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鏡子破裂
光籌交錯的宴會場上,有人借勢攀附權貴,有人暗地謀劃一切。
姜涼與榮嵊的情侶對戒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是很快就會被大部分人遺忘,但是還會有人惦記。比如姜涼、比如張玄、比如吳羽。
姜涼本來與榮嵊站在一起,兩人手裏各執一杯香槟,手上的戒指因為玻璃酒杯反射着光。
姜涼看到角落裏上次錄制綜藝片的朋友也在時,轉頭與正在和張玄聊天的榮嵊說了一聲就去了角落裏。
“賀總怎麽也來了?我記得你沒有投資《江意》啊。”姜涼輕笑着從旁邊服務生的托盤上取下一杯葡萄酒遞給坐在角落裏的人。
男人的眼眸隐藏在布下的黑暗中,只有揚起的嘴角似乎在告訴姜涼—這人的心情不錯。
“姜涼?我當然沒投資你們劇組,可是裏面的女配是我們公司底下的啊。”賀子寧輕笑着接過姜涼遞給他的酒杯,略顯禮貌飲了一小口,随後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姜涼并沒有因為賀子寧叫他“真名”而感到震驚。
因為這人從和他剛認識的時候就說:我知道你叫姜涼,有幸去過京都電影學院,你那會還是優秀學生呢。
後來兩人節目錄制完也會偶爾約在一起吃飯,只是榮嵊不知道而已。
姜涼聽完一怔,他知道賀子寧公司在娛樂圈有入手,不過主要還是涉及房地産行業,怎麽這會女配都有能力放進張玄的劇組了。畢竟張玄大多數時間選角色都是看中演員素質的。
“瞧你這麽震驚的樣子,就是周粥啊,她不是扮演女配嗎?”賀子寧被西裝褲包裹的腿相互疊起,寶石藍的領帶在黑暗與光明處交疊出現。
姜涼聽完尴尬一笑,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坐在賀子寧的一側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天。
“你守了十一年的人守到了嗎?”
賀子寧聽到姜涼的反問,眼神直勾勾盯着不遠處的榮嵊道:“沒守到,他不回來了。”
姜涼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戒指與玻璃杯發出碰撞聲,引得賀子寧低頭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會,随後輕笑出聲。
那笑聲似乎不是笑聲,像是不如意又像是不屑。
“其實我是來給你東西的。”賀子寧從一側的座椅上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裏面裝着東西似乎有點多看起來鼓鼓的。
姜涼放下手中的酒杯,眼裏帶着不确定接過了賀子寧手中的牛皮紙袋。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顯得我很過分,可是我不想看着他快樂。”賀子寧低頭看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也不等姜涼疑問,便自顧自說道:“我喜歡蘇子儒,我與他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會他還小,每天跟在我身後,總是叫我子寧哥哥。”
“我比他大了六歲,比他動心要早。我看着當初身後的小弟弟長成頑皮活潑的高中生。本來,兩家人看着我們關系親昵,私底下已經訂了婚。”
賀子寧擡頭看向一臉震驚的姜涼,嘴角的笑中帶着苦澀,說出了姜涼不知道的那段故事。
“可是後來子儒喜歡上了榮嵊。我知道的那會,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有一天下着大雨,子儒渾身濕透來找我,問我能不能不要喜歡他了。他說他非榮嵊不可。”
“我不舍得放棄喜歡他,但是我也不想讓子儒離開他喜歡的人,于是我出面,向兩家人提出了婚約無效的要求。”
賀子寧說着手指摩挲無名指的戒指,十幾年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仿佛就還在眼前一般。
十八歲的蘇子儒濕漉漉的請求還在他眼前。
“你已經三十五了。你等着他?”姜涼臉色呆滞看着賀子寧又道:“子儒、子寧。聽名字倒是般配極了。”
賀子寧聽着姜涼說他們的名字般配難免有些動容道:“是很般配,就像他為我而生一樣。後來子儒因為榮嵊出了車禍,我那段時間很懊悔,想着自己就應該狠心一些,只要把他和榮嵊分開,哪怕子儒恨我,至少他還活着。”
“你知道子儒去世的這十一年我怎麽過來的嗎?”賀子寧的眼角發紅,三十五歲的人居然在這裏默然落淚。
“我不是他的家人,所以連子儒的骨灰盒都碰不了,所以,我定制了一個很好看的骨灰盒日日夜夜放在床頭櫃上,我就當做他陪着我了。”
“這些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姜涼嘴唇顫抖,眼神亂飄道:“這些又與我有什麽關系?”
難道就因為他像蘇子儒,所以一個個放不下蘇子儒的人都跑到他這裏來寄托情感嗎?難道他真的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東西嗎?
賀子寧看着姜涼急躁的神色,立刻出聲穩住姜涼道:“不是,我只是想把你拉出來。榮嵊不是真心待你的。所有你需要看到的、榮嵊不想讓你知道的東西都在這裏。”
姜涼看着手中的牛皮紙袋,眼神有些警惕看向賀子寧,随後拆開了文件袋。
裏面有幾張照片、幾份警方處理文件、還有一只錄音筆。
深夜榮嵊與護士臺的護士溝通的照片、榮嵊見汪青琴的照片。
還有他上次被刀刺傷住院主治醫生的開藥單的照片,上面寫着“家屬同意停用止痛藥。”家屬簽名處是榮嵊。
姜涼有些慌張翻開那份警方處理文件,上面寫着是“當事人因對榮嵊産生愛慕之情,故趁其他工作人員不注意替換演員姜涼道具,致使演員姜涼受傷。”後面幾頁還有家屬諒解書簽字,依舊是榮嵊。
“怎麽是這樣?”姜涼握着文件的手有些抖動,心髒絞痛般要命。
所以,他受傷是因為榮嵊,半夜傷口疼痛也是因為榮嵊。
賀子寧觀察着姜涼的情緒,随後拿出随身攜帶的耳機戴上姜涼的耳朵。耳機很快連接上了錄音筆。
在沙沙幾聲後,姜涼在耳機裏聽到了榮嵊的聲音以及霍季的聲音。
“安排下去,過幾天想辦法帶姜盈弦出來,別吓到她,我只是想讓姜涼更相信我一點。”
“知道了榮總。”
“記的安排妥當,我要好好玩玩姜涼。”
很快錄音結束,在沙沙幾聲後,耳機再次響起榮嵊的聲音。
“把姜涼的止痛藥停了。”
“榮總?确定嗎?”那大概是姜涼的主治醫生。
“确定。”
姜涼已經聽不清後面還有什麽話了,他只感覺臉頰濕漉漉的、心髒墜着疼。
偏偏一旁的賀子寧還要往他心髒處接着紮刀。“榮嵊對你的好,是因為對你受傷的愧疚;綁架你的母親,是因為想玩弄你的感情。姜涼,你該清醒了。榮嵊只有一顆心,他已經全部都給了子儒。”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姜涼臉上挂着嘲諷的笑打斷了賀子寧的話。“你難道是想看我笑話?”
賀子寧接收到姜涼的嘲諷後搖着頭:“因為我和你一樣。我與你的喜歡,都見不得人、沒法寄托。我不想看到你這麽難受。我知道你很喜歡榮嵊。”
話至此不再言,畢竟賀子寧再說下去就得說破“姜涼喜歡榮嵊”這件事是路澤林說出來的。
姜涼沒再說話,他把牛皮紙袋和那些東西一股氣塞進了賀子寧的懷裏,起身拿着酒杯把裏面的香槟一飲而盡,邁着步子去了榮嵊站立的位置。
被姜涼抛在身後的賀子寧自覺計劃達到,眼神像是深淵的蛇盤着酒杯而上,滿眼陰翳。
憑什麽他與蘇子儒要陰陽兩隔,而榮嵊轉身就能遇到一個比蘇子儒還愛他的人。他恨把他抛下的蘇子儒,也恨被姜涼愛着的榮嵊。
他沒有的,榮嵊也不能有。
姜涼不願意相信賀子寧的話。他也不贊同賀子寧的話。
他不是喜歡榮嵊,他是愛榮嵊。從他十八歲遇到二十一歲的榮嵊那會,他就愛榮嵊。
喜歡與愛是不同的。
張玄與榮嵊站在一起看到走過來的姜涼,立馬笑嘻嘻的招呼人過來道:“快來帶你男朋友回去。已經喝醉了好多。”
背對着姜涼而站的人聽到張玄說的話時,慢騰騰轉過身子随後向姜涼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的确喝醉了,姜涼想。榮嵊從來都不會露出這麽不得體的笑容,他在這種場合永遠是穩重莊重的。
“你來了。”榮嵊放下手裏的酒杯,腳步有些輕浮走向姜涼,很快就到了姜涼的眼前,然後當着宴會全部人員的面彎腰抱着了姜涼。
榮嵊的薄唇貼在姜涼的耳旁護着熱氣,時不時還蹭着他的脖頸。
姜涼趁着大家不注意他,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強勢壓下自己胸腔內洶湧的委屈與生氣,笑着向各位致歉帶着榮嵊回了公寓。
在姜涼與司機合力下終于把榮嵊塞到了二樓的卧室。司機很快就離開了公寓,留下姜涼與醉酒的榮嵊獨處。
卧室裏只開着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姜涼的眼神一遍又一遍臨摹着榮嵊的樣貌,身體與心理都是說不上來的疲憊。
醉酒的榮嵊也許是覺得口渴,在迷糊中睜開眼睛看到了坐在自己身側的人,看起來有些像姜涼,又有些像蘇子儒。
他的舌頭繞了繞想起今天喝醉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張玄誇他和姜涼的對戒好看。
一句話然來繞去最後他在迷糊人影的注視下說道:“子儒,我愛”
“榮嵊!”姜涼紅着眼睛打斷榮嵊的話,頭也沒回沖下了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