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打一架
宴會廳的大門外工工整整立着兩排人, 将禮單上的禮物一樣樣擡進來。
真的是“擡”着進來。
因為沈老和陶老交情甚好,手筆更是闊綽。如今沈老人在國外,分身乏術, 托孫子代替自己來參加老友的壽宴更是心存愧疚,這愧疚化作高昂的禮物來表達。
從稀世珍寶到世界名畫一樣樣, 看得人眼花缭亂。
“還有一份爺爺親自題的祝壽詞,這裏不方便展開給您看。”沈宥語氣溫溫潤潤, 氣度不凡。
陶老爺子近距離看着這孩子,幾年不見,他變得更加成熟沉穩, 他點了點頭:“那就在此謝過老沈了。”
“您客氣了。”他微微俯身沖陶老爺子點頭。
男人視線一轉, 落在陶老身後的小姑娘身上。
他的目光不加絲毫掩飾的看過來, 陶櫻被他筆直的目光看得稍稍往後退了小半步。
他低低笑了一下, 接過身後助理遞過來的一個黑絲絨小布袋, 當着在場那麽多人的目光走到她面前,遞給她。
“盤扣。”
她接過來,不知是有意無意的, 他的手指尖蹭過她的掌心, 酥酥麻麻的微涼。
陶櫻一愣,沒拿穩,黑絲絨小袋子掉到地上, 她一只手攬住旗袍下擺,輕輕蹲下身, 去撿的手和他同時伸出的手碰到了一起。
小姑娘猛地擡頭看他,烏黑水潤的眸子像是叢林裏溪邊飲水的小鹿,受了驚,要跑進森林深處消失不見。
直到她跟着陶老爺子走遠, 他才發現自己衣袖上沾了一片白色的山茶花花瓣,捏在指尖,又小又柔。
陶櫻捏着裝盤扣的小袋子穿過回廊,回廊兩側種着桔梗和藍雪花,淺藍和深紫色相交輝映着,風一吹,有簇簇花瓣打着旋落下,鋪在綿延向遠處延伸的草地上。
她的視線跟着落花而去,撞上草地上幾團雪白的毛球。
小兔子還長着白色絨毛,四只小短腿慢吞吞在草地上跑着。
莫子昂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小姑娘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子站在樹下,零散飄落的藍色花瓣落了幾瓣在她的櫻粉旗袍上,旗袍下擺露出俏生生嫩藕似得筆直小腿。
她被小兔子湊過來嗅聞氣味的小胡子蹭的咯咯直笑,笑聲銀鈴一樣清脆動聽。
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散落下來,溫柔的落在她的旗袍上,發絲間。
她像是從皎潔雲端墜落下來的仙女。
他安靜地站姿回廊上,不忍心打擾這美好的一幕。
小姑娘抱着小兔子笑得眉眼彎彎,鬓發間的山茶花随着她微微擺動,花瓣輕顫。
莫子昂想起小姑娘搬着小凳子,困得睡眼惺忪還不忘來監督他“試密碼”的樣子,拉他衣袖時柔柔軟軟的小手。
他指尖微動,将夾在指尖的煙頭扔到地上,擡腳碾滅,眯起眼來。
俱樂部的那幫小崽子們怕他怕得跟什麽似的,他帶的那群學散打的學生更是怕他,離着他幾米遠就規規矩矩的站好立正了,從小到大都有人說他長得兇,是副不好惹的狠戾模樣,唯獨她,小小柔柔的一只,卻絲毫不怕他。
看着乖巧可愛的小姑娘,溫柔裏卻總藏着一股子堅韌勁兒。
她總能讓他意外。
無論是在大學時硬闖了校長辦公室還是帶着戰隊在總決賽初戰節節敗退都不肯放棄的狠勁兒,他記得戰隊裏因為前幾場失敗頻頻失誤的大男生,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小姑娘拿了紙巾靜靜坐在那個男生身邊,等他哭完了,用那把細細軟軟的嗓子安慰着。
後來,不知怎的,她帶着戰隊從總決賽倒數的名字,逆襲成為黑馬,一舉拿下冠軍。
那一刻,全場沸騰,她卻兀自站在抱着歡呼的隊員身後,不搶風頭,安安靜靜的微笑。
明明看着那麽軟那麽乖的一個女孩子,卻總能在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氣,站在隊員前面,也站在,他的面前。
一團小小的白團子逮着空隙,從草地上溜過來啃食回廊旁的花瓣,小兔子嘴巴裏“咔哧咔哧”啃着花瓣,還不忘立起兩只前爪探頭探腦的看,它兩只小爪子扒拉着,攀上男人的褲腿,小屁股毫不見外的坐在男人的皮鞋鞋面上,權當這是沙發了。
莫子昂被這小小的力量一扒拉褲腿,垂下眼就看到這麽個讨喜的小東西坐在他的鞋面上。
他慢條斯理的蹲下身,帶着薄繭的指腹輕輕磨蹭着小兔子毛茸茸的頭頂,觸感不錯,天然兔絨。
“也不知道紅燒好吃還是麻辣好吃。”
陶櫻小跑過來逮兔子時,就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
她心下一驚,連忙上前把小兔子抱進懷裏,警惕道:“這位客人,這是觀賞兔。”
說到一半,看清楚男人的側臉,眼睛一亮,“,莫學長?你也來了?”
莫子昂擡眸,撣了撣褲腿上沾的兔毛,直起身子,“來給陶爺爺送禮單。”
他瞅到小姑娘護在懷裏的小兔子,還是防備态度的動作,突然起了逗弄之心,湊近兩步,擡手拎着小兔子的耳朵,搶了過來。
“喂!”她顯然沒料到這無賴感十足的舉動,下意識地往前一撲要去“解救”落入魔掌的小兔子,卻撲進男人好整以暇張開着手臂的懷抱。
他今天穿的淺灰色西裝,裏面是黑色的襯衫,西裝敞着,她去搶兔子的手臂好巧不巧地從男人西裝裏伸了進去,環抱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臉頰隔着薄薄的襯衫,撞在他結實帶着熨燙體溫的肌肉上,整個人呆怔兩秒。
被她傻乎乎的小模樣取悅到了,他嗓子裏溢出低低地笑聲,透過胸膛的震動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悅。
陶櫻紅着臉,退後兩步,剛想開口,卻被身後的一雙大手拉住手腕,帶到來人的身後。
清冷的雪松淡香襲來。
她眼前的視線被滾着藍邊的雪白長衫遮住,只能看到衣擺上的仙鶴刺繡栩栩如生。
就算被他擋住視線,陶櫻也能感覺到前面的氣氛凝重的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世紀大戰一觸即發的既視感。
她小跑上上前,站在兩個器宇不凡的男人中間,隔開兩個人,生怕他們打起來。
奈何身高不夠,阻止不了他們的對視。只能蹦跶着揮手試圖擋住這倆人掐起來的架勢。
莫子昂微微眯了眯眼,放下手裏的小兔子,看了眼沈宥握住陶櫻手腕的手,吐出兩個字:“放手。”
沈宥清冷的眼瞳直視着他,單手執着青綠色的竹笛,薄唇微啓:“逗弄欺負小姑娘,有意思嗎?”
“關你屁事。”莫子昂不避不讓,視線落在他手中的竹笛上,冷笑:“怎麽?不服來打一架啊?”
“停停停,打什麽打。”陶櫻剛剛制止了這個,那個又出言挑釁,她突然覺得自己操心如老媽子。
她知道沈宥的性子溫淡如水,倒不會被莫子昂的示威激怒,剛剛松了一口氣。
哪知,身着長衫的男人雙手抱拳,微微俯身行禮,眉目清冷,出言也溫和有禮:“請。”
“好。”莫子昂笑了,舌尖舔了舔後槽牙,伸手脫去西裝外套,解開裏面襯衫的袖口,挽起袖子,露出結實充滿力量感的小臂。
剛剛擡步準備離開的陶櫻腳步一頓,還沒反應過來,一黑一白兩道人影已然越過回廊,撲向寬闊的草坪。
莫子昂出拳穩準狠,像是要把胸腔內的一股火氣在無形中發洩出來。
對上他,沈宥雖微微落得下風,卻也游刃有餘,四平八穩的側身躲過,一只翠綠色的竹笛在他指尖旋轉着,笛間帶着鋒芒。
陶櫻心中一緊,也顧不得小兔子,連忙跑過去制止:“你們在幹嘛?都給我停手!”
兩人同時沉默,全然當沒聽到她的話,出手卻一招比一招狠,但是又都恰到好處的避開她。
兩人還頗有默契精神,眼看着對方要傷及到她,都接力似得攬着她的腰身躲開,或牽着她的手腕避開,一人一次,你來我往,輪流合作,天作之合,配合得相當天衣無縫。
小姑娘被夾在兩只中間,時不時被摟着撲騰進一個人懷裏,又時不時被輕柔的牽着護在一個人的身後,來來回回,暈頭轉向,分不清南北,眼前人影晃晃,她連全身而退都困難。
偏偏,她吼得多麽厲害,這兩個人還極為默契的裝聾,一聲不吭,出奇的團結。
十分鐘後——
兩人老老實實蹲在回廊旁邊,将剛剛打架碰翻撞倒的花盆一盆盆扶起來。
陶櫻站在旁邊,烏黑靈動的杏眼氤氲着水光,眼圈泛紅,貝齒咬着唇瓣,一動不動的站在旁邊,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米亞帶着沈老爺子寄過來的萬壽圖過來,就看到這樣一幕。
她目瞪口呆杵在原地,驚訝的忘記了合攏嘴巴。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個蹲在地上擺花盆的是她家老板。
沈宥旁邊還站了黑衣男子,生得眉眼淩厲,兩人極其有默契。
黑衣男子把遠處歪倒一片的花盆搬過來,自家老板再一一擺正。
“都......都怪你們......沒,就沒人聽我的.......一直在打.......這是爺爺最喜歡的花.......”小姑娘咬字發音有點抖,斷斷續續帶着哭腔。
地上搬花的兩人身形微僵,又既有默契的保持沉默,一副做錯事小朋友的模樣。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老.....老板,”米亞咽了咽口水,硬着頭皮上前,“老爺子寄過來的萬壽圖。”
萬壽圖是沈老爺子為摯友寫的,每個壽字都飽含了滿滿的祝福,趕在陶老爺子過生日這天,剛剛好快遞寄到木城,沈宥先來替爺爺送壽禮,就讓米亞去快遞公司取萬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