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斷袖情

阿苗帶着沈臨鶴急急忙忙地跑到葉韓逸那兒,只見那裏已經圍了不少苗民。而葉韓逸此時已經被一青一白兩條長蛇纏住,葉韓逸看不出那是什麽蛇,不過一定不會是無毒的,那兩條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似乎下一刻,便會張開大口,露出毒牙,毫不猶豫地朝葉韓逸的脖子咬去。葉韓逸今日出門并未帶劍,所以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另外一邊,一位身姿曼妙的紫衣苗女手握蟲笛,眼神輕蔑地看着葉韓逸,沈臨鶴看她的樣子像是五毒教的弟子,而又有些不确定,五毒教和苗民太難分辨了。而在她的身後,就是今早同葉韓逸一起出門的阿寶。沈臨鶴心裏一跳,心想莫不是葉韓逸調戲人家阿寶被這阿寶低聲說着些什麽,面色有些膽怯。那紫衣苗女聽完之後,大聲道:“阿寶,莫被這漢人騙了,漢人沒一個好東西!”

“你這女人怎麽不講理!”葉韓逸倒在地上大喊道,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丢臉過。

那紫衣苗女根本不停葉韓逸說什麽就将蟲笛放在唇邊,似乎要催動葉韓逸身上的長蛇向葉韓逸咬去。沈臨鶴見狀立即出劍,就聽見一個聲音怒喝道:“朵藍!住手!”

那名為朵藍的女子似乎沒有停手的意思,好在沈臨鶴夠快,沖到了朵藍的身邊,瞬間劍意暴漲,将朵藍死死定住,然後反手用劍柄挑落她的蟲笛,蟲笛入地三寸,沈臨鶴才收了劍勢,妖異的雙生蛇看見主人受難也解開了葉韓逸身上的束縛,游走回朵藍的身邊。沈臨鶴覺得朵藍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又想不起來在那裏聽過。他伸手,将被葉韓逸從地上拉起來。

“沒事吧?”沈臨鶴看看伸手撥開了葉韓逸發間插着的雜草。葉韓逸別過頭,低聲說了句沒事,似乎不想被沈臨鶴看見這副丢臉的模樣。

“朵藍!你看你像什麽樣子!”剛剛那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寨中的族長。這苗寨的族長長得健碩,沈臨鶴初見他時從未想過世上竟然有這麽壯碩的人。

“阿爹,你又放漢人進寨!”朵藍似乎很生氣,雙手叉腰,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怒容。扔下這句話便拉着阿寶走掉了。之前說過,這個苗寨大多數人都很熱情,不過仍有一小撮人是排斥漢人的。比如朵藍,比如朵藍的娘。

據說朵藍的娘是從別的寨子嫁過來的,她有一個很好的姊妹,那個姊妹愛上了漢人,漢人卻負了她。姊妹不信,苦等漢人,最終抑郁而終。明明是惡俗到近乎愚蠢的故事,可真的發生了,就是一個摯友去世。朵藍的阿娘走得早,朵藍很認真地将關于娘親的記憶全部刻進腦海,自然也就挺讨厭漢人的。

後來朵藍因為資質不錯,被收為五仙教的弟子,在蠱術一方面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她也曾親眼見過漢人辜負苗女,朵藍也就更加讨厭漢人。

矛盾的是,朵藍的爹,也就是這寨子裏的族長,他卻認為同漢人的交流能夠給族人帶來更好的生活,加上是十幾年前被漢人大夫救過的人之一,于是他竭力發展同漢人的交易。寨中未曾受過那位漢人大夫恩惠的族人嘗到甜頭後,也就不是那麽的讨厭漢人了。只有朵藍還在堅持。

那壯漢族長走過來道:“真不好意思,朵藍她從小就這個樣子,只是沒想到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晚上請你們喝酒賠罪。”

葉韓逸此刻已經整理好,又恢複成往日那個神采奕奕的小少爺,沈臨鶴以為他要找族長算賬,正想出手攔住他,可是出乎意料地,葉韓逸開口道:“族長,無事,本就是我和阿鶴叨擾了。”他轉身,又對沈臨鶴道:“阿鶴,你先回去,我有點事要同族長說。”

沈臨鶴點了點頭,拿着劍轉身朝竹樓方向走去。他本就不是什麽好奇心重的人,葉韓逸不想他聽見的他也便不去聽了。

回到竹樓後,沈臨鶴仔細思量了一下葉韓逸的事。他知道這寨中還是有人不喜漢人,看樣子朵藍算一個。不過即使不喜歡也不應該兵戎相見,置于死地吧。想到今早同葉韓逸一起出去的阿寶,沈臨鶴心道:莫不是葉韓逸做了什麽事讓朵藍以為葉韓逸輕薄阿寶?

沈臨鶴不信葉韓逸會做出什麽真的輕薄阿寶的事情,雖然葉韓逸平素放蕩慣了,但是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清。在沈臨鶴的眼裏,葉韓逸大概就是那種不太正經的小少爺,雖然武功很好文采也不錯,不過葉韓逸混跡風月始終橫在了他們之間,這就是為什麽沈臨鶴始終對葉韓逸保持距離的原因。

不得不說,這一點,沈臨鶴真的冤枉葉韓逸了。葉韓逸不過是時常去七秀坊探望沉月,發小嘛,自然是親近些。被有的人看見了,嚼了舌根。謠言這種東西,最開始可能是真的,可是到最後,不直接點名你都不知道那謠言裏講的是你自己。葉韓逸又不愛說被姑娘纏住的事情,事情的真相就這樣蒙塵了。

忽然,沈臨鶴又想起,之前初來寨子的時候好像葉韓逸曾提起過朵藍這個名字,莫不是舊識?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或許是葉韓逸曾和朵藍姑娘有舊,此次來到苗疆剛好見上一面,可惜見面的時候被撞見葉韓逸同阿寶在一起,朵藍盛怒之下就同葉韓逸兵戎相向。沈臨鶴搖了搖頭,覺得葉韓逸真是一身的桃花債,作為好友下次還是勸勸他吧,不能糟蹋姑娘,要從一而終。

也不知道葉韓逸聽不聽得進去,沈臨鶴有些擔憂地想着。

這時,一只信鴿拍着翅膀落在窗前,它的腿上綁着一個別致的信筒。那是純陽宮特有的信筒,沈臨鶴認得,他解下信筒,将裏面的紙條抽出。

紙條上寥寥幾字,沈臨鶴沉默地看完了,立即起身出門去找葉韓逸。

三日後,五仙嶺,燭龍殿。

再說葉韓逸,在确認沈臨鶴走遠後他才緩緩開口道:“近日給族長添麻煩了。”

這族長正想說些什麽,葉韓逸又繼續道:“實不相瞞,在下有在此小住,就是為見朵藍姑娘一面。”

族長心裏一跳,心想:這漢人小子莫不是我家閨女的愛慕者?這小子看着弱不禁風,不過武功挺高的,長得就差了,像個小白臉,不過和他女兒站在一起倒是蠻配的……不對,我們寨子沒有族人和漢人通婚的先例啊!族長想到這兒才停止了沒邊的想象,看向葉韓逸的眼光充滿了同情,随即擺出一副拒絕的樣子。

“族長這是不答應?”葉韓逸一直以為這個寨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擅長蠱毒,自然也以為族長大人看出他身上的蠱。正想說求朵藍姑娘給他治病,卻看到族長這副表情,心想:難道這苗寨不醫外人?他只好接着說:“族長放心,若是能成,重金自不必說,今後去往中原,在下一定護得族人平安。”

族長心說,看樣子這個小子在中原還是挺有地位的,等等,剛剛那是在談聘禮嗎?護得族人平安,他家的姑爺就應該有這等氣魄,可與外族通婚,這個先例實在開不得啊。族長大人此刻有些煩惱。

葉韓逸見這樣的承諾也不能打動族長,急道:“族長想要什麽,只要在下能辦到,定竭力完成,只求您讓我見朵藍姑娘一面。”

啧啧這小夥子真夠癡情的,他家閨女原來魅力這麽大麽,不是寨中的小夥都說他家閨女太剽悍,太可怕了嗎,一定是他們眼光太差。想到這裏,族長看葉韓逸順眼不少,開口道:“那……你能入贅嗎?”

“什麽!?”葉韓逸驚呼,他就想治好病和阿鶴手拉手一起走,治好病了就和其他人成親那還治個什麽?

“我族不與外族通婚,不過你能入贅還是可以考慮的……”族長有些為難,他也知道漢人通常不會入贅,不過現在嘛,就是考驗這小子的真心了。他又開口道:“我知道你喜歡我家朵藍…”

“等等,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朵藍姑娘了?”

“小夥子不要害羞嘛,我們沒有漢人這麽多彎彎繞繞,喜歡就去唱出來!六月裏來蚊子多,夜裏想妹睡不着~”說着族長還唱起了山歌。

葉韓逸徹底黑線,他以為族長知道自己是來治病的,沒想到竟被誤會成這個樣子,他道:“族長大人,在下只是想找朵藍姑娘治好在下身上的蠱毒。對貴族女性絕無輕薄之意。”

族長聽聞,哈哈大笑,“我還說我閨女婚事有找落了,結果你這小子只是來治病的啊,不早說。”

我以為你知道,葉韓逸在心裏默默回答道。

于是,現在,葉韓逸和朵藍對坐在同一間屋子裏,朵藍玩弄着手上纏着的雙生蛇,看着有一種妖異的美感,蛇蠍美人,不過如此。

“所以,你是找我驅蠱的?”朵藍逗弄着手臂上的雙生蛇,連個眼神都沒扔給葉韓逸。

“是……朵藍姑娘要有什麽要求,在下能做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說實話吧,你身上的蠱,麻煩。”不知何時,朵藍的手中多了一只冰蠶,她對着冰蠶笑道:“辛苦你了。”

葉韓逸心頭一驚,莫不是剛剛朵藍的冰蠶一直趴在他身上?自己竟沒有絲毫察覺,五毒實在是太可怕了。

見葉韓逸一臉震驚,朵藍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道:“看什麽看,本姑娘還不樂意給你治呢。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留在我們寨子裏,同阿寶成親。”朵藍笑道。

葉韓逸此刻只能說不愧是族長的親閨女,真是親的啊,都這麽喜歡亂扯紅線。葉韓逸正色道:“這個在下實在做不到……”

“果然你們漢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阿寶多喜歡你啊,你要負了她嗎?”不知何時,朵藍已經将蟲笛放在唇邊,只要葉韓逸說出一個她不喜歡的字,她就放蛇咬他。

葉韓逸扶額,道:“朵藍姑娘,在下并未對阿寶姑娘有什麽承諾,今日阿寶姑娘也只是帶在下去找你而已。”

“你不喜歡阿寶?”朵藍半信半疑地看着葉韓逸,不過已經将蟲笛收好。

“在下有心上人了。還請朵藍姑娘出手相救,在下還想同他相攜同游。”

可朵藍的關注點根本沒在這裏,她道:“阿寶哪裏比不上你喜歡的姑娘了?”朵藍這姑娘吧,情商,不太高,護短起來根本不講道理,她看得出阿寶喜歡葉韓逸,就覺得将葉韓逸留在寨子裏,多和阿寶談談他們兩個就能成了。

葉韓逸是徹底沒辦法了,要不是聽說朵藍蠱術了得,剛剛那只冰蠶又說明了一切,他真想立刻起身走人,可此時他只有壓下所有情緒,還算平和地開口道:“在下是個斷袖,阿寶姑娘是個女的,輸在了這點。”對付這種情商極低的人,葉韓逸管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

可朵藍滿臉疑惑地問道:“斷袖是什麽?”

“……”葉韓逸覺得自己和這個朵藍再多說一句話他就是蠢蛋。

“我喜歡男人。”好吧他還是說了,面無表情地開口,以防被朵藍氣的吐血。

“哦……就和師兄和唐門哥哥一樣啊……你喜歡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道長?”喂喂朵藍妹子這麽容易就賣掉你師兄真的好嗎?

葉韓逸徹底被她打敗,幹脆破罐子破摔道:“對,我喜歡阿鶴。”說出來後,葉韓逸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不少。

有時候,喜歡這種感情帶着三把鎖,你撥開那層朦胧的紗,解開了第一把鎖;別人點出你的惑解開了第二把鎖;當你真正說出來後,最後一把鎖也落下,那名為喜歡的感情便在心中綻開一樹繁花,再經歲月的打磨,最終成為溫柔綿長的愛意。

聽到這裏,朵藍也徹底歇了撮合葉韓逸和阿寶的心思,那唐門哥哥有多煩她是知道的,搶了她最喜歡的師兄不說還老欺負師兄。她開口問道:“你欺負過那小道長沒有?”

葉韓逸被這種問題搞得一頭霧水,想了一會兒道:“沒有,都是他欺負我。”總給我冷臉什麽的簡直不要太心塞。

朵藍舒服了,同她父親一樣,看葉韓逸的目光帶上了點同情,她道:“好,我治!”

葉韓逸被朵藍看得有些發毛,心想這父女二人怎麽都這麽喜歡這麽看人。不過最後朵藍還是答應了治自己,也算是不枉此行。

門外,那張寫着“三日後,五仙嶺,燭龍殿”的紙條靜靜地躺在地上,如果沒人發現,它很快就會被潮濕的雨露沖掉墨跡,然後陷入土中,慢慢腐爛。

作者有話要說:

你猜沈道長喜不喜歡小葉子,猜對沒獎~

順便唐毒信息量有點大,自己體會_(:з」∠)_

說一下朵藍就是發育太快看起來像毒姐其實內心還是毒蘿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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