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爸,我腿疼

九月份的天氣仿佛将人放在蒸箱裏反複烘烤。

秦遠家到十中騎小電瓶車只用十五分鐘,但秦遠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那麽難熬。

将小電驢停在教學樓下陰涼的地方,秦遠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大片,黑色的短袖貼在身上,加重了那種潮熱的感覺。

秦遠将頭盔摘下來挂在車把上,随手扒拉了兩下寸頭,接着将短袖從背上扯開些,勉強涼快了點。

這種時候就應該點一根煙,但這是在學校,秦遠還沒那個膽量,更何況還有孫雨桐的最後通牒,他可不敢勞煩裴女士。

秦遠擡頭看了看這棟有年頭的建築,已經快到上課的時間了,不少學生匆匆忙忙的從連廊穿過,朝着班級的方向連說帶笑的快步走去。

怕孫雨桐等急了,秦遠按了兩下車鎖,将小電驢鎖好,邁開長腿,幾步走進了教學樓。

十中的高二樓是東西朝向的,進門就是一個大平臺,兩處用于分流的樓梯過于顯眼,以至于秦遠不用費力去尋找上樓的路。

這樓梯對于秦遠來說很輕松,一步兩級地朝上走,沒用一會兒就到了五樓。

但長長的走廊和幾乎一模一樣的班級讓秦遠犯了難,按照孫雨桐電話裏說的朝着一出樓梯左手邊方向漫無目的的尋找着。

“哎,這趕上迷宮了,學生能走明白?”

秦遠一邊用視線搜索着,一邊嘀咕着。

好在碰到了一個朝這邊走的學生,秦遠一把拽住對方的校服,把人攔了下來,“那個同學,你們孫老師的辦公室在哪?”

“孫老師的辦公室?啊,你說桐姐啊,”小孩挺熱心,擡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位置,“你還得繼續往前走,倒數第二個房間,是一扇跟教室都不一樣的門,你到那就能看到了。”

“行,謝謝啊。”

秦遠大概知道在哪了,道了謝,小跑着過去,留下那個學生在原地困惑,“這是誰的家長?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和那個學生說的一樣,辦公室的門是兩扇透明的玻璃門,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面的辦公區域,秦遠擡頭看看上面的牌子,寫着“高二教務科”,再三确定沒有走錯,才準備推門進去。

“哎?你是誰的家長?”

一個很溫柔的女聲從身後傳過來。

秦遠松開要推門的手,轉頭看過去,是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女老師,娃娃臉,燙着蛋蛋卷,正是白檸的英語老師。

秦遠頓了頓道,“啊?白檸的家長。”

英語老師上下打量了一下秦遠,微微皺了皺眉頭,“唉,白檸這孩子是挺讓人操心的,你是他什麽人啊,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我是他... ...。”

秦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辦公室的門,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是白檸的什麽人。

英語老師倒也沒再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将書包在懷裏,騰出一只手推開門,“那就進去吧,剛好今天的事是在我課上鬧出來的,一會兒見了孩子,再說是怎麽一回事。”

在酒吧一條街嚣張慣了的秦遠在學校仿佛換了一個人,局促的陪着笑,緊随其後跟了進去,順手把門關好。

秦遠一進門,率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對面翹首以盼他半個多小時的白檸,小孩沒了之前的嚣張,一條腿打了石膏,應該是跟同學打了架,身上的校服皺成了一團,髒得不成樣子,一張小臉上也抹上了灰,有些狼狽,卻笑得很燦爛。

盡管如此,秦遠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劍拔弩張。

白檸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裏滿是期待,讓秦遠總有一種被算計了的錯覺。

最後幹脆将臉轉到一邊,盡量不和白檸對視,這一轉,恰好看到牆邊站着的一排人。

相比白檸打了石膏來說,這些人似乎也沒撈到什麽好處,大部分傷都在臉上,鼻青臉腫的不在少數,還有幾個手臂裹了幾圈紗布。

如果考慮各種因素,白檸一方顯然取得了以少勝多的階段性勝利。

再回過頭看白檸,這小子眼睛裏盛滿了炫耀,似乎在說,‘怎麽樣?小爺我厲害吧?快誇’。

“你是誰家長?”聲音一出,秦遠才看見站在辦公室正中間的陳媽,語氣不善,看向秦遠的眼神也充滿了不屑的打量,脖子上的金墜子和手腕上翡翠镯子都在昭示着她暴發戶的身份。

秦遠向來是看不慣這些素質跟不上無知的人,将人忽略了個徹底,朝着孫雨桐走了幾步,禮貌地伸出手,“孫老師,又見面了。”

孫雨桐同秦遠握了下手,明顯地松了口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陳媽的方向,小聲道,“你總算來了。”

陳媽見兩人熟悉,不滿的上前打斷,“孫老師,都是學生家長,你能跟他好好聊,為什麽不能跟我好好說。”

“還有你,是不是白檸的家長?”

還沒等秦遠搭話,白檸先站起身來,單腿蹦到秦遠身邊,二話不說先抱住看起來可靠又結實的大臂,仰着頭狐假虎威地道,“這是我表哥。”

怕秦遠不配合,又從牙縫裏擠出幾個蚊子大的聲音,保證只有秦遠能聽得清,“大哥,幫幫忙,權當我雇你了。”

說完,在秦遠的手臂內側寫了一個二跟倆零。

秦遠現在算是明白了,這孩子是找他來給撐腰的,這年頭,有錢不賺就是王八蛋,顧不得什麽尊老愛幼,秦遠坐地起價,在白檸的手心裏寫了個三。

在陳媽的襯托下,白檸對于秦遠的深仇大恨降低了不少,很爽快的應了一百的擡價。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秦遠站直身子,配合着白檸的話,痞裏痞氣的眯了眯,把一個不好惹的混混表哥表現的淋漓盡致,“我是檸檸的表哥,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配上T恤袖口若有若無露出的紋身,唬人效果堪稱百分之百,白檸暗中給秦遠的豎了個大拇指。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陳媽有一瞬真的退縮了,但很快又找回自己的氣勢,翻了個白眼,道,“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難怪會教出這樣的孩子。”

“我教出的孩子怎麽了?”秦遠板着臉直接追問回去。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實在是太濃了,孫雨桐想要上前将人先哄住,但顯然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主,白檸還在一旁瘋狂點頭給秦遠加油助威。

“怎麽了?你還問我?小小年紀就學會大打架,別人先不說,你看看把我家浩浩打的,”陳媽一口一個白檸是個壞孩子,咄咄逼人,寸步不讓,擡手把陳永浩叫過來,“浩浩過來,讓他們看看你的傷。”

“哪呢?”秦遠看着陳永浩臉上的擦傷,直接裝瞎。

“這呢!紅那麽一片你看不見?這要處理不好會毀容的!我告訴你,這傷必須看醫生,還得賠錢,精神補償!”

秦遠抱着胳膊,陰陽怪氣的道,“嚯,這麽嚴重的傷啊,再不去醫院就愈合了呢。”

“媽… …算了吧… …。”陳永浩被說的臉紅,拽了拽陳媽的衣角,小聲的勸道。

“你上一邊去,什麽都不懂,還來添亂,你們爺倆沒一個能靠得住的。”陳媽皺着眉斥責道。

熱鬧看夠了,秦遠怎麽也的扳回一局,雖然和白檸不對付,但在面對陳媽的時候還是可以先統一戰線,給這臭小子撐下腰的。

“你也別老關注你兒子的傷,我們檸檸的傷您怎麽說,都上了石膏了,不比那擦破點皮嚴重得多?”

白檸配合着擡了擡受傷的腿,生怕別人看不見一樣。

“如果不是他先動手,能有這事嗎?”

“誰先動的手啊?你不問問你兒子!你這不污蔑人。”

白檸一聽這話急了,要不是陳永浩搖人堵他,他也不會拿凳子拍過去,現在更不會在辦公室。

見白檸底氣十足,秦遠倒是有些詫異,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暗戳戳地問,“确定不是你先動手的?”

“我是那種人麽?”對于秦遠的質疑,白檸倍受傷害,憤憤地翻了個白眼。

為了維持兩人之間過于脆弱和短暫的友誼,秦遠默默地将到嘴邊的那句“你還真是”咽了回去。

“怎麽不說話了?心虛了?”陳媽見兩人不說話,掐着腰乘勝追擊道。

“你說我們檸檸先動的手,我們就認?誰先動的手查下監控不就得了?”

秦遠話一出,反倒是陳永浩先站不住了,伸手去拉陳媽的衣角,小聲地道:“媽,你別再說了,是我先動的手… …”

怎麽也沒想到在自己身邊的乖乖兒子會先動手跟人打架,陳媽一時接受無能,擡頭看向孫雨桐。

來龍去脈作為班主任孫雨桐已經了解過,點點頭,算是肯定了陳永浩的說法:“今天這件事兩個孩子都有錯,但确實是陳永浩先動的手,不如咱們各讓一步,兩個孩子握手言和,白檸傷的比較重,陳媽媽付一下醫藥費怎麽樣?”

“我覺得這樣處理很合理。”秦遠點點頭先認可了孫雨桐提出的解決辦法。

“那我也同意,”陳媽沒了立場,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看着陳永浩,咬牙切齒地道,“你等回家的。”

白檸甚至腦補了陳永浩回家之後的下場,十分幸災樂禍的朝着他遠去的背影揮了揮手。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秦遠功臣伸腿,跟孫雨桐說了一聲,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說是及那時快,白檸的反應能力在學習中沒有體現,現在卻發揮的淋漓盡致,轉身就要跟着秦遠走。

現在是上課的時間,本來熱鬧的走廊空曠了許多,偶爾傳來幾聲老師講課的聲音,讓秦遠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

只有身後忽遠忽近跟着的小尾巴讓人無法忽略掉,秦遠猝不及防的停下轉過身想要問問白檸要幹什麽。

而靠這一條腿蹦着移動的白檸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的人停下的動作,直挺挺的撞進秦遠的懷裏。

“哎呦… …”也不知道秦遠是吃什麽長大的,白檸仿佛撞在了一塊石頭上。

“你還跟着我幹什麽。”秦遠伸出一根手指,将白檸戳的遠了些。

“我?我回寝室呀。”白檸一臉無辜地道,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寫滿了算計。

秦遠低頭看了看表,“說實話,我着急酒吧。”

白檸咬着唇,才緩緩開口,“我寝室在六樓… …”

“然後呢?”

“沒有電梯… …”

“然後呢?”

“我可以去你那住嗎?”

白檸仰着一張可憐吧唧的小臉,像一只被丢棄的小狗一樣眼巴巴的看着秦遠。

“不可以?”

秦遠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認識白檸不到一個星期,這祖宗作出來的禍都變着花樣,要是帶回家那還得了?

“爸~我腿疼... ...”白檸毫無征兆的叫了一聲,無底線,無下限,“求求了… …”

秦遠咬着牙,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疼,如果給他一次機會,回到從前,他絕對不會選擇招惹白檸。

最後還是忍下把人打一頓的沖動,從牙縫擠出來一句話,“我帶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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