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愛上了
姜涼在公寓住下的第二天,吳羽便帶着路澤林來過一次。
可是他并沒有打開門,而是捧着姜母的骨灰盒站在門內,讓門外的兩個人把藥放下然後直接折返回去。
他連見其他人的心思都沒有。
姜涼身上依舊是那套昨晚換上的黑色西裝,他整張臉面無表情,眼神發直又苦澀癡癡盯着手中的骨灰盒。
等到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整個公寓時,姜涼才意識到要找塊墓地來放置姜母的骨灰。
現如今他只有自己的墓地,姜盈弦的墓地他從來都沒有訂過。姜涼總想着姜母會長命百歲,而自己的病情,總是暗示他可能下一刻就會離開。
他從手機通訊錄裏找到了之前賣他墓地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在距離他墓地位置的不遠處給姜母也找了一塊墓地出來。
風景不錯,遮風擋雨的,在地下應當也會過的不錯。
吳羽從她早晨帶着路澤林過來又被姜涼催促離開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她和路澤林一直等在姜涼公寓的樓下。
兩人是實在害怕姜涼出事可他們又不能強行破門而入,只能在樓下守株待兔。
好在過了三個小時姜涼終于聯系了吳羽。
電話挂斷之後又過了半個小時,車上的吳羽與路澤林看到了抱着骨灰盒的姜涼。
整個人的狀态看起來比昨天晚上還要差很多。
嘴皮發白、眼下烏青明顯、桃花眼裏都是紅色血絲。可能是因為要下葬姜母,姜涼還是收拾了一些,比如頭發比如額頭的傷疤。
姜涼自從上車時告訴吳羽要去廖城雅玉墓園,他沒再主動和兩人交流過。
路澤林坐在副駕駛上試圖和姜涼交流,詢問姜母與自己時,姜涼會簡單回複幾句,等到問到感情與以後時姜涼選擇閉口不談。
路澤林作為心理醫生,算起來也沒有那麽了解姜涼。畢竟他從一開始看到姜涼時,目的就不單純。
目前來講,面對姜涼默默建起來的銅牆鐵壁,他看不透也拿不準姜涼的心理狀态。
于是路澤林提出明天可不可以來診所看病,姜涼還帶着很重的情緒,在吳羽面前毫不避諱拒絕路澤林的建議。
“路醫生,您以後還是離我遠點。我對您一直沒想法,我想您是知道的。”
“要是一個精神病醫生喜歡上自己的病人,我想這位精神病醫生也需要看病了。”
姜涼背靠着座椅,整張臉被他隐沒在車廂內的黑暗中。
他就像只刺猬,此時此刻把自己身上的軟刺全部豎起,恨不得紮穿像自己伸來的手。
無論那只手是想玩弄他還是想真心對他,他都會刺回去。
路澤林倒是頭一次追別人好幾年,好歹是個家門顯赫的大少爺,被姜涼如此推拒,自然也不想照顧姜涼随時發作的精神病。
他擡眼透過後視鏡看着剛剛豎起尖刺的姜涼輕笑着道:“你的感情不順利,別拿我撒氣啊。那是榮嵊玩兒你,又不是我。你要是不長蘇子儒的臉,榮嵊也就不會盯上你。”
說完還沒等姜涼發作,車子就被吳羽緊急停在了馬路牙子上。随後路澤林被吳羽趕下了車。
“雖然您是大少爺,但是我真的對你不爽很久了。自求多福,大少爺。”吳羽扣上墨鏡,一張紅唇沖着路澤林吹了個口哨,踩着油門沖了出去,把路澤林一人碰到了荒蕪的大馬路旁。
“太誇張了。”姜涼露出一抹苦笑道:“他說的也沒錯。”
“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別管別管。”吳羽空招着幾下手,嘴裏叼着煙,一臉輕松企圖帶動姜涼悲觀的情緒,只是沒有效果。
姜涼抱着姜母的骨灰盒沒再出聲。
路澤林那幾句話說的沒錯,他要是和蘇子儒擁有不一樣的臉,榮嵊一個眼神都不屑于給他。
他只是因為這張臉才會得到榮嵊的另眼相看,才會走到今天娛樂圈裏的這個地位。
等姜母的事情解決了…解決了他就四處走走看看,如果還能活着的話。
“您還有什麽要咨詢的嗎?”一個滿頭白發的心理醫生靠着座椅,詢問着自己新來的病人。
榮嵊手裏握着昨天姜涼慌亂中掉在地板上的開口鉑金戒指。
他似乎是有些不相信剛剛醫生說的話。
“我真的是喜歡他?”
醫生臉上沒有一點疑問與震驚,從醫幾十年,他也不是頭一次遇到咨詢情感的。
應對起來自然游刃有餘。
“沒錯的。你放不下那位蘇先生,只是因為他推開了你,從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你只是夾雜着個人情感罷了。但是這些并不代表你不喜歡這位姜先生。相反,你因為姜先生出事而産生的緊張感以及發生矛盾時的心痛感都是因為你墜入愛河啦。”
不等榮嵊反問,醫生又道:“榮先生不必困擾于兩人相似的面孔。您不是也能區分兩個人的差別嗎?您也會因為姜先生而動情片刻,也會因為姜先生對您的溫柔而心動。喜歡是最初,愛是最後。您愛他。所以才會離不開他。因為愛才會習慣這人啊。”
榮嵊聽着心理醫生的話,他沒有反駁。
潛意識裏居然希望醫生說的都是對的。他到現在為止,是真的不想讓姜涼離開他。
他心情低落的時候,懷裏沒有那股酸甜味。公寓裏的姜涼的卧室衣櫃被他翻遍,都沒有找到一件帶着酸甜味的衣服。
“那我昨天為什麽會動手?我打了他。”榮嵊攤開手心,手指尖戳弄着那枚戒指,上面沒有姜涼的氣溫和氣味。
他仿佛閉上眼就能看到姜涼昨晚臉上的決絕。
是他的錯,從頭到尾都是。
醫生手裏的黑筆上下按動了兩下,最後釋懷般嘆出一口氣道:“您只是一直提着自己的身段,面對自己的糾結與姜先生的模糊回答心懷郁結。要是想獲得對方,您要把身段放下來。您與他都只是普通人。”
身份不對等的人,相隔的是鴻溝。高處的人不低頭,低處的人又不敢走上去,怎麽會有好結果。
“而且,按您的說法,你們昨天矛盾那麽尖銳,姜先生對您肯定是有感情的。”
“真的?”榮嵊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一直垂下的眼皮突然擡起,滿臉都是欣喜與質疑。
可是很快榮嵊的臉色就暗了下來。“可是有人說他有八年喜歡的人。”
“但是是你陪了他四年,他這四年有沒有和別人在一起,榮先生怎麽會不知道?不要因為別人的話,輕易懷疑姜先生。要确信這件事才行。”
心理醫生嗓音溫和,滿臉微笑安撫着眼前這個為情所困的頂流。
總有些人因為空穴來風的話去質疑去懷疑,怎麽樣都不願意找當事人主動低頭去詢問。
倘若問過了,這世上的怨偶會不會少一些呢?會不會有很多人不再分手而是安度餘生呢?
榮嵊一直到太陽落山才遲遲從心理診所離開。
他的心髒像是被絞肉機攪了一樣,心痛又難耐。
若是問起來,悔不當初是有的。
張玄說他愛上姜涼了,心理醫生說他愛上姜涼了。身邊的人都這麽說,只有他不知道。
只有他傻傻的被十八歲那年蘇子儒的死困在原地這麽多年。
以至于他愛而不自知,以至于他對姜涼冷嘲熱諷,以至于他對姜涼施加暴力。
高位坐久了的人,居然也會被兒女情長折了腰。
可笑極了。馭。。豔
榮嵊獨自一人坐在公寓裏的沙發上,一會看看落地窗邊,一會看看廚房,一會又擡頭看向樓上。
他試圖幻想姜涼還在身側。還在落地窗前看着劇本,還在吧臺處榨着果汁,還在樓上看他洗碗,還在廚房給他準備晚飯。
可是想看到實物真人大于幻想。
榮嵊的鼻間再也不會嗅到姜涼的那股酸甜味,也不會再看到姜涼的含情眼。
吳羽陪同着姜涼把姜母下了葬,還親自買了束月季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的照片上,是被歲月不珍惜的美人。
她永眠于春夜前冬夜後。
姜涼是被吳羽送回公寓的,這次他依舊沒有留吳羽在這,獨自一人守着這裏。
藤椅和藤桌被他如同之前在榮嵊公寓裏那般放在落地窗前。
一切看起來如同之前一樣,可是已經不一樣了。
他大概得感謝榮嵊這四年來和他雖然簽訂合約卻從未經常和他躺在一張床上。
不然孤枕難眠的滋味真的很難受。
等他洗完澡,躺回自己的大床時,姜涼終于卸下了一整天的僞裝。
姜盈弦丢下他去找姜父了,他們一對苦命鴛鴦終于聚在一起了。
他呢。
姜涼茫然又無措,心髒一點一點下墜。
他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嬰孩蜷縮着自己的身體把自己全部埋進被子裏,尋求一點安逸與安慰。
姜涼愛着榮嵊的八年結束了。不輕松也不愉快。
姜涼知道,他的心理狀态會越來越差,今天整整一天都是依靠藥物才正常結束的。
久而久之他肯定會不對勁很多。也許他應該趁着自己還算清醒,去外面看看。
然後…最後回到這裏吧,結束一切。
姜涼閉着眼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