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融冬從來未曾去這樣挑逗一位男子, 卻和他接觸了。
她幾乎是将畢生的力氣耗費在他身上,面對晏君懷時,她生不出什麽表情,哪怕他想要和她親密的表現明顯, 她也是裝作無動于衷。
但是在面對眼前的僧人, 她的肆無忌憚, 表現得足夠明顯。
僧人眼睫垂下, 沈融冬在初見時他第一眼發現他眼睛很好看, 她甚至想要湊近多望幾眼。
她嫣紅的唇輕輕張合,烙往僧人的薄唇上, 未曾貼上去, 他便躲開了。
沈融冬笑笑,摸到他的腦袋後, 扣着他的腦袋, 摸着光滑,沈融冬朝上,恍惚意識到,卻沒有摸到戒疤。
她伏在他胸膛, 聽着他強健有力的心跳,是和晏君懷截然不同的滋味。
沈融冬知道一開始他還能克制,可是逐漸到後來,大概他的理智根本不允許他停下, 她在他的眼前是個活人,更是個鮮活的女人。
沈融冬觸及他的目光躲閃,将她推搡開, 扯下幔帳将他們之間阻隔。
沈融冬不徐不疾揭起幔帳, 看清眼前男人的臉,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兩手撐榻,望都不敢朝她望上一眼。
沈融冬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膽子,捉拿住他的手,教他不要這般循規蹈矩。
僧人避不過藥性,沈融冬的每一寸似野火燎原般,接近靈魂戰栗,臉頰上燒出好看的雲霞來。
沈融冬想,原來與人親密,還有這種滋味。
她的青絲袅袅披散在身後,手搭着肩頭,輕咬住嫣紅的唇,指甲微彎,袈裟險些被抓皺,留下道深深的痕跡。
僧人的雙眼晦澀不明,沈融冬見到,心裏生出更為大膽的想法,她的喉嚨不斷滾動,唇往上去探索他的唇,可是猝不及防被他躲開。
雖然他的眸色非一般濃重,顯然早已分辨不清自身,可是仍知道不回應她。
沈融冬的心裏有陣說不出的感受,可能他內心深處知道她是誰,所以一度是在抗拒着她。
僧人的桃花眼裏,瞳色濃重,深黑且冰冷徹骨。不同于身上的火熱,他的藥性上身,理智接近全無,殘存的意識告訴他縱然是抱着纖弱無骨的腰肢,也将人狠狠擁入懷中,可這樣始終違背禮數。
他任由着她在他的肩頭發洩,抱着她,昏沉間望見她那張臉蛋如同花蕊盛開,嬌豔到了極致,浮出紅霞的臉蛋,又同記憶裏的那張臉逐漸重疊起來。
他在佛堂裏,将木盆端于沈融冬的面前時,她詫異蹲往地面,望見了她自己的臉,以及他同樣看下去的臉。
他們的臉在晃動的水面上幾乎湊在一起,他從她的臉上竟然看出些豆蔻年華的影蹤,不自主回憶起初到雍州封地時的那幾年,他從沈将軍旁邊見過的,那位膽小羞怯的小女孩兒。
當時初見第一眼留給他的印象,便是她格外怕生,他沒多在意,只覺得和沈溫的性子大相徑庭。
後來同沈将軍聊完正事,走出了府邸,望見正是隆冬臘月裏,有一道身穿着厚重棉服的人影,明明她的臉蛋早已經被霜雪刮得通紅,可仍然玩得不亦樂乎,與府裏人前的她是兩個性子。
當時他便在想,這樣的人,能夠活得這般無憂無慮,定然是爹娘從小在疼愛,不似他。
那是一片結了冰的湖面,他越過她,當作是沒看見,不料走過一段路,他聽見身後冰面瓦解的聲音,緊跟着是噗通的一聲響。
他回頭望去,有的湖面過于薄弱,正好被她活蹦亂跳給踩踏着,逐漸承受不住,遂破開了一個大洞。
原本在手舞足蹈的身影霎時間銷聲匿跡。
他沒有時間去想多,過去從那冰冷的湖水中探尋她的蹤跡。
湖裏很深,直到他跳下去的那刻,才明白救人并非是那般容易。
當時她處于凍徹心扉的湖水中昏迷不醒,他找到她,腳碰巧遇上抽筋,拼上性命帶着一人游上去也不容易,想要她将纏繞住他脖子的雙手松開,可只聽見她的嘴裏一陣念叨:“表哥…”
他沒止住笑,可同時也在心裏想,這人當真是沒心沒肺。
明明救了她的人是他,偏偏她念叨的是那位尊貴的太子,可能在她的心裏,她更希望自己的表哥來救她,希望一睜眼,見到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郎君。
而不是他這個無關緊要,卑賤如同蝼蟻般的人。
後來在崇恩寺裏,與她重新遇見的第一眼,見着她在佛祖前誠心懇請,轉了眼,又開始欺騙起自身的模樣,他藏身在佛龛後,始終未曾走出來。
這個小姑娘算是吃盡了苦頭,仍然是在念着她的表哥。
也不知道她現下,是不是還将他……
當作了她的表哥。
沈融冬伏在僧人的肩頭,覺着自己是被惡鬼附體,她明明抗拒,又在想要貼近。
可是是念着至此一次,想要确認一番,她除了替自己找的那道借口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心意在。
僧人的雙手按在她的身後,情緒本來極度抵觸,可是當她再擡首過去,因着藥性的緣故,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堅定不可動搖,逐漸變成了被她引誘住。
他沒再拒絕,她順着他的薄唇弧度,輕輕感受着上方的脈絡,唇裏始終是藏着蠢蠢欲動。
他們氣息交互,桎梏在衣裳上的手掌寬闊有力,薄唇貼合過後,又去往他處,挨在她的額頭上。
沈融冬心想,他沒了意識,現下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作何。
沈融冬阖上眼睫,潔白的齒貝咬住,熾烈的氣息環繞在她周身,像被爐火炙烤,無從發洩,只能嘴邊絮絮叨叨。
坐在榻邊的人聽見有人在罵他,昏沉之餘不免勾起唇角,她罵得很對,他是人面獸心,可這也全是拜她所賜。
于是手掌在衣裳上留下深重的褶皺,聽見她的咕哝聲逐漸低下去,柔軟得有如棉花一般,即便是捧着都生怕化掉。
沈融冬在他的壞心眼下,不堪承受般,随時能瓦解掉。
意識将要盡數消亡的時候,沈融冬想起一樁格外重要的事,她掀開濕潤的眼睫,輕輕問着他:“你叫什麽?”
他眉目深沉,見着沈融冬眼角似是沾染淚滴,桃腮泛粉,說不出的誘人。
他漆黑的眼眸望往蓬亂的雲鬓,薄唇觸碰她的耳畔,輕聲道:“晏遲。”
沈融冬終于聽見他的嘴裏,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笑了聲,重複着道:“晏遲。”
他果然是端王。
可是他的這枚遲字,大概是遲來的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