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日記·四十六 ...

從前看小王子, 對玫瑰并沒有特殊的感覺。

直到遇到她。

才知道小王子為什麽如此喜歡他的玫瑰。

因為那是一朵獨一無二的玫瑰。

——摘自日記

深秋的夜有些寒涼,細雨淅淅瀝瀝, 在昏黃的路燈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雨幕。校園裏起了薄霧, 白天裏熱鬧的深中,此時看起來靜谧極了。

鞋底踩過積着雨水的路面, 濺起幾滴水珠。

路燈下,兩道影子拉得綿長。

宋遇舉着傘将唐尋攏在傘下, 淅淅瀝瀝的秋雨落在深藍的傘面上, 滴滴答答。

唐尋縮了縮手,呵出的氣變成了朦胧的白霧。她微微擡起頭, 路燈勾勒出身旁那人清俊的側臉, 他穩穩舉着傘, 不動聲色偏向了她那邊, 目光落在前方,不時提醒她小心腳下。

兩人之間很安靜,卻不是那種熟稔老友的安靜, 其中流淌着幾分說不清的朦胧。

也許是周圍太過安靜,唐尋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好像……比平時要快上那麽一點。

出校門時,宋遇護着她跨過學校小門的矮階梯。

值班的校警看了一眼,拿着一份報紙, 忍不住搖頭:“現在的小情侶喲……”

深中對面往前走兩三百米, 就有一間靠譜的診所,也許是因為天氣原因,在挂水的學生還不少。

直到走進診所, 宋遇收了傘放在牆角,唐尋才看到他右邊的肩膀淋得半濕。

“宋遇,你衣服濕了……阿嚏!”唐尋剛坐下,正想讓宋遇拿紙巾擦擦水,就打了個噴嚏,頓時頭暈眼花,腦子裏一片空白。

宋遇連忙把順手帶上的校服披在了唐尋身上,然後去給她接了杯熱水,說:“一會就幹了。晚上冷,我只帶了這件校服,先披着吧。”

頭發半百的醫生笑眯眯看着唐尋,然後讓她伸了舌頭,又看了看她的喉嚨和眼睑,刷刷寫下開藥的方子,頭也不擡說:“流行性感冒,還有點發燒,不算特別嚴重,挂兩瓶水吧。”

聽見要挂水,唐尋頓時有點坐立不安了。

溫柔的白衣姐姐把她帶到長沙發上坐下,取過了托盤,輕聲細語問她有沒有過敏的藥物,然後沾過碘酒擦在她的手背上。

酒精揮發,手背上瞬間涼了一塊。

唐尋雖然沒說什麽,卻不自覺一直往後面縮,眼神飄忽,不肯直視托盤裏的針。

注意到她的躲避,宋遇唇邊忍不住帶了點笑,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帶了幾分柔和:“沒事,不怎麽疼的。”

被看穿的唐尋頓時垮下臉,紅暈爬上了她原本蒼白的臉上,她抿了抿唇,難得覺得不好意思。雖然這樣,她依舊嘴硬:“用不着你說,我又不怕打針。”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看帶着一副不屑的樣子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銀色的針泛着冷冷的光,被輕輕推入了手背的血管,唐尋頓時渾身繃緊,右手瞬間摸上了宋遇的胳膊,然後緊緊拉着不放。

宋遇覺得有些好笑,就用另一只手擋住了唐尋的手背,微微笑着說:“別看了。”

唐尋渾身僵硬移開了視線,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從小就暈針,所以能不打針就不打針,這次因為要月考了,無奈之下只能聽醫生的。要是讓學校裏的人知道天天上房揭瓦,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暈針,她就沒臉混下去了。

過了一會,唐尋才緩了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驀然發現她還緊緊拉着宋遇的手臂,吓得她連忙松開了手,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我太用力了。”

感受到手臂上的溫度消失,宋遇掩去眼裏的一點失落,朝唐尋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看着宋遇好一會,唐尋磨磨蹭蹭,看看角落裏的萬年青,又看看明亮的白熾燈,又看看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終于開了口——

“宋遇,謝謝你。”

這種認真的道謝,總是讓人有些難為情。

唐尋想不明白,她和宋遇最多算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他居然願意請了晚自修的假,冒着雨來陪她看病。只是,直覺告訴她,如果問了,估計得的不出答案來。

宋遇沉默了小會,視線落在地面上,并不與她對視:“應該的。”

唐尋聽得更加郁悶,她老聽宋遇說這句話,到底是哪門子的“應該”?

“我歷史還沒複習完呢,後天月考估計涼了。”唐尋看了一眼被雨水打濕的玻璃窗,越發覺得心裏堵得慌,“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月考前兩天病,煩死了。”

宋遇從書包裏拿出了歷史資料,看着神情郁郁的唐尋,朝她抿唇笑了一下,說:“我念給你聽。”

唐尋一怔,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宋遇低低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像山澗月、林中溪,幹淨泠然。

“分封制是中國古代國王或皇帝分封諸侯的制度。商代已開始分封諸侯,稱號有侯和伯。西周滅商後,因其國都遠在西北……”

窗外雨聲簌簌,身旁念書聲低而溫和。

念書聲忽然停了。

宋遇微微轉頭看去,唐尋已經歪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披着他的校服外套,沉沉睡着了。因為屋裏暖和,她唇色嫣紅,像極了三月裏盛放的玫瑰,鮮豔明媚。

他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然後微微往後靠了靠,讓她睡得更加舒服。

放學後,許星晝照例去等唐尋,卻被告知唐尋重感冒加發燒,請假去診所了。

兩個朋友和許星晝一起快步趕到診所,看到了剛走出診所沒多遠的唐尋,還有她旁邊的宋遇。

清俊挺拔的男生撐着傘,自然而然把傘偏向了女生,像雨幕裏靜谧的畫。

許星晝看見了唐尋身上披着的男款校服,至于是誰的……

他臉色沉郁,一言不發站在原地,目送兩人走遠。

兩個朋友看到了,也不敢說什麽,生怕不小心惹毛了他。

“煙。”許星晝聲音低沉冷淡,沒有半點平時裏的風流和輕佻。

其中一個男生連忙掏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給他。

許星晝熟練點燃,然後慢慢吸了一口,眼前煙霧缭繞。前不久,他剛說過戒煙。

只是吸了一口,他就将煙扔下,一腳踩滅了,面無表情說:“走了。”

煙和打火機被抛回男生懷裏,許星晝高挑的背影沒入了放學的人群中,生出了幾分格格不入的沉郁。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