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無名蠱
“怎麽…怎麽會這樣呢!?”沈臨鶴不相信,葉韓逸愛這山川大地,若是看不見了,他得多遺憾?
“阿鶴,冷靜點。”他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悲傷,憤怒或遺憾的感情,很平靜地,平靜得不像往常的他。
沈臨鶴痛苦地閉上眼,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他出劍能夠快一點,如果他不去找肖藥兒治病,如果那奇怪的氣息不會蹿到葉韓逸的身體裏…
可是沒有如果。
葉韓逸已經失明了。恍然間,沈臨鶴記起自己的命格,雖身負大氣運,卻孤辰寡宿,周遭親友,不得善終。沈臨鶴不信命。日行一善不過是一種習慣,保護珍視之人已經成了本能。可他娘也好洛風也好,他們還是走了。
終究,是敵不過天命。
“阿鶴,這不是你的錯。”葉韓逸看不見沈臨鶴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此刻葉韓逸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知道阿鶴此刻肯定不好受,甚至是比他這個瞎了眼的還要難受。可這不是沈臨鶴的錯,如果沒有沈臨鶴,他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吧。以前總是沈臨鶴板着一張臉教訓葉韓逸,如今他們就像換了一個性格,不過葉韓逸溫柔很多,他從來不會對沈臨鶴說重話。
其實葉韓逸一直是知道的,沈臨鶴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他失去了雙親失去了師兄,別人都說他冷漠無情,其實沈臨鶴不過只是想用冷冰冰的表情去掩蓋自己的恐懼。可再怎麽裝,他也是那個固執地想要保護別人的阿鶴。
他會在危險時擋在葉韓逸的面前,哪怕他只有八歲。
他會在夜闌人靜時給謝曉元做桂花糖,安撫那孩子想念師父的心。
他雖然冷冰冰的樣子吓走了很多人,可是葉韓逸知道啊,他的阿鶴從來都不會拒絕幫助別人。
這一次,葉韓逸想換他來保護沈臨鶴,所以他才會在那個時候毫不猶豫地推開阿鶴,可惜自己學藝不精,受傷中毒,又要讓阿鶴愧疚。他笑了笑,道:“如此一來正好,我一直想讓大莊主教我心劍,現在終于有了理由了。”
如果只是丟一雙眼,葉韓逸真不覺得有多遺憾,畢竟他還沒死,還能夠繼續和家人一起,還能聽到沈臨鶴的聲音,其實這就夠了。
沈臨鶴卻固執得不肯聽,他冷冷道:“葉韓逸,我會讓你好的,一定。”
既然老天想讓他寡情寡義,他就遂了這老天的願,但也休想從他的手裏傷他至親至愛一根毫毛。
葉韓逸聽了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沈臨鶴又是鑽了牛角尖,攔也攔不住。
一大早,沈臨鶴便告別了好心的農戶,立即駕車往萬花谷。聽聞天都鎮鬧了瘟疫,沈臨鶴更是不敢多停留,好在葉韓逸已經可以在經脈中運行內力,沈臨鶴才沒有繼續耗費真氣護住葉韓逸。
當初葉韓逸知道自己被沈臨鶴的真氣護了一路,更多的是憤怒。這種耗費真氣到經脈都幹枯的行為簡直是在自尋死路,純陽武功不比藏劍,藏劍重培養身體素質,而純陽則是要懂得道法自然。這種榨幹經脈的事多做幾次,經脈就廢了。偏偏沈臨鶴是為了他才這麽做的,他愣是生不出半點氣。
到了長安郊外,馬車再走上數日,就可以到萬花谷了。
沈臨鶴沒想到這麽快就又和裴元見面。明明還沒有離開幾日,就又回來麻煩裴元,若是平時的沈臨鶴必定覺得不好意思,可是現在事出緊急,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這不像是毒,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一種蠱。”裴元收回了把在葉韓逸手腕上的手說道。
“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麽蠱,或許師父知道。”裴元沉思了一會兒說道。苗疆蠱毒千奇百怪,裴元也不是事事都清楚的。
葉韓逸聽了裴元的話,直接忽略了後面是那一句,露出個輕松的笑容,道:“阿鶴,不是毒。”
沈臨鶴不管是蠱還是毒,他只想葉韓逸好好的。他最關心的還是葉韓逸的眼睛,葉英是因為修煉心劍被人打擾才雙目失明了的,葉韓逸武功還是個半吊子,如今失明了怕是很難進步。可這話不能在葉韓逸的面前說,沈臨鶴溫柔道:“嗯,我聽見了。葉韓逸,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走走?”
“也好,好久沒來萬花谷了,一路上馬車颠得我骨頭都散了。”葉韓逸笑着回答,上一次來萬花還是沈臨鶴被老虎咬得只剩半條命的時候,如今角色對換,是他被屍人抓得只剩半條命。這些天葉韓逸愈發的平靜,就算他哪天醒不過來了,他想他也不會有多痛苦,如果說有什麽遺憾,大概就是沒有好好同父母道個別。
沈臨鶴見他這個樣子心頭更加沉重,葉韓逸這個樣子比他還要看淡生死,可是他絕對不會讓葉韓逸走的。他遞給葉韓逸一根打磨過的木杖,扶着葉韓逸這個瞎子慢慢走。
臨出門時,沈臨鶴遞給裴元一個眼神,這葉韓逸并沒有看見。裴元知道沈臨鶴還會來,只是看着那二人的背影面色有些複雜。
沈臨鶴什麽時候對葉韓逸這麽好了?
不過幾柱香的時間,葉韓逸和沈臨鶴已經回來了。以前葉韓逸拖着沈臨鶴逛遍長安都不喊累,現在走了沒多遠,葉韓逸就已經喊乏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沈臨鶴不是大夫,也沒有辦法,只得将葉韓逸帶回了裴元的屋子,讓他睡下,醒了再去找孫思邈看病。
裴元斜倚在門框上看着沈臨鶴忙上忙下,他一直覺得沈臨鶴雖然有情有義,卻也面色冷漠,原來這小子還有這麽體貼的一面。
“葉韓逸的眼睛我治不了。”聽到這種話,沈臨鶴替葉韓逸蓋被子的手頓了頓又聽裴元說:“或許我師父知道怎麽做,畢竟肖藥兒也摻了一腳。”屍毒雖不好解,但是裴元還是有把握的,可現在蠱毒混合,裴元根本無從下手。
沈臨鶴這些天帶着葉韓逸奔波整個人已經變得憔悴不堪,這是一種折磨,看着摯友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他卻沒有任何辦法,更何況,造成現在這種情況的,沈臨鶴自己得付很大的責任,當初洛風去世的時候都沒有這麽憔悴過。
其實裴元很清楚,這怪不得沈臨鶴,按照當時的情況,屍毒擴散太快,若不請肖藥兒出手,葉韓逸必死無疑。如今,葉韓逸雖然眼瞎了,可還有一線生機,裴元也堅信他師父可以救葉韓逸。
沈臨鶴松了口氣,只要還有回旋的餘地,他都不會放棄。
“多謝。”
裴元搖了搖頭道:“你們兩個臭小子,以後也別三天兩頭的拖着半條命往萬花跑。”洛風去世後,裴元的脾氣好了許多,就連阿布都覺得難以置信。
當天沈臨鶴在裴元的帶領下,帶着葉韓逸前往三星望月。慶幸的是孫思邈正呆在谷中,并未出門游歷。否則沈臨鶴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鶴發紅顏的老人正在三星望月的廣場上教授杏林弟子一些藥理知識,看樣子是個慈祥的老者,裴元對着他行了個禮,并未打斷他上課,那老人朝裴元露出個慈祥的微笑,算是回應,這邊是藥王孫思邈了。孫思邈比他徒弟裴元的脾氣好多了。這是沈臨鶴對這位神醫的第一感受。之後,他們還是乖乖地等到孫思邈下課,都是小輩,還沒有誰有那個面子中途叫斷孫老的課。
一走到孫思邈的面前,就聽這面色紅潤的老人感慨道:“看來肖藥兒這次是偷雞不成倒蝕把米啊。”
沈臨鶴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孫思邈見他的樣子又繼續道:“小友可知,此蠱名為無名。可解百毒,助武學。不過此蠱會吸食中蠱之人的性命,想必肖藥兒是為了借沈小友的身體養蠱,好助他武學進步。可惜葉小友所中并非是一般的屍毒,無名被此毒吸引,跑到葉小友身體裏住着,取不出來了,那時他是氣得跳腳吧。”
沈臨鶴沒空想肖藥兒是不是氣得跳腳,在他聽到無名蠱會吸食中蠱之人的性命就已經坐不住了,他急忙道:“孫前輩可有辦法救葉韓逸?!無論什麽沈臨鶴都會答應!”
“阿鶴,你不必……”葉韓逸出聲打斷他,生死有命,他救沈臨鶴心甘情願,所以不想看見沈臨鶴懷着愧疚去四處求醫問藥。倒是沈葉二人兄弟情深,看的裴元面色有些古怪。
孫思邈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道:“沈小友,葉小友感情真是深厚。老朽可解這無名蠱,沈小友不必驚慌。葉小友,你且同老朽過來。”
孫思邈将葉韓逸帶進了他的屋子,關上了房門,不一會兒又出來,交給裴元一張藥單,吩咐他去準備這些藥材,随即又轉身回屋。
“裴大夫,我去吧。”沈臨鶴在外面等得焦急,他也想做點什麽。裴元卻是搖了搖頭道:“這些藥材年份都不好辨認,我去吧。你在這兒等着,如果時間太長了就同弟子一起離開。”
沈臨鶴點了點頭,他是準備一直守在外面的,沒親眼見到葉韓逸好透他放不下心。既然沒有辦法去準備藥材,他也不敢去添亂,只有在外面守着。
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
沉月:大家都是成年人作者你給個準話我啥時候才能見到我男神,再不出場男神就彎了!!!
舟:你猜
有喜歡小葉子的同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