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愛你太痛苦
接下來的拍攝, 陶櫻都是一條就過,時間很快過去。
就連負責人都忍不住稱贊:“這個小姑娘穿咱們公司的古裝真是太有靈性了,仿佛就是為她量身設計的一樣。”
郗子桃笑着點頭。
瞧見自己的風頭都被這個模特給搶了去, Ann憤憤不平的在太陽傘下一坐,也不嚷嚷着吃午餐了, 氣都氣飽了。
陶櫻拍攝完,回車換衣服時, Ann憤憤不平的沖了過來,對郗子桃道:“郗店長,我也想試一下她剛剛的那身衣服。”
她不服氣, 覺得是衣服的問題, 她穿上肯定比剛剛那個模特還美。
“好啊, 你去吧。”郗子桃正在陪工作人員收拾道具, 聞言, 彎了一下唇。
陶櫻換完了衣服也來幫忙收拾,将道具收拾清,現場打掃幹淨, Ann也換好了衣服從車上下來。
不知道為何, 外國人穿中式的婚服就有一種神秘的別扭感。
Ann是美的,但這美卻和身上的那套紅色喜服尤為不搭,像是有人強行将兩種風格迥異的美景縫合到了一起。
尤其她的金發, 完全駕馭不起來适合古典美人的發簪。
原本圍觀的看客們見到如此,意興闌珊的嘟囔着:“比剛剛那個差遠了。”
“就是, 這中國人的衣服,還是中國人穿比較好。”
“小洋鬼子襯托不出來那個勁兒。”
“你們看剛剛那個黑發丫頭,穿起來絕了,像俺們電視上看的那什麽, 那個大女主風範。”
“老賴還知道大女主呢,哈哈哈哈”
......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Ann剛剛能聽清楚,她的中文很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除了給她
舉着傘的小助理,連攝影師都不看她一眼,衆員工眼裏像是沒有她這個人一樣,紛紛拎着東西三三兩兩的去結伴吃午飯了。
剩下Ann的小助理小心翼翼上前給她打傘,卻被一把推開。
下午的拍攝Ann頭一次老老實實沒有再作妖耍大牌。
......
在安眉鎮陸陸續續拍攝了多半個月,為期四期的拍攝任務圓滿結束,郗子桃大方了一回,同公司總部申請了的公帳在安眉鎮的餘家酒樓辦起來收官宴。
帶來的工作人員和模特等等足足湊夠了四桌人。郗子桃包了個婚宴廳,備上好酒好菜,一桌一桌地忙着敬酒維持關系。
酒宴過半陶櫻已經吃飽了,在這裏她沒什麽熟人,為了逃避半醉的一群酒鬼逮到人就敬酒,她拎了一壺度數極低的桃花釀溜了出去。
安眉鎮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月亮皎潔地挂在夜空中,照亮了穿插在酒館店鋪之間的青石板路。柳葉河靜靜地蕩漾着水波,水面上還有随着河水流動的河燈。
陶櫻仰頭,将桃花釀的酒壺拎起來,嘴對着壺嘴灌了一口。酒香纏綿了桃花的清香,綿軟清晰。
她的影子倒映在青石板路上,走路時一蹦一跳的,像個小姑娘。
她似是有些微醺,臉頰上染上一層淺淺地粉色,看着煞是可愛。
搖搖晃晃蹦蹦跳跳一路走到北院,她歪着頭看了看依靠在院牆側的樹,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得,踢掉了鞋子,攀住樹幹。
東廂書房的寫字燈亮着,散發着柔和的暖黃色光線。書桌上放着攤開的設計圖紙,零零散散三兩只線稿筆。
浴室的門連通着着書房,門縫微微虛掩着,尚餘一絲光線打在明鏡照人的大理石瓷磚上。
沈宥顯然是剛剛洗完澡,額間的發梢還滴着水珠,他随意地用毛巾擦拭着,套了一件灰色的休閑短袖,衣服的面料是清爽的冰絲,清晰可見紋理起伏胸膛肌肉,格外地讓人有安全感。
北院的內線座機響了,他邊擦頭發邊接起電話。
“你好 ,請問是沈先生嗎?”
“是我。”他應道。
“我是北院的保安組的組長。是這樣的,有位工作人員在您的院牆上,似乎是準備翻越。您看是我們處理還是......”
沈宥此時身側就是高大的落地窗,院子裏到處或挂着或放置着燈籠和地燈,即便是夜色裏,整個院落裏的布局依舊清晰可見,東側院牆的枝頭窸窸窣窣一陣探出個小腦袋來。
“好了,我知道了,我來解決。”他沉聲道。
這廂,陶櫻憑借着印象中的熟悉感,攀上了圍牆牆頭,她穩坐在上面,搖晃着纖細的小腿,白嫩的小腳丫也跟着搖搖晃晃。
她今天穿了齊膝的綢緞魚尾樹莓色的格子旗袍,魚尾的裙擺是乍開的百褶透明紗裙,亮晶晶的泛着紫蘭色。
沈宥走近看到的就是她這幅樣子,小臉紅撲撲地,坐在牆頭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事情在那裏“嘿嘿”地傻笑,右手裏還拎着一個小酒壺。
安眉鎮的夜空浩大溫柔,襯在她身後像是點綴了水晶的藍莓蛋糕,她像是精致蛋糕上的擺件娃娃。
“陶櫻,下來。”他指了指地面,語氣帶着點不容置疑的口吻。
小姑娘似乎是真醉得不輕,歪着頭打量了他半晌,突然沖他張開雙手,毫無預兆地一跳,被沈宥接了個滿懷。
她從他的懷中擡起腦袋,刷子似得睫毛眨呀眨,笑了:“你好漂亮鴨,你多少錢一晚?”
沈宥一愣,不怒反笑。
感情這小妮子将他當成什麽了。
不等他回答,她又湊近了些,額頭抵着他的胸膛,還伸出一只小爪子搭在上面:“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少女身上有淡淡地桃花香,沾了酒香,格外醉人。
他頓了下,抱着她轉身往屋子裏走,自知當然不能同喝醉的酒鬼計較。
将陶櫻安置在會客廳的榻榻米沙發上,他拿起手機同郗子桃聯系,消息剛剛發出去,腰上突然攀上一只小手,柔柔軟軟地胳膊環住他,背後柔軟的溫暖貼了上來。
他一僵,随即反應過來,沉聲道:“陶櫻,放手。”
“我不嘛。”喝醉酒的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每個字的尾音上揚撒嬌一樣。
“我們是先洗澡澡還是先睡覺覺鴨。”她跪坐在沙發上,立起上半身抱住他的腰,許是因為頭暈,小臉蛋還依賴似得貼在他的後背上。
他倒是不跟她置氣,擡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往下拉。
陶櫻兩只小手還不放棄的揪住他的衣擺,試圖抗争一下。但是她這點力道像小奶貓一樣,絲毫不被常年健身的男人放在眼裏,他試了個巧勁兒輕巧地拉開她的雙手,往後一推,陶櫻一下子陷入柔軟的沙發裏。
她感覺到無限的委屈,嘴一癟就要掉金豆豆了。
喝醉的小姑娘格外像個小孩子了,不見了往日的堅強成熟。
她像是精力旺盛地小獅子,一邊委屈的哼哼唧唧一邊彈跳起來,站在沙發上剛巧可以同他平視,一下子士氣大盛,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拽。
沈宥也未曾聊到她還有這一手,被她的力道帶地往前重心往前。
瞧見陶櫻還是一副不死不休折騰他到底的架勢,他不怒反笑,開口道:“還鬧?”
男人的嗓音,低低地,幾分沙啞,幾分磁性,尾音拉長,帶着漫不經心的威脅。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就有做壞人的潛質,即便是醉酒的小朋友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地,暫時
安靜了下來,一雙黑葡萄似得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
小姑娘久久不說話,就那麽仰着頭仰望星星一樣望着他。
就在沈宥考慮是不是自己語氣太兇吓到她時候,陶櫻突然嘴巴一癟,松開他,往後退,脊背抵住沙發,“是你把我扔下了。”
他想伸手扶她的手一頓,向來淡漠如水的黑眸裏出現了一絲愧疚,一閃而過。
她躲過他伸來的手,一反常态,眼珠烏黑,宛如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頓:“沈宥,是壞人,讓我傷心的壞人,我再也不要見到他。”
她說的平靜,他聽得認真,右手的手指微微曲起。
自始至終,她的神色如常,紅潤的小臉上更是沒有一絲痛苦之色。
“沈宥。”她叫着他的名字。
“嗯,我在。”他耐心應聲。
她烏漆漆的眼睛閃過一絲茫然,轉瞬即逝,突然笑了,像是四下漆黑的夜空裏猝然升上星空的煙花:“沈宥,我不會再愛你了。”
“因為,愛你太痛苦了,太疼了.......”
她的聲音明明那麽輕柔那麽細微,卻仿佛刺穿胸膛,擰進了他的心,擰成一簇簇,死死抓住不放。
四下靜谧無聲,他不知該作何解釋。
想伸手抱住她,又怕吓壞了她。
陶櫻翻了個身,小屁股高高撅起,下巴放在沙發,眼睛一閉,睡着了。
竟然睡着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小臉蛋,因為醉酒微微發燙。
“櫻櫻。”他輕聲叫着她的名字,因為醉酒才難得有了和她親近一些的機會。
她是真真切切的,此刻就在他身邊,伸手就可以觸摸到的溫度,他卻不敢枉顧她的意志觸碰她。
窗外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雨滴敲打在窗棂上,滴滴答答宛如盛夏夜曲。
怕她着涼,他起身去關了空調,拿了屋裏的小被子給沙發上睡得正酣甜的小姑娘蓋上。
她果然還是像個小孩子,就應該如同醉酒這般,想說什麽就說出來,開心了就笑,難過就哭,困了就睡。
夜色漸深,月亮也遁入烏雲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