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傳·皆是離人眼中血

讓我活在悲傷的一個畫面,該不該說你對我有虧欠。

——題記

将軍靜夜投入紫紋門下,心為讨伐八重垣如歌。

素白的紙張上黑色的字跡分外刺眼。

如歌面無表情的一把火燒盡紙張,長長的發絲在根部已泛出了點點霜白。

輪回可真是奇妙的東西:夜刀靜夜因為認定了錦伊是自己前世的愛人而愛上了她,而她因為嫉妒故意害死了錦伊。殊不知,她八重垣如歌才是夜刀靜夜前世的愛人,而他為了那個錦伊甚至加入了紫紋門下,來讨伐她這個他前世的愛人。

“小姐——”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安綱端着飯菜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吃點飯吧,您都一天沒吃了。”

“我沒事。安綱,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嗎?”她沖着安綱搖了搖頭:“我求求你。”

“小姐……”安綱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你是我的主人,安綱就算赴湯蹈火也必會達到您的期望。”

“孩子,我的孩子。”她站起身,走到了床邊。那裏安靜地躺着兩個小嬰兒,一男一女。

這兩個一千年前就生下來的孩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牽挂。她自私地停止了他們生長,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因為他們的父親不需要他們了。

“一千年來我從來沒有給他們取過名字,那是因為我希望有一天他可以幫他們取。”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現在……”

“可是,他們是一對……”安綱欲言又止。

“他們是兩儀直陽,我當然知道他們的力量。”

兩儀是從太陽生出的兩極。男子是陽之直陽,女子則是陰之直陽。直陽的力量寄宿在人類身上已經有很久了,但兩儀的直陽彙集卻是第一次。這個國家的神都是合二為一,互相支撐的存在。直陽原本就是神的力量,把它寄宿在人身上,為消除人世的災禍而使用。一個人不能做的話,兩個人便可以。如此彼此支撐的話,才是人的正确生存之道。

而她的孩子們卻是同時繼承了人和妖之血的直陽,輪回真是有趣的事情不是嗎?

“男孩就叫曉,女孩就叫九域。曉九域——了世事,通世界。”她想了想,看上去幾乎像是随手取了兩個名字,然而安綱知道這兩個名字她一定在一千年前就想好了。

“這兩個孩子因為我的任性而停止了生長,現在送入輪回也是問題。但是會有辦法的,在一定的歲月後,他們會重新回到輪回中去。安綱,在此之前,請你幫我照顧好他們。”

安綱蹙眉:“小姐,您——”

“已經夠了喲。本來八重垣一族的族人就少,而現在只剩下三個了。安綱,不用安慰我這個罪人的。罪人只需要帶着罪孽消失就好了。”

她該回去了。回到人類居住的城鎮,去接受屬于她的結果。

反正無論結果如何,對她來說都不重要。可這兩個孩子不一樣,她已經犯下足夠的殺孽。如果能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一些事情的話,就相當于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曾經活過的證明。這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意味着極大的重要性。

“小姐——”安綱露出分外心痛的表情,如歌面上嗤笑着安綱的表情:“好了,安綱,怎麽露出這樣的表情?你不是一直都在笑着的嗎?”

“但是,小姐——”安綱常年挂在嘴邊的笑意消失無蹤:“您就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痛心嗎?”

“嗯,怎麽說呢?”如歌托起了下巴:“靜夜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我很愛他。所以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被我在乎的存在。可是,轉世後的靜夜雖然還是靜夜,卻不是當初的靜夜。他的溫柔不是給我的,所以他也不是靜夜。”

就像他在死之前說的那樣:他會忘了她的。

可是為什麽這麽想着他不是她要的靜夜,她卻還是因為他的行為而感到心痛……

“好了,安綱。我同時也拜托了霖喲,雖然霖總說着他是沒被賦予職責就出世的無能的神,可我依舊信任着他,當然,也信任着你。”

人的快樂本來就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就像眼前這個露出愉悅表情的男人一樣。

“覺得諷刺嗎?”靜夜低聲問如歌:“高高在上的巫女大人被拉下了寶座。你現在的這副模樣可真是潦倒落魄啊。”

“是挺諷刺的。”

她回到宮內不久,靜夜就攻入宮內,叫嚣着要除去她。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了力量,能夠在短期內以這麽驚人的成長力量打敗她,将她從高高的城牆上拽了下來。

諷刺,怎麽不諷刺?他們兩個前世那麽的相愛不是嗎?現在這個結局是神的安排嗎?

“從你殺了錦伊的那天起,你就該有這樣的覺悟。”靜夜的手上提着一把劍,一把足夠斬殺鬼神的劍。

他的眼神不無惡毒地掃視着這個仿佛心如死水的女人:這個殺了他心愛之人的惡毒女人。

望見那把劍的一刻,如歌的眉宇間鎖住了淡淡的嘲諷:那是她的劍,一千年前她就是用這把劍穿透他的胸膛的,夜刀的血滋養了這把劍。

這把劍她當年給了紫紋,而紫紋給了他。甚至他現在就要用這把劍來刺入她的心髒。

但她的心卻平靜的不可思議,這樣的話,她的血就能和靜夜的血交融在一起了。

将軍靜夜是夜刀靜夜的轉世,但他卻不是夜刀靜夜。

“并不是我殺了她。”她平靜地開口:“是她自己本身沒有自信。任何一個愛慕你的女人都可以用簡單的言語去激怒她。”

那個女人根本不是個善茬。也許柔弱,也許溫柔,卻絕對不善良。否則也不會在死前留下那封所謂委屈的絕命書。

不知道生命可貴的女人死了也不足為惜。錦伊并不是那種不靠男人的生存就活不下去的女人,而她卻用一種死亡的方式來留住他愛的男人。

而她只是正好做了那一道助力罷了。所以嚴格來說,是那個女人自己殺了自己。

“你想推卸責任?!”靜夜幾乎是用吼的了:“哦,對。像你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會理解我的感受?失去心愛之人的感受你是無法理解的。”

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繼續說下去的理由了。她殺了那麽多人,多背負一條罪名也無所謂。但唯有這個女人的死亡加在她身上那是對她身份的玷污。

他到底是和她愛的靜夜不一樣的。靜夜永遠不會用除了笑以外的表情說話,那她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轉世,甚至背負着強烈的執念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生命會有生有死,人死了,認識那個人的人死了,大家就都會忘記。如果她也死了,那這個世界上記住靜夜的人就只有幾個了。

那還不如從來沒有出生在過這個世界上,去承受那些悲哀到讓人痛苦的過往與未來。

嗯,沒有什麽要說的了。死了就是死了,因為她以靈魂為代價換以永生,死了就沒有靈魂了,就無法和靜夜在一起了。

而且,靜夜的轉世也不是靜夜。所以就這樣抱着對靜夜的愛死去就好了。

她忽然笑了笑,然後擡起了臉,巴掌大的臉蛋上大大的眼睛正眨也不眨。

緊接着,她一把握住面前那個男人的手,讓他手中的劍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還算完美的結局不是嗎?

她的孩子們,一定要幸福。

明明眼前的女人早已沒有了聲息,男人卻還是無法掩飾自己的怨恨:“把她拉出去喂狗。”

這個女人害的錦伊離開了這個世界,八重垣如歌無論以怎樣的死亡方式死去,他的怨恨也永不平息!

他面無表情地拔出了劍刃,正想再刺上一劍的時候,那具即使死去也不掩絕豔的身體就在他的面前化為了點點桃花……

花瓣随着風而飄向高空,最後聚攏為一團,直至“嘭“地一聲後,桃花消失不見,連細塵也沒有留下。

男人眯上了細長的眼眸。

歲月無聲無息,不知不覺間無數的人與時光輕擦而過。

“啊啊,真是糟糕啊。”東雲霖拽了拽自己的小辮子:“身為哥哥的曉居然還沒出生,作為妹妹的九域就已經現世了……這要是以後相認了,輩分該怎麽辦啊?”

他用一種恨恨的神情看着桌上的不明物:“話說好久不見了,你怎麽不給我做好吃點的飯菜?”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你的緣故,事情也不會這麽一發不可收拾。”安綱的笑意比平時還要大。

“但是,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霖抽了抽嘴角,為自己辯解:“而且這樣也免去了不該有的麻煩不是嗎?”

他笑得歡樂,安綱卻微笑着收拾掉了桌上的飯菜:“啊,對了對了,忘了告訴你了,這些也不是做給你的。家主大人最近養了一條狗,這是給那條可愛的小狗吃的。”

“……”

霖咳了一聲,抿了抿唇。

其實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一種無法決定的命運。

但不管如何,該回來的人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們會等待着,等待着他們的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那麽早就發表的前傳,可信度怎麽樣乃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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