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未知數

沈臨鶴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去找葉韓逸,竟然聽到了這麽驚天動地的話語。葉韓逸喜歡他,這并不好笑。沈臨鶴也是知道這龍陽之癖是怎麽一回事兒的,早年族中也有一個尚武的叔叔喜好男風,愛上了一個書生,供他讀書,最後那書生落榜,心灰意冷地隐居,他叔叔也随書生而去,從此再無音信。最後族長将叔叔的名字從族譜中劃掉,沈家視此為恥辱。

那個時候沈臨鶴不明白什麽情愛,現在也不曾明白。只是覺得他的叔叔,深情至此,也算得舉世無雙。比起他的父親,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可他沈臨鶴早早就舍了紅塵,自問做不到深情至此。而葉韓逸混跡風塵,口中嚷着的暖心的情話,不知道曾對多少人說過。他說的話,沈臨鶴是不信的。

葉韓逸對他很好,所以他縱容葉韓逸,任由葉韓逸在他的生活裏肆虐。沈臨鶴覺得,除此之外,他也給不了葉韓逸什麽了。可這并不代表他能縱容葉韓逸将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

聽到那樣的話,震驚之後,便是憤怒。他很想問問葉韓逸,一直以來都把他當成什麽?怎麽,姑娘玩膩了,想玩兄弟?兄弟亂倫,不覺得惡心嗎?

話語惡毒至此,字字誅心。

可是最後,沈臨鶴什麽也沒有問。甚至連葉韓逸的面也沒見上,就收拾東西逃走了。

是的,逃走了,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張紙條——就此別過,勿念。

沈臨鶴想不出自己該用什麽的樣的表情面對葉韓逸,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見。

他巧妙地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出了苗寨。沈臨鶴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可是不知為什麽他就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這副樣子。為了一個男人落荒而逃,算什麽?

他循着地圖,看了看這出苗寨到五仙嶺的距離。并不是很遠,但是山路崎岖,得走上幾天就說不準了。可這也比他留在那兒面對葉韓逸要好。

沈臨鶴日夜兼程,他不敢停,一停下來滿腦子都是同葉韓逸的過往。到了第二日,他終于撐不住了,手上盡是被藤蔓割出來的口子,身上也被不少蟲子咬過,也不知道那些蟲子有沒有毒。平素纖塵不染的道袍也變得破破爛爛,發冠散下來,看起來有些吓人。身體上的疲倦和痛苦叫嚣着要休息。

恍惚之間,沈臨鶴才發現,就算不停下來,他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葉韓逸在萬花谷醒來時擁他入懷,葉韓逸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只是不知道那雙擁抱過不知道多少人的雙臂是懷着怎樣的心思來抱自己的,沈臨鶴覺得有些惡心。

他想起當初葉韓逸醒來之時臉上的調笑之意,葉韓逸說:“好啊。醒來有什麽好處?”那時他滿腦子只有葉韓逸醒來的歡喜,此刻只覺得自己愚蠢。

他想起到苗寨的時候,葉韓逸說:“告訴那些姐姐妹妹別太欺負阿鶴,有什麽事兒沖着我來。”他甚至覺得葉韓逸是個好兄弟,原來只是為了方便葉韓逸自己騙姑娘嗎,沈臨鶴簡直要笑出聲。

沈臨鶴捂着臉,雙手遮住的,是他痛苦的神色。他不知道一直以來葉韓逸究竟怎樣看待自己,越想越亂,心也漸漸麻木起來。

這一路上不算太平,各方勢力錯綜複雜。在沈臨鶴一劍解決了一個出手狠辣的星宿弟子之後,竟不曾想遭到了其餘星宿弟子的複仇。

“師兄你看那小子的模樣,哈哈,沒想到黑龍沼的瘴氣這麽厲害。師兄,我們可以給師弟報仇了!”一名星宿弟子大笑道,說着,又抽出刀往沈臨鶴身上一刺。

剛剛沈臨鶴被這群星宿弟子騙入瘴氣之中,吸入瘴氣,現在只覺得渾身無力,躲閃不及,身上挨了一處刀傷。其餘還沒動的星宿弟子,見沈臨鶴已經受了傷,便大起膽來,一擁而上。

他純陽宮的弟子可是好欺負的?沈臨鶴撐着下了個氣場,身姿似有破竹之勢,長劍直指敵人面門。

“來戰!”

那些星宿弟子被沈臨鶴的氣勢給唬住了,不過很快為首的那個弟子喊道:“我們馬上就要稱霸中原武林,還怕這個小子不成?給我上啊!”

說罷,那些星宿弟子也沒有了猶豫,一擁而上。

沈臨鶴雖然劍勢淩冽,傷了不少星宿弟子。然終是寡不敵衆,沈臨鶴身上深深淺淺受了不少刀傷,他被星宿的弟子逼得步步敗退,身後就是斷崖,落在星宿弟子手中被折辱致死不如自己跳下去,興許還能撿條命,反正十年前也跳過崖。沈臨鶴一閉眼,疲憊地向後倒去,耳側有風呼嘯而過。他深吸一口氣,還是運起了輕功,落地之後便再也沒有力氣,自暴自棄地倒在泥地裏,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幹淨的地方,潔白的道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就這樣昏了過去,什麽也不知道了。

遠處,一粉衣女子緩步走着,似乎是發現了此處躺着個人,她加快了步伐朝這邊跑來,待将這渾身是泥的小道士翻過來時,她驚呼着,阿鶴。

話說另一邊,朵藍是個急性子,說了要治療就立刻放出冰蠶往葉韓逸身上放。雖說這些日子葉韓逸見過不少蟲子,從最開始的嫌惡到現在淡定地避開,也算是一種進步。不過葉韓逸他還是沒有這麽寬心,能夠接受蟲子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

治療結束後,已是傍晚時分,朵藍一臉凝重地說道:“你身上的蠱毒太奇怪了,我暫時還驅除不了。要不你先在寨子裏住一段時間,我去聯系師兄。”

“我和阿鶴還有別的事要辦……”葉韓逸可不能安安心心地在這裏住十天半個月的,要是讓沈臨鶴誤會就不好了。

“命重要還是去燭龍殿重要?教主已經去了,有她在一定能就出你們的掌門的。”朵藍滿臉鄙夷地看着葉韓逸,她就是不明白漢人哪裏這麽多顧慮。一下子不能全義一下子不能全忠,真是麻煩。

葉韓逸覺得這女人就是天生一張嘲諷臉,簡直不可理喻。也不想繼續同她講話,別過之後徑直回了竹樓。

等到葉韓逸回到竹樓時,窗內并未透出暖黃的燭光,他心裏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開門之後發現屋內昏暗并無一人。

“阿鶴?”葉韓逸試探性地叫着沈臨鶴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答。等他摸索着點了蠟燭,卻發現此地早已人去樓空只有一張紙條靜靜地躺在桌子上。

就此別過,勿念。

字跡潦草,失了沈臨鶴平日裏的蒼勁。像是遇到了什麽緊急的事情,走得匆忙,不過收拾了一件衣物和他的劍,還留下很多東西沒帶走。葉韓逸攥着紙條跑出門,挨家挨戶地詢問沈臨鶴的消息。可是沈臨鶴要走,這些沒有武功的苗民怎麽能夠發現。每一個人都說,不知道。

葉韓逸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沈臨鶴一個人出走若是遇到什麽危險也沒人知曉。直到有個苗民告訴他,下午他和朵藍在一起的時候,沈臨鶴曾去找過他,看起來有些着急。

這個時候葉韓逸才驚覺,沈臨鶴從不會做不告而別的事情,除非遇到了什麽急事。像那樣沒頭沒尾的留言,擺明了是要自己不去找他——沈臨鶴聽見了。

想到這裏,葉韓逸只覺得如晴天霹靂。他從未曾想過自己對沈臨鶴的感情會以這樣的方式被知曉,也從未曾想過,沈臨鶴會這樣逃走。下次見面的時候,阿鶴大概會裝作不認識自己吧,就像初逢時,視自己為無物,葉韓逸有些絕望地想着。

朵藍聽聞沈臨鶴離開的消息,來到竹樓,見葉韓逸一個人頹廢地坐在屋內。

她急道:“你在這裏幹甚,你知道現在黑龍沼多危險嗎?我都不敢一個人趕路!”

葉韓逸這才如夢初醒,他抓着朵藍的雙肩忙道:“你有辦法找到阿鶴嗎!?”

“哎呀,葉韓逸你抓疼我了。”葉韓逸這才放手,朵藍繼續道:“你有小道長的衣物嗎?”

“有!”好在沈臨鶴走得匆忙,留下了些東西未曾帶走,葉韓逸急忙拿出沈臨鶴的一件外衣,只要沈臨鶴安然無恙,就算待他如冰也沒有關系。

朵藍吹着蟲笛,不知從哪裏放出一只造型有些奇特的碧蝶,她輕聲道:“去吧。”碧蝶輕飄飄地在沈臨鶴的衣服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又慢悠悠地飛了起來。

她轉身對葉韓逸,“小綠是尋蹤蝶,絕對不會錯的。小道長很快就能找到啦。”朵藍解釋說。

葉韓逸鄭重地道了句:“多謝。”正想跟着碧蝶出門追,朵藍攔住了他。

“大晚上的你出去想死嗎?我去找哥哥,明早我們出發。”說罷,朵藍便出了門。

葉韓逸還想說些什麽,天色已晚,他害怕阿鶴出了什麽意外。可是沒有碧蝶他也找不到路,他心裏急的不行。

朵藍的哥哥是個長得很好看卻很沉默的男人,也是五毒的弟子,好像是說朵藍擅長治療,而朵藍哥擅長毒經。只聽朵藍的哥哥說天色太晚了,若是找不回來只怕兇多吉少。葉韓逸感激地看着朵藍的哥哥,三人就這樣上路了。

碧蝶在前面緩緩地飛着,後面三個人沉默不言。剛開始朵藍還有心思說幾句話,可根本沒人搭理她,她也就不去自讨沒趣了。

三人走了近路,很快便到了五仙嶺,這裏四處都是星宿弟子,還有些天一教的弟子。看見天一教的弟子,朵藍甚至按捺不住,想要沖出去和他們大幹一場,好在朵藍哥哥還算理智,阻止了她。

“你一個補天,過去奶死他們嗎?”朵藍哥哥面無表情地說道。

朵藍不服氣,正想開口反駁就見葉韓逸下馬。見狀,朵藍和朵藍哥也下了馬,只見碧蝶停在了地上,而地上的土壤似乎被鮮血染過,被浸出了詭異的暗紅色。

再擡眼看去,不遠處就是一處斷崖,碧蝶又飛了起來,朝着那處斷崖飛去。葉韓逸此刻似乎心髒都要停止跳動了,木讷的起身,跌跌撞撞的似乎要跟着碧蝶一起跳崖。

朵藍的哥哥使了個眼色,朵藍立即抽出蟲笛吹奏起來。那碧蝶聽到低聲又飛回來,落在朵藍的肩上。朵藍的哥哥召喚出一只巨大的蜘蛛,将斷崖便跪倒在地的葉韓逸拖了回來。

一切都很明了了,沈臨鶴受了傷,然後墜崖了。

“我要下去找他……”葉韓逸在蜘蛛的腿下掙紮着,十年前華山那麽高的懸崖阿鶴帶着他都沒有死,如今也一定不會有事兒的,葉韓逸安慰自己道。

“葉韓逸,你先別着急啊,萬一……小道長沒事兒呢……”朵藍不知道怎麽安慰人,說出這樣的話她自己都不信,她的碧蝶不會騙人的,沈臨鶴的确應該是到山崖下面了。

“你們在幹什麽呢?!”只見一群星宿弟子跑過來将他們三人團團圍住,現在正是星宿老仙開啓逆天儀的重要日子,可不能允許有人來搗亂。

其中一名星宿弟子低聲對同伴道:“哎你看,他們莫不是來找今天上午那道士的?”

朵藍和她兄長已經做出迎戰的姿勢,葉韓逸聞言起身,看着眼前的星宿弟子開口,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是頭暴怒的野獸,只聽他一字一頓道:“你們傷了他?”

星宿弟子聞言先是一愣,哈哈大笑起來,為首的弟子輕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今早那個小道士的同夥。怎麽,要來報……”

還沒等那弟子說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随即就是那弟子首級落地之聲。而葉韓逸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那弟子的身後,輕劍上還沾有溫熱的血液。剩下的人還未曾反應過來,葉韓逸就擡眼看向那些臉上盡是驚恐之色的弟子,只聽得他冷漠地說道:

“你們,都得死。”

聲音如惡鬼,将要把所有人送入地獄。

那些弟子本能地拔腿就跑。葉韓逸哪裏能讓他們走,他毫無感情地收割那些星宿弟子的性命,重劍刮過,來不及躲閃的弟子都倒在地上,再沒了聲息。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那些弟子甚至沒有一點兒反擊之力。等到葉韓逸停手了,在場的弟子,無一幸免。葉韓逸朝朵藍走過來,劍尖還在淌着猩紅的液體,臉上血跡斑駁,像是從地獄裏踏着殺孽來到人間的惡鬼。

“我要去找他。”

朵藍的哥哥還是那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他遞給朵藍一個眼神。朵藍立即會意,放出了碧蝶。

碧蝶慢悠悠地飛舞着,飛向了斷崖之下,葉韓逸想也沒想,跟着碧蝶就跳了下去。

“哥,你說葉韓逸找得到小道長嗎?”朵藍望着斷崖下問着,剛剛葉韓逸的樣子真是帥,看得她兩眼發光。

“回家了。”

“哦,好。”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終于把我心心念念(騙鬼哦)的沉月姑娘給抱出來了

小道長不喜歡小黃雞。

現在的狀态就是沈道長覺得小黃雞太孟浪,很排斥。

可是小黃雞不過是長得帥了點就被傳成風流的公子,也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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