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枯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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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一樓沒有開燈,姜涼窩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身上還穿着晚上參加宴會時的白色西裝。下午榮嵊塞給他的那枚鉑金開口戒指被姜涼放置在右手側的木地板上。
窗簾被姜涼打開,清冷的月光落在姜涼與一旁的戒指上。
現在他的腦袋就像消極怠工的機器,不想思考也不想清醒。賀子寧給他的那些東西像走馬觀花般催促着姜涼的大腦運作。
也許照片是僞造的呢?也許語音是拼湊的?也許警方書面材料是捏造的?姜涼擡頭看着懸挂高空的明月,整潔的白色西裝外套的胸口處落下一滴又一滴水漬。
他要怎麽相信榮嵊!姜涼與這個人同吃同住了四年,他要怎麽理解榮嵊的行為?
榮嵊是他貧瘠土地上開出的一朵枯萎玫瑰,哪怕枯萎,他也曾寄予希望過。
如果一切是真的麽?
榮嵊真的要去傷害他的母親,只是為了玩一玩他。榮嵊對他的好,只是因為榮嵊愧疚;愧疚他因為榮嵊受傷。榮嵊明知他做完手術會疼,卻依舊停了他的止痛藥。
姜涼沒辦法再細想下去。
他的腦子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掰開,一個無條件偏向榮嵊,一個告訴自己要清醒。
他不敢哭太大聲,只能像個小獸窩在那裏小聲嗚咽着。眼淚像是不要錢一般直往下掉。
姜涼哭了沒多久,他身後的木制樓梯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是在提醒他“榮嵊下來了,別哭了。”
榮嵊迷糊着眼睛一邊擡手扯着脖頸上的領帶,一邊向樓下走。四周昏暗一片讓迷失者下意識尋找有光亮的地方。很快榮嵊就在黑暗的客廳裏看到了落地窗前的人影。
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姜涼縮着身體,雙手緊緊抱着雙膝,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問出口所有事情。
“姜涼?”榮嵊終于還是走在了他的身後,這人渾身帶着酒氣嘴裏還嘟囔着難受。見姜涼沒回複他又問道:“你怎麽沒在我跟前?”
他那會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好像因為醉酒還看到了蘇子儒,大概是幻覺吧。
“喜歡蘇子儒?”姜涼聽到榮嵊詢問他的話,嗓音清冷說道。
“你在說什麽?”榮嵊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聽到姜涼這麽陰陽怪氣難免有些呆滞。
姜涼聽到榮嵊的語氣,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悲憤。
榮嵊看着姜涼扶着一旁的沙發站了起來,手中還攥着他那會送給姜涼的戒指。
“我上次被刺傷,是因為你?”姜涼轉過身看着榮嵊,歪着頭臉上挂着笑又問:“我半夜沒有止痛藥,痛的要死,從床上翻下也是你的手筆?”
榮嵊聽着姜涼問他,臉上帶有一點慌張,這幾件事只有霍季和接手這件事的人知道。姜涼又是怎麽知道的?
姜涼看着榮嵊眼神的逃竄與皺起的眉頭,嘴裏發出幾聲笑與輕哼聲,看來這幾件事是真的。要不是榮嵊做的,他早就應該解釋了才對。
“你還想聯系醫生,等合約到期,讓我整/容?”
“你甚至綁架我母親!想玩弄我的感情!”
姜涼用力捏着手心中的那枚鉑金戒指,一步又一步向榮嵊走近,言辭泣血、字字割肉道:“你讓我假裝蘇子儒陪你錄制綜藝我認了!你讓我用蘇子儒的名字出現在大衆面前我也認了!你為什麽非要玩弄我!我難道對你不好嗎?”
“我難道對你不好嗎。”姜涼聲音逐漸遲緩,嗓音裏帶着哭腔,一雙桃花眼盛滿了眼淚。
他從小到大沒有因為什麽事留過眼淚,就算是當初姜符去世,他都強忍着沒哭;如今他像個受極了委屈的人,白皙的臉頰上全是眼淚。
“難道是我逼你的嗎?”榮嵊扯開領帶壓在一旁的地板上,這一個月以來困在他心頭的愁緒與煩躁就像是找到了發洩口。他活了二十九年,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與他吵架。
姜涼倒是第一個。
明明是自己被姜涼耍的團團轉。到頭來姜涼比自己還覺得有理。
“你他媽當初是自己自願簽下合約的!是老子可憐你有個媽。是因為你他媽像蘇子儒!”榮嵊一步沖上前伸手用力掐着姜涼的下巴,把人抵在落地窗前。
“惡心,真惡心。”姜涼擡手雙手抓着榮嵊的胳膊,心裏無比厭棄自己。自己真惡心、好惡心。為什麽要給別人當替身。眼淚從頭到尾就沒有斷過,因為哭的急還有些上不來氣。
榮嵊看着手下的崩潰的姜涼,心中的肆虐感得到了滿足,聽到姜涼的惡心還以為是在說他,又想起姜涼有個喜歡八年的人,頓時火冒三丈。
“惡心?你不惡心?姜演員估計從不少人的床/上爬下來吧?我整整四年還憐惜你,從來沒碰過你。結果你姘頭的電話都給我打過來了!八年了吧?啊?”榮嵊用力把姜涼摔在地上,擡腿向姜涼的肚子踹了兩腳,皮鞋的鞋尖踢的姜涼痛覺更大,壓根沒有聽到榮嵊後面那句話。
榮嵊從頭到尾就是下了狠手。力氣自然也不會小。
姜涼被榮嵊踹的身子直發抖還往落地窗上撞,但是他自始至終就沒有出聲求饒,牙關死死咬着,不肯發出一聲。
他對榮嵊捧起的那顆心,最終是摔碎在這個月光不破碎的晚上。
榮嵊踹了幾腳之後,蹲下身來,随手抓起姜涼的頭發,把人直接摔在了身側的長沙發上。
還沒等姜涼起身,他便上前欺身,擡腿彎膝壓在姜涼的胸腔上,兩人整潔的西裝早就在打鬥中全是褶皺。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幹淨?”榮嵊擡手拍着姜涼的臉附身又說:“姜涼,我的演技再精湛與你相比,到底是不行的。”
他擡起頭一雙丹鳳眼緊緊盯着姜涼沾了灰塵的臉,心髒有一處發出疼痛,卻又被此時此刻酒精助漲的怒氣掩蓋。
“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掩飾過什麽?”都是我的本色出演罷了。
姜涼閉着眼睛,側身趴在沙發上哭着,身上還是怒氣沖沖的榮嵊。每當他呼吸扯動胸腔時,榮嵊就會加重一點膝彎處的力氣,像是胸腔痛又像是心痛。
他渾身都痛。很快他就感知到了不屬于自己的極致悲傷的情緒。
他的藥!他要吃藥。
榮嵊本來打算起身離開姜涼,但是還沒等他動作,他就被姜涼擡手用力推倒在地。
他看着姜涼滿臉驚慌、手足無措直奔上樓,榮嵊還以為是姜涼在慌不擇路逃跑,伸手就把剛剛那條被他甩在沙發上的領帶拎在了手上,跟着姜涼上樓。
榮嵊滿眼都充斥着酒精助漲後的圍捕獵物的興奮感。
今晚,姜涼是逃不過去的。
姜涼着急慌忙跑上樓,闖進了他在這個公寓裏的屬于自己的房間,裏面還保持着上次搬出去時的空蕩蕩,床頭櫃上放着他今天換衣服落在這裏的藥瓶。
他沒留意跟在身後的榮嵊,撲到床頭櫃前擰開瓶蓋,也來不及數幾顆藥,手抖着把苦澀的藥片塞進口中直接往下吞。
下一刻一股蠻力就着姜涼的後背把人踹到,姜涼額頭直接磕到了空床板的邊上。
“你瘋了,你瘋了。”姜涼瞳孔皺縮,嘴裏神神叨叨念着,粘稠又鮮紅的血液從他白皙的額頭流下,流過眼角,落在西裝與木地板上。
等榮嵊強硬扯過姜涼趴在床板上的身體時,那些怒意與煩躁以及興奮感如烈火遇水,迅速撲滅再也不會燃燒起來。
“你瘋了!救命救命。”姜涼一雙手四處抓着東西,雙眼像失焦一般沒了光亮,他趴在那裏似乎是在茍延殘喘。
榮嵊看着手中的領帶,這是從蘇子儒出事之後,他第二次見這麽多的血。
一雙曾經給予過姜涼枯萎玫瑰的、給予過姜涼心中希望的、應當是溫暖的手,最後落在姜涼身上成為了暴力的施加者。
“我,對不起,我、我不是想這樣的姜涼,”榮嵊半跪在地上,一雙胳膊虛攬着趴在地板上的姜涼試圖将人扶起。
可是姜涼在接觸到榮嵊的觸碰後就像是瘋子一樣,嗤笑着、吼叫着雙手握着榮嵊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機從口袋滑出。
“你殺了我啊,殺了我!”
姜涼這般瘋狂的樣子真的把榮嵊吓到了。他沒想讓姜涼變成這樣的,他只是生氣,他只是氣姜涼玩弄他的感情。
他只是,只是…他到底想在姜涼這裏得到什麽?
他不知道。
突如其來的特定手機鈴聲安撫了發瘋的姜涼。
他頭發亂糟糟,脖子上是猙獰的紅色掐痕,一身西裝也是破舊不堪。
榮嵊觀察着姜涼的神情。
失焦、恍惚逐漸變得清明與悲傷。
他擡眼輕笑看了榮嵊一眼,向一側趴了幾下,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接通。
“喂,媽”。姜涼的嗓音大概是因為哭的就有些嘶啞讓那頭的汪青琴有片刻的愣神。
不過汪青琴就很快就反應過來道:“姜先生是我,很遺憾通知你,姜女士剛剛去世。節哀。”
手機被姜涼用力砸到地板上,他的眼淚與血混合在一起,那晚是他最凄慘的一晚。
他終于知道:貧瘠的土地,終究養不活枯萎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