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智齒

關瀾也沒跟齊宋多廢話,把車開到他住的小區。在地庫停了車,兩人又出去找了個地方随便吃了點東西。走出餐館,天上忽然開始飄雨。兩人在屋檐下等了會兒,發現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商場區已經關門,借不到傘。齊宋說:“我回去把車開來接你吧。”“不要,我最讨厭等人了。”關瀾拒絕,把運動衫的帽子戴到頭上,回頭對他笑笑,拉着他跑進雨中。深秋的雨冰冷,落到地上,變成質地各異的黑色的鏡子,漫射着雨夜裏各種各樣的光,被他們踩碎了,又重聚到一起。其實不過幾百米距離,但兩人跑到他住的小區,還是淋了個半濕,牽着的手心裏有微微的汗意,周圍小小一方空間充滿了她潮濕的發香和彼此身上的味道。時間已經很晚,從地庫到門廳都不見人。等電梯的時候,兩人心照神會地轉到攝像頭的盲區。他抹去她頭上的帽子,把她運動衫的拉鏈拉下來,輕吻她的頸窩和鎖骨。她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都靠到他身上,處處貼合。

關瀾也沒跟齊宋多廢話,把車開到他住的小區。

在地庫停了車,兩人又出去找了個地方随便吃了點東西。走出餐館,天上忽然開始飄雨。兩人在屋檐下等了會兒,發現一點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商場區已經關門,借不到傘。

齊宋說:“我回去把車開來接你吧。”

“不要,我最讨厭等人了。”關瀾拒絕,把運動衫的帽子戴到頭上,回頭對他笑笑,拉着他跑進雨中。

深秋的雨冰冷,落到地上,變成質地各異的黑色的鏡子,漫射着雨夜裏各種各樣的光,被他們踩碎了,又重聚到一起。其實不過幾百米距離,但兩人跑到他住的小區,還是淋了個半濕,牽着的手心裏有微微的汗意,周圍小小一方空間充滿了她潮濕的發香和彼此身上的味道。

時間已經很晚,從地庫到門廳都不見人。等電梯的時候,兩人心照神會地轉到攝像頭的盲區。他抹去她頭上的帽子,把她運動衫的拉鏈拉下來,輕吻她的頸窩和鎖骨。她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都靠到他身上,處處貼合。

上樓,進門,開了燈,馬紮人來瘋,不斷在房子裏沖刺,滑鏟,跳上跳下。但他們沒空理它,直接進了主卧的浴室,把它關在外面。

是熟悉的,卻好像又有些不同。深入她身體的時候,不知道多少次想脫口而出說我愛你,他甚至不敢與她對視,如果看着她,他一定就說出來。這三個字也許并不代表着什麽,至少在那一刻,他其實沒有多少思考的能力。但還是禁不住地想,她會如何回應,如果她不說什麽,他是否還能接受那種輕?或者她說了什麽,像是簽字畫押,蓋上騎縫章,火漆印,他又是否能承受那份重?如此牽扯厮磨,直到最後的時刻,他不得不将她轉過去,低頭抵着她的背脊,任由各種積壓在胸口的情感直沖顱頂,直覺身與心同時到達頂峰,抑或一同崩潰,既眩目,又感傷。

兩人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馬紮還在客廳發瘋,被齊宋一把逮住,按在地上。

關瀾說:“你幹嘛?!”把他扒拉到一邊,抱起馬紮順着毛,又歪頭看着它道,“一個禮拜沒見人,寂寞壞了吧。”

一般人大概都會這樣跟貓說話,就好像對着個小孩。但齊宋總覺得有點怪異,尤其當這只貓是馬紮,一臉成熟,桀骜不馴,要是個人,少說二十大幾了。

他在旁邊插嘴,說:“鐘點工每天來給它喂食,玩具也買了一堆,還要怎麽樣?要麽我下次出差的時候幹脆送它去寵物醫院寄養算了。”

關瀾卻說:“別,寄養狗還有人溜的,貓就是關在那種小格子裏。下次你要是不在,把它放我家吧。”

齊宋怔了怔,才答了聲“好”。

這事說穿了跟他也沒多大關系,但不知怎麽地就是挺高興。

轉頭去放行李,馬紮在別處兜了圈又跟過來,跳進打開的箱子踩來踩去。齊宋趁關瀾沒看見,又一把将它按住,手指着它,在心裏說:連我都還沒去過她家。

馬紮喵了聲抗議,趁他松手,一下蹿走了。

關瀾這次來還是背着那只大書包,裏面裝着她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路上還買了些東西,心照不宣就是要在他這兒過夜的。但馬紮在他床上睡慣了,早早占好 C 位。齊宋給它搬到外面,它一會兒又跑進來,還是往床上跳。

齊宋看它:你想幹嘛?

馬紮也看他:睡覺啊,還能幹嘛?

關瀾在旁邊問:“它平常都睡你床上嗎?”

齊宋面不改色地否認:“不是,它睡它貓窩裏。”

然後一把抱起它,瞬移到外面,手指着,用眼神說:兄弟你幫個忙。

馬紮好像懂了,眯起眼睛,搖着尾巴,不慌不忙地踱步進黑暗裏。

齊宋轉身進房間,關上門,就看見關瀾穿着睡衣褲盤腿坐那兒笑,說:“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我要是養貓肯定抱着它睡。”

齊宋反正不管,關燈睡覺。

那一夜睡得極好,只是次日天明,又想起拔牙的事情。

齊宋其實已經不想去了。前幾天疼得要命,又有關瀾說陪他去,他才一時沖動下的決心,打電話到牙科診所約醫生時間。人家周末忙,特別照顧他才安排了這麽個早早場。但現在消腫不疼了,他想想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關瀾倒也不逼他,醒過來先說肚子餓,把他騙起來給她做早飯,然後坐下吃,一邊刷手機一邊念給他聽,某某醫學院研究表明“炎症導致的變态過敏反應從口腔進展到喉部,進而影響心髒,誘發心肌炎症,從起病開始只需一至兩周”,還有什麽“十八歲小夥兒因智齒發炎導致嚴重細菌性心內膜炎,險些心力衰竭死亡,最終進行開胸手術修補心髒瓣膜才得以續命”。

齊宋覺得就快讀到 A 市某三十五歲男子的社會新聞了,看看她,認輸,說:“師父你快別念了,吃吧,吃完咱們就走。”

關瀾笑,這才聽話放下手機,埋頭吃早飯。

診所就在他家附近,兩人出門,走路過去。到了地方先填資料,他腕上的智能手表已經在提醒,您的壓力水平偏高,建議冥想一分鐘放松一下。關瀾看到了,又在偷笑,被他發現才自覺抿上嘴,握拳,做了個十足鼓勵的表情。

“醫生技術好,其實很快的。”護士大概也看出些端倪,在旁安慰了一句。

齊宋清清嗓子,想解釋,又說不出什麽可以挽回顏面的話,只好作罷。仔細回想起來,除了逃不過去的入職體檢,他好像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走進過醫院了。工作之後,起初用的是城鎮職工的白色病歷本,裏面一片空白。後來升上合夥人,有了高端醫療險,打開保險公司的 app,他的就醫記錄仍舊一片空白。不是說他身體特別好,而是平常有個什麽頭疼腦熱就這麽拖着,拖一拖也就過去了。

直到今天。

填完資料,躺上那張滿是刑具的白椅子。

牙醫給他檢查了下,說:“情況還挺好的。”

齊宋心下一喜,就等着人家說下一句,暫時不用拔,結果卻聽見牙醫繼續往下說:“要是還在炎症急性期,就不适合拔,但現在可以了。”

事情就這樣脫離了他的掌控,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先拍片、驗血,然後上麻藥、鑿子、老虎鉗,最後牙齒出來,塞上藥棉。

果然如護士所說,其實是很快的。

完事牙醫關照:“兩個小時之後才能吃東西,盡量吃涼的,軟一點的。”

關瀾在旁邊聽,還在手機上設了個定時。齊宋看着,又覺得幸好今天來了這一趟。

離開診所,兩人還是走路回去。

到家關瀾問他:“要不要再睡會兒?”

齊宋順勢跟她裝死,說好啊,然後從背後攔腰抱了她倒在床上。

關瀾笑起來,卻又掙不脫,後來索性也不争了,翻身過來對着他,還是像上次一樣摸摸他的臉,輕聲問:“還疼不疼?”

齊宋沒睜眼,點頭,又搖頭,一言不發 ,也不知她會不會懂。

或許是因為麻藥,抑或這一周積聚的疲勞,他真的又睡過去了。

再醒來,已是午後了,身邊是空的,沒有人。他躺着緩了好一會兒,想起前因後果,起身走到外面,才看見關瀾,正坐在窗邊地上看書。

“醒了?”她聽到聲音擡頭,對他笑,說,“我給你煮粥了,應該已經晾涼可以吃了。”

齊宋看着,聽着,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直到坐到餐桌邊,那碗粥放到他面前。

“這粥怎麽分層啊?”他問。

關瀾給他解釋:“水放得有點少,太稠了,我就又加了點水。”

齊宋笑,是很真實的一碗粥。

“這不一樣麽?”關瀾覺得他有點不知好歹。

“嗯,一樣。”齊宋忍住不笑了,埋頭吃起來。

那個下午,以及後來的夜晚,他們什麽地方都沒去,又像從前一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這一次是《海邊的曼徹斯特》,故事裏的男人因為一次疏忽,導致三個孩子葬身火災,他與妻子離婚後過着離群索居的生活。直到兄長去世,他成為侄子的監護人,不得不回到曾經熟悉的海邊小鎮。

看到絕望無解的悲傷,她靠在他胸口哭,嘴角彎下去,眼淚蹭在他衣服上。看到十六歲的侄子剛死了爹都惦記着跟女朋友睡覺,她又笑得整個沙發都在抖。

齊宋抱着她,心裏滿是柔情,同時不乏醋意地想,究竟有多少人見過她這樣孩子氣?

他忽然很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可怎麽說呢,他并沒有什麽人可以讓他帶着她去見一見。

所裏最熟的同事就一個姜源,但也壓根兒不能算是朋友。

就是前幾天,聽說他夜裏挂水白天開庭,把客戶感動地專門找王乾致謝,姜律師發了條信息過來揶揄,說:齊宋你總能卷出新高度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而除了客戶、老板和同事,固定出現在他生活裏的,大概只有游泳池的救生員大叔,以及給他剪頭發的托尼,他甚至不記得人家究竟叫 Gary 還是 Kevin。

在腦中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他帶她一起過去,人家也許會問一句:女朋友啊?

而他不答,只是笑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