真還來家裏找過一次,站在家門口給謝然打電話問他怎麽不在家啊。

那時謝然正在醫院,求張真真快點走不要被他弟看見,否則他弟受刺激考試考砸了他就原地出櫃大家魚死網破。

張真真一聽,歇斯底裏的瘋狗可惹不起,立刻馬不停蹄地跑了。

高考那兩日都在下雨,不少家長守在校外,謝然也是其中之一。

鈴聲一響,考生開始答卷,只有坐在中間的謝青寄動也不動,盯着前面的黑板發呆,察覺到監考老師正用奇怪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謝青寄只好低下頭,盯着卷子。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拿出筆,看也不看, 在答題卡上塗寫,幾分鐘後開始寫作文,只花了半個小時就完成整個高考英語試卷。為避免引起監考老師的懷疑,他還特意把頭低下,假裝自己仍在答題。

這些題目答案謝青寄早就熟記于心,在他第一次高考失利後,高四那年最常幹的事情,就是自我懲戒般,一遍又一遍複盤這場改變他整個人生軌跡的考試。

那些題目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個道德質問,他不斷懷疑自我,應該放任和謝然這段關系嗎?如果被媽媽發現怎麽辦,他和謝然這樣違背倫理的關系又能維持多久?

數年前的茫然如今又一次浮現在腦海中,他卻多了更多煩惱,在他和謝然的眼中,王雪新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上輩子無法接受的事情,這輩子依然無法接受,恐怕還會因為唐思博的緣故而變本加厲。

他們還舍得再一次讓媽媽失望難過嗎?

謝青寄心中并沒有答案。

他狠不下心傷害媽媽,卻又愛着謝然,既處理不好這兩段不管放棄哪個,都令他撥筋抽骨般疼痛的親密關系,又不知未來該幹什麽。甚至連是應該按照謝然的期盼考去北京,兄弟二人從此遠離,還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哪裏也不去,就這樣留下來,謝青寄都拿不定主意。

少年的驕矜徹底被擊碎,頭一次覺得自己這樣沒用,連小馬都找到了奮鬥目标,只有他還在原地打轉,回味過去失敗的人生,也沒有勇氣邁出那打破僵局的一步。

胸口墜着的硬幣上沾着他的體溫,上輩子他也有這樣一枚硬幣。

離家七個月的謝然回來後,謝青寄沒有把老喬留下的硬幣随手用出去,而是鬼使神差般放在了錢包的夾層裏貼身收着,連他自己都說不出清楚為什麽要這樣做。

結果有次被謝然那個混蛋花出去了。

那時謝然的悍馬壞了送去維修,二人出門買菜,回來時正好碰上下班高峰期打不到車,只好坐公交車回家。

謝青寄旁邊站着的,是個出門不帶零錢,揮揮手等着別人給他付賬當司機的主。投幣的時候謝然自覺地很,直接把手插到謝青寄褲兜裏一通亂摸找鋼镚。

為非作歹的謝然手指頭不知摸到哪裏,謝青寄臉色突然爆紅,一把抓住謝然的手,不自在地看着他,卻見對方把他錢包往外一抽,掏出一張紙幣,扣出一個鋼镚。

“等下……你扔五塊的,別動那個……”

謝青寄阻止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着謝然把他的硬幣給扔了進去。

“怎麽了?”

謝然濃眉一挑,疑惑地看着謝青寄:“有零錢不給扔五塊的?你最近是發財了啊。”

謝然大大咧咧地一頭紮進車尾的空座上,沒有注意到謝青寄臉上的懊惱神色。

謝青寄低着頭,坐到哥哥身邊去,把臉一扭,看向窗外,有點失落。

謝然仔細看着有些不高興的弟弟,不顧還在外面,突然拉起他的手搖了搖,湊近道:“我剛才就拿個錢包而已,你臉紅什麽?”

謝青寄将他不安分的手狠狠一扥,卻沒松開,咬着牙低聲警告:“還在外面,你亂摸什麽。”

謝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繼而擡頭,看到對面坐着一個剛放學的男學生,正戴着眼鏡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二人。

謝然示威似的,拉着謝青寄的手放在胸前把玩,掰開他的指頭十指緊扣,用嚣張到不行的口氣沖那人挑釁道:“看什麽看?”

謝青寄聞聲擡頭,知道謝然人來瘋,又浪起來了。

他被哥哥這大膽肆意的動作折騰的耳尖通紅,把頭扭到一邊,卻沒有阻止,任由謝然在衆目睽睽之下玩他的手。

自打王雪新死後,謝青寄不得不卑鄙地承認,他心中道德的枷鎖輕了許多。

他看着車窗外緩緩移動的車流,心想算了,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謝然現在已經在他身邊了不是嗎。

那時候的謝青寄從沒做過可能會失去謝然這個假設。

——監考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提醒着這門考試還有十五分鐘結束,謝青寄從回憶中驚醒,對于某個搖擺不定的決定,心中突然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又在答題卡上改了改。

一出考場,謝然果然在外面等着。

他等謝青寄等得心焦急躁,像産房外等老婆生孩子的可憐老公們,急得團團轉,卻什麽忙也幫不上,就怕謝青寄心态崩潰,再給考砸。

“考得怎麽樣?”

謝然開始緊張,一緊張就想吸煙,手還沒摸到褲兜裏,被謝青寄看了一眼,又把手給收了回來。

“考得不錯。”

謝青寄平靜道。

他面無表情,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在為某個決定懊惱,看起來就像“出考場才想起那道沒答上的題該怎麽寫”,吓得謝然不敢追問,開車帶着他回家。

謝青寄蒙頭睡上三天,第四天起又把自己關在房門內,從裏面不斷傳出敲擊鍵盤的聲音,謝然去叫他吃飯的時候站門口瞄了一眼,發現他在敲代碼。

查分那天謝然公司都沒去,王雪新一大早也沒出去打牌,母子二人架着神情淡定的謝青寄把他逼到電腦前查分。

三個人的眼睛盯着屏幕,不斷刷新頁面,最後一刻還是謝然把謝青寄推到一邊,劈手奪過他的準考證輸進去查分。等分一出來,謝然還沒看上一眼,王雪新又擠上來,尖叫道:“620?!天哪兒子!你考了620?!”

謝然眼前一黑,絕望道:“怎麽才620?”

當年謝青寄第一次高考650都和北京的學校失之交臂,這重生了一回,還有那種會不斷複習試卷的變态毛病怎麽才考620?謝然不可思議地瞪着謝青寄。

王雪新立刻不滿地看向他,罵道:“你也不想想你當年才考了多少?”

她鼓勵地看向小兒子,卻發現謝青寄并不高興。

他眉頭皺起盯着屏幕上的分數,又拿手機查附近幾所大學的往年分數線,幾分鐘過後,他懊惱地罵了句髒話。

王雪新和謝然膽戰心驚地對視一眼,都不敢吭聲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謝青寄罵人。

謝青寄煩躁地思考着這個棘手的情況。

這個分數壓根不是他的本意,他本來打算把分控到650左右,和上輩子差不多,否則考太高只能到北京,畢竟他給不出一個分數夠了還不去的拒絕理由,說不定王雪新謝然還會多想。

而650這個分數選擇的餘地就很多,即使不去北京,他也可以在本市、甚至臨市排名靠前的大學中選一個有發展前景的專業。

他不想離謝然太遠。

結果現在控出個620來,語文丢分丢的最多,畢竟數學和英語可以反複刷題,但語文不行,特別是作文,不确定因素太多,謝青寄這個理科生上輩子可沒有抄語文試卷的習慣。

而且最後一場英語結束之前,他又臨時改了幾題的答案。

——謝青寄罕見地把事情給搞砸了。

這個分數不要說北京,就連他們本地一流大學的計算機系都進不去,可他又不願意到外地。

萬萬想不到最後結果居然是這樣,這可能就是對他自認為游刃有餘去控分的懲罰。謝青寄心想,原來也不是提前洞悉一切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命運總有不受他安排控制的時候。

謝然不敢相信,盯着那分數看了又看,反複核對謝青寄的姓名和準考證號。

最後發現替他找不出任何借口,整張臉都臭下來,也顧不上謝青寄是否喜歡他吸煙,直接越過他走到外面,打火的時候謝然手都在抖,還狠狠地踹了一腳院中的柿子樹。

剛開花的果樹就這樣被謝然不分青紅皂白地踹上一腳,葉子下雨一樣抖落,王雪新瞪着眼罵道:“要死啊你謝然!”

謝然當然沒有蠢到以為謝青寄還是跟上輩子一樣,受二人關系影響而高考失利,這小子明明就是故意的,控分玩脫了而已。

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小心翼翼維持的兄弟和平他也偏要試探,不是都已經讓謝青寄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他的哥哥謝然是一個多混蛋的人了嗎?

謝青寄到底想幹什麽啊?!

謝然心中有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意面對,每每想起就心口發燙,想要不管不顧再混賬一把的答案。

王雪新看着謝然生悶氣的背影,莫名其妙道:“你哥他怎麽了?這不是考得不錯嗎,又不是沒學上。他自己當年考出那個屎分數的時候,也沒見他一臉恨不得吃人的樣子啊!”

謝青寄盯着謝然的背影看,原本有些郁結的結果,因為謝然的反應而變得沒那樣不能接受。

——這個人終于在他面前露餡了。

他突然笑出聲,耐心道:“謝然,你過來。”

“我給你看個東西。”

謝然站着沒動,也沒回頭,知道謝青寄在盯着他。

王雪新一頭霧水地看着兄弟二人,她的Gay達總是在對着兩個兒子的時候開始失靈,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過。

謝青寄滿臉無奈,又叫了一次:“哥,過來。”

這聲哥一叫出口,有些人就知道再也拒絕不了了,謝然把煙頭往地上一扔,撒氣似的狠狠碾上一腳。

這次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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