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沈熹聽到這熟悉的嗓音, 笑容自動消失。
倏地看向衛知澤,表情逐漸扭曲,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你把她叫來的?”
教學樓門外的不遠處, 一位長發微卷的少女, 穿着隔壁立華三中的校服, 一邊揮着手,一邊欣喜若狂地跑了過來。
少女不是別人, 正是沈熹傳聞中的那位青梅溫妤夏, 也是那天帶着兩個保镖在巷子裏攔截過沈熹的人。
衛知澤不慌不忙:“既然你不想講良心,裝作聽而不聞, 那我也只好通知一下昨晚的罪魁禍首,親自詳談了。”
“知道罪魁禍首是誰,那你自己找她去談就行了, 之前叫住我做什麽?”
衛知澤淡淡地看着他, “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沈熹呸了一聲,想罵人,“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 少在這假仁假義。”
“随你怎麽說。”
眼看溫妤夏越跑越近,沈熹也顧不得和衛知澤吵嘴了,他向來對溫妤夏是能躲則躲, 躲不了就跑, 跑不了就打。衡盛四中有關他們兩個的謠言帖子還一直挂着,他現在哪敢再跟對方有什麽聯系。
想到校霸的跋扈青梅幾個字, 沈熹打了個冷戰, 直接上樓, 往走廊深處跑去。
匆匆留下一句, “既然你想跟她詳談,那就好好談,別把人叫了來,又輕易放走。”說到詳談兩個字,沈熹說的是咬牙切齒。
衛知澤:“不勞費心。”
溫家是書香門第,家族的人以脾氣溫和出名,偏偏溫妤夏是個家族裏的異類。她是溫家的獨生女,自小嬌養着長大,由于經常跟在沈熹屁股後面一起玩,逐漸養成了一個嚣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性子。
偏偏溫家又與沈家交好,京陵的人除了衛駱唐孟四家族,沒人敢輕易動她,這也就導致,溫妤夏更加恃寵而驕,肆無忌憚。
如果男校霸是沈熹,那麽溫妤夏就是個活脫脫的女校霸,平日裏一樣的不愛讀書寫字,弄詩作畫,其他愛好倒也沒有,就是愛纏着沈熹。
對所有隐藏中的情敵,是「寧肯錯殺,不肯放過」。
可以說,溫妤夏所有的喜好厭惡,都給了沈熹,在偏執這方面,算是一個女版的衛知澤吧。
可沈熹這人,對談情說愛的事一直不感興趣,但即使真的有一天感興趣了,那他也不會去喜歡溫妤夏。
他不知道別人會怎麽選擇,但至少他,不會喜歡上另一個自己。
溫妤夏跑進教學樓時,人還喘着粗氣。
看着守在門口處的衛知澤等人,皺眉看了一眼四周,急切道:“沈熹呢?我剛剛明明看到他了。”
“跑了。”
“跑了?”溫妤夏聲音放大,難以置信道:“你怎麽能讓他跑了呢?”
雖然适才和沈熹說要和溫妤夏詳談,但衛知澤十分清楚溫妤夏的脾氣,這人除了沈熹和溫家父母,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如果單說是一個溫家和沈家,衛知澤沒必要這麽忌憚,偏偏沈家不只有溫家,還和孟家、唐家綁在了一塊,後者是利益使然,但前者卻是世代關系親密。
五個家族互相制衡,互相合作,這也就導致京陵五家族看似風光,但真正處在這五個家族中心的,只有沈家和衛家,這也是沈熹和衛知澤從小互看不順眼的原因之一,總想把彼此擠出去。
看着溫妤夏氣鼓鼓的臉,衛知澤面色淡然地對旁邊的兩名男生使了個眼色,準備回教室。
然而溫妤夏卻不肯放過他。
“站住,衛知澤。”溫妤夏擋在他面前,惱道:“你把我叫來,就是耍我的嗎?”
“不是我耍你。”身高的優勢,衛知澤近乎俯視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是你名聲太響,沈熹一見你,就跑了。”
被他這話看似禮貌,卻陰陽怪氣了一下,溫妤夏臉色忽青忽白,怒道:“你這話的意思是怪我咯?”
“可以這麽理解。”衛知澤不冷不熱道。
溫妤夏氣得咬牙切齒,卻也明白自己不能和衛知澤硬碰硬,只能壓着怒火,問道:“你,他……往哪個方向跑了?”
“上樓了。”
溫妤夏深吸一口氣,轉身前說道:“我記住今天的事了。”
“随你。”衛知澤不想和溫妤夏掰扯,一是有沈家的緣故,二是對方是個女孩子,他不好用一些手段,但這不代表他真的會把溫妤夏放在眼裏。
既然沈熹那邊不好使,那就只能派人去一次溫家,說明情況了,他忌憚,但不代表會對這件事忍氣吞聲。溫家世代書香門第,幾百年也就出了一個溫妤夏,溫妤夏再刁蠻任性,卻也會聽父母的話。
簡殊寧回到教室後,就發現晏憫的狀況很不對。
除了平日裏的安靜之外,更多的是受了刺激之後,強烈的不安。仿佛之前食堂的那次分離讓他很沒有安全感,現在一和簡殊寧湊一塊,就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挂在簡殊寧身上。
如果先前,晏憫對他只是時不時的粘着的話,那現在就是時時刻刻都要粘着。即使晏憫反應慢,也用盡最大的努力關注着簡殊寧的動作和行為。
系統雖然是人工aI,但此刻也看出了一點不對勁,總覺得現在的主角受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有點——窒息。
這樣被一個人緊緊跟着,宿主不會感到壓力大嗎?
實話講,簡殊寧還好。
從食堂時,他就看出了晏憫眼裏的彷徨不安,但也明白自己這種時刻顧及對方情緒,不敢邁一步的做法不是長久之計。
晏憫最需要的就是與他性格特質相反的一些東西。可簡殊寧也說不準,如果自己此刻和晏憫拉開距離,對方會不會比原著更慘。
有句話不是這麽說麽。
比起從未擁有,得到又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原著裏的晏憫對待衛知澤時,前期也是有過信任和依賴的,是衛知澤一次次的逃離躲避,視若無睹,讓那顆滿懷期待熱烈的心冷了下來。
而遇到沈熹,看似解決了他被校園暴力的處境,卻在此後,生活更加不平靜起來,欺騙與利用,一個又一個的男人闖入他的世界,然後攪得天翻地覆。
中前期的幾人裏,除了衛知澤,對待晏憫就只是肉/體上享樂,對那張皮囊的迷戀。後來一次次的搶奪,修羅場,才讓晏憫變得可貴,最後偏執地囚禁他的自由。
【遠離晏憫,讓他自己學會獨立。】
看似簡單,卻又沒那麽好實施。
距離晏憫恢複智商,變成正常人,劇情還有很遠,簡殊寧只能暫時維持現狀,然後等待別的契機。
……
自從昨天中午和沈熹在樓道分別後,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沒再見到對方的人影,除了林奇等人有點遺憾,17班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誰也不想和沈熹這個大魔王有什麽牽扯。
哪怕只是共處一個教室。
溫妤夏昨天進衡盛四中的動靜不算小,為了防止再傳出不堪入耳的謠言,沈熹這兩天一直在處理這件事,除此之外,還要應付自家老媽和老哥的一連串的花式詢問。
前者旁敲側擊問他的感情生活,後者詢問校園生活如何,有沒有逃課雲雲,等一切都處理完,衡盛四中也迎來了中秋節的假期。
四中的教學模式一直比其他高中要放松,并不吝于給學生放假,所以哪怕學生已經到了高二,一些該有的假期仍然會有。
看今年的日歷,中秋節在這周的周六,假期是周六周日和下周一。
簡殊寧的時代處于架空朝代,但來到新世界時也有了解現代的節假日,中秋節是要全家團圓在一起,吃月餅的,放三天假期的話,簡殊寧這周也不必待在公寓,可以回到S市,與宋君城他們一起過節。
想着這件事,劇情主角的事暫時被他抛之腦後。
而晏憫也對于中秋節三天的假期有了初步的安排。他根本不想待在衛家和衛知澤,衛長鳴二人過什麽中秋節,他打算借用中秋節的三天假期回烏溪鎮一趟,看望一下他那位養父。
看看他,有沒有痛不欲生地活着。
想到此處,那雙怯懦自卑的眸子裏露出了點堪稱愉悅的情緒。
周五下午,全校放學。
四中的校門口處,學生和老師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唯有簡殊寧和晏憫還站在校門口處,像是在等什麽人。
實際上,也算是等人。
簡殊寧在等晏憫開口講話。
晏憫那雙烏黑漂亮眼眸正忐忑地看着地面,書包帶子在被N次抓緊之後,終于張開了口,支支吾吾道:“要放假了,這,這三天……我,我會想你的。”
說完,又緊張的抿緊了唇,呼吸都跟着放輕了。
簡殊寧沒什麽特殊的反應,淡淡嗯了一聲,仿佛他适才的話無關緊要。
過了一會,晏憫見他真的沒別的表示了,着急地問:“那,那你會想我嗎?”
……想晏憫?
這個問題讓簡殊寧怔愣了一瞬,眼皮一撩,正好對上少年清澈又急切的雙眸,說不懂心裏是什麽情緒,只是又聽對方緊張兮兮地問了一聲「會嗎」,便下意識點頭應了。
哪怕,他并不太懂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
晏憫得了他肯定的回答,嘴角微揚,咧開了一個弧度,本就幹淨明亮的眼眸,像是有星子,掉入了湖裏。
那張臉,也愈發引人注目起來。
許久沒有響起的任務系統叮咚一聲。
【叮,恭喜宿主任務三……完,完成,得到……主角受……的信任。】
衛知澤坐在衛家的車裏,透過車窗,冷冷地看着那兩人在校門口「依依不舍」地分開。确切來講,依依不舍的是晏憫,那位叫簡殊寧的男生,表情一直很平靜冷淡,和暑假初次相遇時一模一樣。
看似眼裏有你,實則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也就騙騙晏憫這種笨蛋了。
眼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朝那兩人投去熱切的目光,衛知澤後知後覺地擰眉,屈指敲了敲前座,冷聲說道:“趕快去請人上車。”
再晚些,那笨蛋該要被人群淹沒了。
司機看到後視鏡裏少年冷酷的面孔,連忙應聲下車。
在這個小說世界裏,就晏憫那張精致漂亮的面孔,平時低着頭還好,可一旦露出全臉,真的很容易吸引路人的目光。
尤其,還是這樣笑着。
簡殊寧也意識到了不妥之處,那些人看過來的眼神太過奇怪,他正要帶着人離開校門口,恰好這個時候,衛家的司機走上前來,擋住了那些人的視線。
他垂着頭,朝晏憫道:“小少爺,該上車回家了。”
聞言,晏憫眼睫毛一顫,怯怯地看了一眼校門口的對面,那裏停着一輛熟悉的車,而衛知澤就坐在裏面。
平日裏為了隐瞞晏憫的身世,回家時衛知澤和晏憫坐的車是不同的,這次不知為何,居然坐在了同一輛。
也幸好此時校門口人不多,沒有人注意到。
“知,知道了。”晏憫幹巴巴地說完,又看向簡殊寧,表情帶了點不舍,“再,見了。”
簡殊寧颔首,算作回應。
之後,人便被司機催促着帶走了。
目送着晏憫和司機離去,周邊的幾個路人也開始散了,這時,衛家那輛車的車窗逐漸降下,露出了衛知澤那張冰冷俊美的側臉。
他微微側眸,淩厲冷酷的視線直直地望向站在校門口的少年,帶着自己不曾察覺的防備與警惕。
而受到注視的簡殊寧,則隔着人群與車輛,回以平和的目光,似乎任何事物或者人,都不能讓他産生任何的波瀾。
他對衛知澤此刻不加掩飾的敵意毫無意外,作為本書對晏憫最先産生感情,偏執度最高的一個攻,他比後面出場的四位攻,占有欲都要強。
只是,前期的人物設定和劇情限制了衛知澤太多,以至于出場時間短暫稀碎,感情戲份少。
不過也恰恰是這些限制,方便了簡殊寧的任務,既不用擔心自己這樣親近「晏憫」,會産生什麽危險,也不用害怕阻礙了兩人的感情線發展。
畢竟真正的危險和感情線都在後期的争搶之中。
而且這是本青春校園文,不是嗎?
看着那雙平靜到仿佛無情無欲的雙眼,衛知澤更加堅定了簡殊寧對晏憫沒感情這個想法,只是心中冒出了個疑問——他這樣接近晏憫,目的是什麽?
衛知澤确信,晏憫的身世在此之前都被衛家瞞的很好,難道是自己之前的一些舉動引起了懷疑麽。
簡殊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簡殊寧還不知道衛知澤內心早已對他産生了懷疑,看見晏憫已經過了馬路,順利上了車,便轉身離開了校門口。
衛知澤将車窗升起,看了眼自上車以來,幾乎要與車門粘為一體的少年,道:“明天中秋,要不要我帶你回一趟烏溪鎮?”
話落,晏憫神情微頓,接着握着衣服的手指動了動,雖然身子還緊緊貼在門上,但腦袋卻已經緩慢地轉了過去。
他看到衛知澤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冰涼,半分鐘後,試探道:“可以嗎?”
衛知澤:“一個中秋節而已,我會跟父親說,他一向不怎麽在意這些。”
晏憫垂下眸,再開口時,嗓音已經沙啞,“謝,謝謝。”
衛知澤心神微動,下意識想要伸出手摸摸少年的腦袋,卻在下一秒及時剎了車,收回了手。
他蜷縮着手指落在雙腿上,目光也飄向了窗外。
這算是他們開學以來,說過最長的一段話吧。
……
時隔兩周,任務三終于完成了。
雖然任務系統的機械音磕磕絆絆,但系統過于興奮,也就沒在意這個小問題。
回公寓的路上,一直在簡殊寧的腦海裏絮絮叨叨地分析晏憫的感情變化和心理路程。任務三與其他任務的意義不同,後者就是輔助任務者改變劇情時,給的一本攻略,但前者,卻是給任務者的一條捷徑。
假如能得到主角受的信任,不僅有利于接近考察剩餘的幾位攻,完成找真愛任務,做其他的任務也不會受到太大的限制,畢竟世界意識,對待主角總是寬容的。
系統的分析繁雜又無趣,說了一堆,也沒見簡殊寧有什麽表示,不禁有點洩氣。
自穿書以來,除了在現代新事物上宿主有些好奇的情緒,大部分都是平靜又冷淡的。最近的,唯一一次有情緒波動,還是因為有違于自己的本心,不得不扮演綠茶人設,僞裝暗戀沈熹的時候。
修真界裏的人都說道衡仙君像高山上的冰雪,只可遠觀仰望,但系統卻覺得宿主更像是深不可測卻平靜淡泊的湖水,只要不觸及那點「底線」,他永遠不會為任何事物掀起一絲波瀾。
冷靜理智到可怕。
也難怪,那點家師尊要讓簡殊寧修無情道。
只是,除此之外,系統還聯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核心問題,改變劇情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修改主角受的命運軌跡,并讓他能在五個攻裏選一個出來當未來的伴侶。
誠然簡殊寧做其他任務的效率都很高,但這樣「斷情絕愛」的簡殊寧,如何幫主角受「尋找真愛」?
恐怕,這最核心的一個任務,可能不會像改變劇情時那樣順利了。
系統對任務隐藏的危機感,簡殊寧不知曉,回到公寓後,先是收拾了行李和作業,之後就買了明天回S市的車票。
從傍晚到深夜的時間裏,簡殊寧過得都十分平靜,只是入睡前,腦海裏無端冒出了晏憫眼睛笑着看他時的情景。
他蹙着眉,奇怪,現代也有走火入魔了麽?
第二天早上,簡殊寧差點因為夢魇,沒趕上火車,也因為這個,睡眠質量奇差,留下了淡淡的黑眼圈。
兩周沒見,S市對他而言依舊很陌生,下火車時,頭頂的日頭正盛,正好是中午十二點。
宋君城沒坐在車裏,在車站口等人,簡殊寧看到後,擡手擋了擋頭頂的太陽,拖着行李箱不緊不慢地朝他走去。
父子兩人這兩周偶爾也會打電話聯系,但簡殊寧為了維持作精人設,即使從系統那學習了怎麽打網絡視頻電話,也沒有和宋君城打過。
這兩周,一直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不過,這也是他們父子這麽些年來聯系最頻繁的一段時間了。
宋君城瞧見小兒子,儒雅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自然而然地接過簡殊寧手裏的行李箱,一邊走,一邊關切地詢問他在京陵的校內生活如何。
簡殊寧跟在身後,瞥了眼他額頭和耳後的細汗,眉梢微動,悶聲道:“還好。”
一路上,宋君城問了不少問題,都是些很瑣碎的日常小事,簡殊寧只挑着回複了幾句,就這樣,也讓宋君城欣慰不已。
小兒子獨自生活後,真的有所成長了。
找到停放的轎車後,宋君城把行李箱和書包放在後備箱裏,簡殊寧拉開後座的車門時,不想裏面竟然還坐着一個人。
是位穿着白襯衫黑色長褲的青年。
他看向簡殊寧時,狹長的雙眸過于冷寂冰涼,精致的眉眼處,看着有幾分眼熟,白皙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銀色的手表,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根未點燃的香煙,表針滴答的聲音在安靜車廂裏響起。
“回來了。”對方的聲音如表情般冷淡。
簡殊寧不動聲色,問系統:“這位先生是誰?”
沒等系統回答什麽,放好行李箱回來的宋君城,正好看到了青年手裏的香煙,率先皺眉道:“你弟弟都回來了,別在車裏吸煙。”
青年聽了這話,神色沒什麽變化,掃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簡殊寧,默不作聲地又将剛拿出的煙塞回了煙包裏。
許久不見,某些人看樣子變了不少。
宋君城拉開前門,問還待在原地不動的簡殊寧,“車上開了空調,是坐前面還是跟你哥坐一塊?”
簡殊寧終于确定後座的青年是誰了。
一直未曾露面的宋家長子,與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宋離硯。
據說宋離硯自從讀大學後,久不回家,除了過年,暑假和節假日都不會回宋家,這次,不知何故會和宋君城一起來接他。
當然,除去這個,最讓簡殊寧注意的一個問題是,他和宋離硯原本的關系如何。
從方青斓和宋錦愉對待他的态度言語能看清楚很多東西,但宋離硯太冷靜淡然,不同于衛知澤漠然冷酷,那目光裏更多的是無趣與寂寥。
實在看不出與原主關系如何。
謹慎起見,簡殊寧選擇了坐在前面。
他坐前座,既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宋君城倒也沒阻攔,坐在駕駛座上,望着小兒子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屬實摸不清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不過兩周沒見,脾性看起來比之前克制了不少。
當然,也可能是在新學校磨練了脾氣。
至于宋離硯,自從把煙收回煙包之後,就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表盤,沒再關注過其他的事物。
簡殊寧今天要回家過中秋節的事,宋家人在昨晚就已經知曉,為此,方青斓還特意親自下廚,做了許多簡殊寧平日愛吃的菜。
補習班放了假的宋錦愉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聽着廚房裏忙碌的聲音,拿着遙控器換了個臺,上次如果不是方青斓主動開口挑了她的錯處,說不定宋君城已經懲罰簡殊寧了。
她實在是看不慣親生母親竭盡全力讨好簡殊寧的模樣。
等方青斓把最後一個菜端到飯桌上時,外面的院子裏響起車子停下的聲音。
宋錦愉耳朵微動,立即下了沙發,激動道:“是爸爸回來了嗎?”
方青斓解下圍裙,也看向門口處,笑容溫婉,“應該是的。”
“那我去接他。”
方青斓笑容淡了些,這段日子,簡殊寧不在家,母女倆的确過了段安靜又平穩的日子,但随之而來的,便是宋君城早出晚歸,整日在公司忙碌,甚至有時一整晚都不回家。
女兒會想念父親,她又何嘗不想念自己的丈夫。
看着女兒難掩興奮的面孔,方青斓也不想潑她一盆冷水,但為了避免宋錦愉屆時看到簡殊寧,耍小脾氣惹惱對方,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宋錦愉不知道身後的母親如何憂思多慮,她興沖沖地開了門,沒想到先看到的不是宋君城,也不是簡殊寧,而是下車之後,垂眸點着香煙的宋離硯。
宋離硯含着煙,目光疏離又冷漠地看向宋錦愉。
宋錦愉呆立在原地,似乎沒回過神來。
“離硯?你……回來了。”
方青斓也看到了宋離硯,看到他時,面上維持不變的笑容難得僵硬了一下。顯然,宋離硯今年中秋節回宋家這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宋離硯面色冷淡地颔首,算是回答,掃了一眼後面提着行李箱的宋君城和簡殊寧,道:“午飯我在外吃過了,先回房了。”
說完,含着煙繞過門口的方青斓母女,進客廳上了樓,等宋離硯上樓的聲音逐漸消失後,宋錦愉才回了神,後知後覺,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不同于對簡殊寧的挑釁和看不慣,宋錦愉對宋離硯是既害怕又尊敬。
之後,簡殊寧又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方青斓低聲道:“錦愉,适才怎麽不喊你大哥?”
經歷了宋離硯這一遭,宋錦愉對兩周沒見的簡殊寧都不由感到親切了幾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喊道:“二哥。”
簡殊寧一回到宋家,就謹記着自己作精的人設。
所以,即使聽到宋錦愉這聲二哥,心裏有點意外,面上還是保持着一貫的「高傲」「目中無人」,瞥了一眼門口「乖巧」又有點陌生的女孩,便看向了落後自己幾步的宋君城。
“午飯我在火車上已經吃過了,先回房間了。”
兩個兒子都不想一起吃午飯,宋君城皺起了眉:“火車上的飯能有什麽營養,今天的午飯是你斓姨親自下的廚。”
“那又如何,難道是她做的,我就一定要吃?”簡殊寧強行拿過宋君城手裏的行李箱,輕描淡寫道:“兩周沒見,說不定她做的飯更不合我的胃口。”
“……”宋君城知道,簡殊寧這是又要作了。
果然,有些人就是不經誇。
而方青斓溫婉笑着的面容也随着這番話語落下,僵硬了一瞬,苦澀地抿了抿唇,幹巴巴道:“殊寧,今天是中秋節,咱們家的陳姨請假回家了,所以我就……”
“謝謝提醒,我會點外賣的。”
點外賣,簡殊寧剛學的新詞。
聞言,所有人都神情一僵。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
宋錦愉一定打死幾分鐘前喊二哥的自己。
聽聽,這是一個正常人能說出的話嗎?太氣人了!
果然,簡殊寧最讓人讨厭了!
“宋家這一家子感覺都各有心思啊,一點也沒有一家人的樣子。”系統觀察着衆人的表情,忽然開口。
“正常,拼湊出來的家人罷了。”
“其他人還好,就是你這繼母……”系統欲言又止。
簡殊寧問:“如何?”
“從我的程序判定來看,她似乎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良善。”
簡殊寧納罕。
系統不确定道:“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我的程序判定出問題了,總之,你以後在這個家還是小心一點吧,除了宋君城……感覺這個家裏沒人真把你當家人。”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對于不在意的人,簡殊寧并沒有研究他人性格的喜好,但偏偏轉學那天,方青斓對外自稱為她的母親,引起了他的注意。
故而也就對這個繼母上了點心思。
仔細回想暑假裏待在宋家的那半個月,可以發現不少有趣的地方,可能是系統不會被情感所惑的原因吧,在這個家裏,好像除了未知的宋離硯,其他人都被方青斓溫婉和善的表象騙過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方青斓雖然以假象示人,但只要不招惹他,那他也不會去主動招惹對方。
簡殊寧拖着行李箱,以和宋離硯相同的表情,漠然地繞過了門口的母女二人。
簡單來講,無論是方青斓還是宋錦愉,他都沒有多大的敵意,但也确實不怎麽認可這兩人是他的家人。
尤其是方青斓。
如果認了心思沉重,目的不明的方青斓為母親,恐怕是對這具身體親生母親的不尊重。
原主正是因為很看重自己的母親,所以才會如此針對方青斓母女,甚至因此,開始了針對親生父親,宋君城。
至于宋離硯,暫時沒看出有什麽态度。
簡殊寧走進客廳,聞着鼻尖的飯香味,他把行李箱放在了樓梯旁邊,然後背着書包走上了樓梯,“沒什麽事,別來煩我。”
宋錦愉表示自己被簡殊寧張狂的語氣和态度氣到了,如果不是宋君城還在身邊,她一定會上前和簡殊寧理論幾句。
憑什麽這樣目中無人?
想到這裏,宋錦愉逐漸握緊了拳頭,看了一眼沒有出言阻止的宋君城。
簡殊寧如此目中無人,還不是父親給的底氣。
父親……你太偏心了。
方青斓這次倒是穩定住了情緒,看了一眼面前表情無奈卻隐含包容的丈夫,尴尬地開了口,“君城,那……”
“不必管他了,我們先吃吧。”宋君城為小兒子的脾氣沒轍,卻也覺得這樣的「簡殊寧」才是他所熟悉的簡殊寧。
唉,可能真是習慣了小兒子的作精脾氣吧。
如果真改了,或許還會有點不習慣。
方青斓繃緊的心髒一松。
說實話,她害怕宋君城說出「我也吃過了」這種話。
所幸,沒有。
沒了簡殊寧和宋離硯,三人這頓午飯吃的十分安靜。卻又有一點,微妙。
宋錦愉察覺到了飯桌氣氛的僵硬,偷偷看了一眼父母,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說不吃了。
方青斓有些擔心,“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不是,菜挺好的。
但宋錦愉就是吃不下了。
“我飯前吃了些水果,肚子已經飽了。”宋錦愉摸着空蕩蕩的胃,裝出一副被撐到的樣子,然後起身離了席,“爸,媽,我先回房間了。”
除了有被簡殊寧氣到的原因,還有宋離硯突然回來造成的沖擊,這個家裏,如果說宋錦愉對宋君城是發自內心的孺慕和尊敬,那對宋離硯的尊重和畏懼,就是刻在骨子裏的潛意識行為。
這是自從她五歲進入宋家時,母親耳提面命教導過她的成果。
雖然現在宋君城嚴重偏心簡殊寧,但有朝一日,宋家這個擔子,還是要交到宋離硯手中,不僅僅是宋離硯外祖那邊施加的壓力,還因為簡殊寧不堪大任,扛不起事。
她們母女倆,一旦離了宋家,就又要回到過去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所以方青斓要她乖一點,不要惹宋離硯不高興。
萬幸的是,宋離硯自從父親娶了方青斓後,便游離于這個家之外,一年下來,除了重要的節假日,鮮少回家,也免了宋錦愉一大壓力。
這個家裏,宋錦愉看來看去,宋離硯也就對簡殊寧有點不太一樣,願意多和他說幾句話。
真是不理解了,
簡殊寧這麽作,是怎麽讨他們喜歡的。
想着這些,宋錦愉難得的假期裏,沒在客廳看喜歡的電視劇,而是直接上樓回了房間。
宋君城喝了口粥,說道:“錦愉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吃完飯你去看看她吧。”
方青斓怔然了一下,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壓着欣喜點了點頭。
——他的丈夫還是在意女兒的。
……
與此同時,衛家的車子到了烏溪鎮。
晏憫站在鎮口,看着快一個月沒見的烏溪鎮,怯懦的目光裏流露出一絲冷酷。
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衛知澤站在他後側方,也看着這個他們初遇的地方,當初來到烏溪鎮,不過是調節心情,順便處理一下衛家留在西街的一些産業罷了,怎麽也沒想到,當初一個讨債的無意之舉,會遇見晏憫。
可能是緣分,也可能是他們命中注定。
“想不想見見你的養父?”
那天帶晏憫離開時,衛知澤有注意到,少年好像對自己的養父還挺有感情的。
過了一會,晏憫轉過身,精致漂亮的面容滿是忐忑,“可以嗎?”
“可以。”
“父親……父親他還好嗎?”晏憫擔憂道。
聽到這聲「父親」,衛知澤有一瞬沒反應過來。
确定晏憫身世的那天,衛長鳴以擔憂晏憫的身份挑明後,會被衛家的一些人針對為由,隐瞞真相,不僅将他的戶口挪到了一個下屬的名下,還将衛家的傭人也清洗了一遍。
巧的是,那位下屬也姓晏。
晏憫雖然和他們住在一起,但一直單純地以為他們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性格使然,晏憫并不敢過度親近他們,叔叔或哥哥都不敢叫。
衛家的傭人因為換了一批,都不清楚晏憫的身世,見衛長鳴和衛知澤對其态度親近,只當他是哪個衛家旁支的孩子,一律喊他小少爺。
衛知澤陷入沉思,許久沒有回答,晏憫擔憂的神态也變得着急起來,“他,他不好嗎?”
“放心,還活着。”衛知澤回了神,說道:“我帶你去見他。”
晏憫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