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馮隊長帶着人離開後,街上呼啦啦來了一群人,為首的年輕人一看見俞揚,立刻就撲過去開始嚎喪:“哥!哥你怎麽啦?你醒醒啊哥!我的哥啊!”
守着俞揚的大個子看見苦主來了,有些尴尬,一邊盡職盡責的攔住年輕人,一邊例行問話:“你好!你和這位受害者是什麽關系?請您出示一下證件,我們好确認您和這位死者的身份!”
大個子說着,看了眼圍過來的七八個壯漢,心裏有些懷疑:這些人該不會是聽到消息,過來搶寄靈的吧?雖然這種行為很愚蠢,但世上總有那麽些財迷心竅又膽大包天的蠢貨!
好在這個年輕人并不在此列,雖然得知親人罹難讓他悲痛欲絕,但他很快拿出了自己和俞揚的身份證件,證實了自己的身份。
據他介紹,他哥叫崔元,他自己叫崔明,兩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惜自從崔明出生後,哥哥崔元的身體就越來越差,甚至到了不良于行的地步。
崔元覺得,是弟弟的名字沒起好,導致妨害了自己,又生氣父母給兄弟起這麽個破名,一賭氣離家出走了。
說來也怪,崔元離開家沒多久,病情真的慢慢好了起來,而老家的父母卻開始生病,身體每況愈下。
崔明這次來找崔元,是因為父母去世,想要找哥哥回來奔喪陪葬……啊不,送葬!然而哥哥一看見他就立刻生氣了,躲出去不肯見弟弟,崔明只好叫了七八個朋友,打算讓他們幫着一起勸說哥哥回家。
大個子治安官看了看崔明身強力壯的“朋友們”,覺得這個“勸說”的過程估計并不會很體面,心裏頓時對死者充滿了同情。
兄弟,有這麽個弟弟真是難為你了!
顯然崔明也是這麽想的,他聲情并茂地講完故事後,立刻傷心欲絕地摟着俞揚,撕心裂肺地哭嚎:“哥啊!我的哥啊!我終于還是把你的命給催沒了呀!我可憐的哥啊!”
崔明的肺活量驚人,聲音又大,連原本昏迷的俞揚都被他嚎醒了。
剛醒過來的俞揚滿腦子的問號,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這個陌生人是誰?他在哭什麽?怎麽還叫我哥?
俞揚正要推開他坐起來,卻見年輕人悄悄給他使了個眼色,身體有意無意地擋住俞揚的臉,好讓身後的人不要注意到他。随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哭俞揚。
俞揚瞬間秒懂:這意思是讓他繼續裝死?那這個年輕人就是莊蔚然派來的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既然這人選擇演戲,旁邊的治安官應該是敵人了?
俞揚腦子裏心念電轉,立刻閉上眼裝死,心裏為自己的反應迅速點了個贊:剛醒來就能和隊友配合默契,我真是太機智了!
随後,崔明配合登記了信息後,順理成章地提出要帶哥哥的遺體回去入殓,大個子提出後續可能需要屍檢,崔明也滿口答應,并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衆人七手八腳把裝死的俞揚擡上車,一群人呼啦啦的來,又浩浩蕩蕩地去了。
看着崔明的車消失在街角,大個子也為自己的機智暗暗得意:自己都這麽配合了,崔明應該不會再過來糾纏了吧?有了受害者家屬的諒解,馮隊這次背的處分應該會輕一點吧?
馮隊,兄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不過那個崔元的寄靈怎麽看着有點面熟,是在哪見過嗎?
就在崔明離開後沒多久,一輛警車飛快地開了過來,大個子看見自家局長居然也來了,立刻殷勤地過來開門:“局長,您怎麽來了?”
沒理會他的拍馬屁,夏局長一下車就扯着他問:“俞揚呢?馮隊長不是讓你守着他嗎!他現在人呢?”
原來,馮隊長離開後沒多久也覺得俞揚眼熟。和大個子不同,他很快想起俞揚的特殊身份,立刻報告了局裏。夏局長趕緊聯系大個子,卻發現信號好像被屏蔽了,等他帶着莊蔚然的人趕過來時,果然已經晚了。
得知自己幹了什麽後,大個子吓得臉色蒼白,懊悔得幾乎哭出來:好好一樁天大的功勞,被自己自作聰明這麽一攪和,沒了!
想到馮鳴遠可能因為自己的愚蠢反過來背個處分,大個子頓時哭得涕泗橫流:“嗚嗚嗚…馮隊,我對不起你!”
接到下屬的消息,莊蔚然倒是并沒有很失望。想也知道,為了給自己施壓、逼迫他将俞揚帶去帝都置于皇室的監視之下,夏旋複必定不會讓自己輕易帶走俞揚。
那個帶走俞揚的崔明态度有恃無恐,說不定也得了夏旋複的授意。
想到這,莊蔚然嘆了口氣,怏怏地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們都回來吧!”
另一邊,被崔明帶到自家老巢的俞揚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被套路了,頓時後悔得捶胸頓足——自己當時怎麽就鬼迷心竅的跟崔明走了呢?明明治安官才是跟他一夥的啊!
明明只要出個聲,他就能得救了,自己當時怎麽就能屁都不放一個呢!
真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呗!
見俞揚一副恨不得以頭搶地的模樣,崔明好笑的眨眨眼,故作不解道:“哥,你怎麽了?這就是咱家啊,你不認得了?”
“誰是你哥!你給我滾!”俞揚心情正不好呢,見他還在裝模作樣,立刻氣急敗壞地吼道。
老子才沒你這麽個坑貨弟弟!
“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崔明露出啜然欲泣的表情,對旁邊站着的一夥彪形大漢使了個眼色:“你們快幫我勸勸我哥吧?”
于是這夥一看就不幹好事的肌肉男呼啦啦站起身,開始“咔吧咔吧”的活動筋骨——真就以.理.服.人。
俞揚顯然是個很能聽人勸的人,見狀立刻坐了回去,認真道:“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不過我還是很樂意有你這麽個弟弟。”
“真的嗎?”崔明驚喜的瞪大眼睛,笑顏如花:“哥你人真好!我太高興了!”
俞揚:呵呵。
崔明認真看了看俞揚,一把摟住俞揚的脖子,笑得十分狡猾:“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我太喜歡你了!”
俞揚坐着不動,內心的小人卻屈辱地咬着手絹寬面條淚,暗自記仇:小兔崽子,你給我等着!等爸爸出去了,有你好看的!
似乎看出了俞揚的心思,崔明突然湊在他耳邊問道:“你是不是在想,伯爵大人肯定會救你出去的,對不對?”
俞揚心裏一驚,故作不耐煩地推開他:“你到底在說什麽?別靠這麽近說話,惡心死了!”
崔明挑挑眉,意味深長地道:“我發現你真的好可愛哦!都這個時候了,還在裝蒜?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你覺得我們會費盡心思把你弄來嗎?”
被道破了心思,俞揚暗自嘆了口氣:果然不該抱僥幸心理,自己成名時間雖然尚短,走在路上很多人都認不出自己,但那些人裏肯定不包括這些打自己主意的亡命徒。
于是俞揚也幹脆挑明了:“既然知道我是誰,你們怎麽還敢這麽幹!不怕莊…不怕伯爵大人找你們麻煩嗎?”
然而崔明的關注點卻很奇特,他兩眼放光地盯着俞揚,嘴角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你剛剛想說莊蔚然是吧?看來我猜的果然沒錯,你和伯爵……你們還真是那種關系啊!”
“關你什麽事啊!”被揭破隐私,俞揚很惱火,同時對崔明的抓不住重點更是生氣,追問道:“我問你呢,你就不怕得罪伯爵嗎?”
崔明欣賞夠了俞揚惱羞成怒的表情,這才漫不經心道:“我不怕啊!伯爵再厲害,有我們宏哥厲害嗎?”
對于崔明的自大,俞揚很是不屑:“呵,你們‘宏哥’又是哪…哪位英雄好漢?”
瞄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大漢,俞揚有些汗顏:好險!差點就說出“又是哪根蔥”了。
受制于人無可奈何,但要是因為嘴賤白白挨頓揍,那可就太冤枉了!
俞揚說完就滿臉期待地等崔明開口,想摸清這個“宏哥”的底細,崔明卻偏不往下說,只是交代讓他好好休息,明天跟他去見“宏哥”。
面對崔明的避而不談,俞揚恨得牙根癢癢:這個小騙子果然不好糊弄!表面上裝得天真無邪,實際就是個黑心芝麻包。
被單獨留在房間裏,俞揚嘗試了各種方法都沒能逃出去後,頹然地躺倒在床上。
也不知道莊總現在在哪裏,能不能順利找到自己。
此時的莊蔚然已經召回了所有尋找俞揚的人手,猶豫再三後,還是給理斯斯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雙方都沒有說話。
半晌,莊蔚然低聲說了一句:“我只提醒你們一句,俞揚的病還沒有好!”
對方也低聲道:“你放心,我會保證俞先生的絕對安全。這一點你盡可以相信我!”
“呵……”莊蔚然輕笑一聲,想說兩句嘲諷的話,又怕激怒對方連累俞揚受罪,最終還是心事重重地挂斷了電話。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問俞揚現在的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又犯病,有沒有受委屈……
他還想讓他們給他找個醫生,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怕醫生不能給他很好的治療,又怕醫生醫術不好加重他的病情,更怕他們發現俞揚是自生靈的秘密……
莊蔚然第一次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害怕,也如此的無力。任何一個無端的猜測都能讓他心驚肉跳。如果就這是夏旋複給的下馬威,那它确實發揮作用了。
明明知道俞揚就在那裏,卻不敢去找、不敢去問、不敢去接觸,即使什麽都知道,也要裝聾作啞,耐着性子等待。
因為皇太子親自發了話,在這種情況下,莊蔚然的任何試圖打探消息、接觸俞揚的行為都會被視作對皇權的蔑視和挑釁。
莊蔚然平時可以仗着身份做一些出格的事,可一旦夏旋複下定決心要做什麽,他從來都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就是君臣。
父親,我現在終于可以理解你的選擇了,或許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無法兩全。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作者有話要說:
俞揚:這叫慫嗎?不,這叫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