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日願望
上了車之後,雲知就沒怎麽說話,坐在副駕駛位上低頭翻看着自己手裏的相冊,車速很慢,偶爾南喬會說兩句這兩天的事兒,兩人默契地沒有談論有關看展的事兒。
路程走到一半的時候雲知接到了好友江願安的電話,問她還有多久到。
雲知看了眼地圖,回答:“還有半小時。”
“好,我和……在家等你哦,祝你生日快樂!”
挂了電話後,雲知擡頭看向眼前雨刮器不斷運作的前窗,出聲問道:“她倆又吵架了?”
“嗯,吵了有兩天了,”南喬一邊回答着,又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她,“原因和之前差不多。”
江願安和祝清夢是雲知南喬共同的朋友,高中認識到現在,兩人在一起十年,這十年間三天一小吵一周一大吵,分分合合也不下幾百次。
向來都是江願安鬧祝清夢哄,最後沒過幾天兩人就和好,循環往複,雲知和南喬已經習慣了兩人時不時的吵架分手。
總歸沒過幾天就會和好,所以兩人都不會去摻合這件事。
“知知,你剛剛說的那個女人是誰?”南喬掌着方向盤,出聲詢問。
相機正好翻到了喻明夏的那張照片,雲知神情頓了頓,也不知是不是角度問題,她發現照片裏喻明夏的目光有聚焦在鏡頭上。
雲知看得仔細,沒有在意南喬的話,随意回答:“你來前她在我旁邊,你沒看見嗎?”
“沒有,我看見你的時候就只有你一人。”南喬回答得幹脆。
雲知緩緩偏頭看向她,疑惑:“你多少該看見一個人影吧?”
“沒看見。”南喬以為她在轉移話題,掌着方向盤的手用了些力,指尖泛着白。
“怎麽說得怪吓人的。”雲知低頭看向懷裏的碎冰藍,摸了摸花瓣,柔軟的觸感拉回了她的思緒,小聲道,“那是你沒注意。”
南喬抿唇,偏頭看向低頭撫摸花瓣的雲知,見她神情溫柔,更像是在回味着什麽,不難想到這捧花就是她口中的那個女人送的。
“是你的粉絲嗎?”
“不是吧,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她能送你花?”
南喬說這句話時的語氣算不上好,甚至還帶着幾分質問和莫名其妙。
雲知整個人有些僵住,擡眸看向一旁情緒有些失控的南喬,卻見她将臉側向一旁。
“刷——”
車突然停下,南喬打開車門兀自走了出去。
窗外的雨小了許多,但空中依舊有毛毛細雨,從後視鏡裏能夠看見南喬打開了後備箱。
就在雲知準備下車幫她打傘時,就聽見了砰的一聲,後備箱被關上了。
沒過多久,車門被重新打開,就見南喬懷裏抱着一捧火紅的玫瑰,鑽進了駕駛座,将花遞到雲知的面前。
“喏,花花。”南喬眼睛緊盯着她,見她望着花出神,又道,“剛剛本來是想等到的時候給你的,祝賀你開展順利,也祝你生日快樂。”
雨已經小了很多,按理說落在車身上的聲音不該這般大才對,可是在南喬說這些話的時候,雲知卻覺得雨好像是滴落在了她的耳邊。
聲音重到像是砸在了心上。
雲知擡手,從她懷中接過花,花束中間放置了一張卡片,這讓雲知不得不騰出另一只手去取卡片。
也正是這時,南喬從她手中接過了碎冰藍,搖低了車窗,喃喃道:“沒我的花好看。”
雲知瞧着她的動作,像是猜出了她下一步想幹嘛,剛取的卡片從手中滑落,她擡手制止:“還我。”
南喬動作一頓,緩緩回頭看向她:“可是你手裏已經有我送的花了。”
“那就放在後座,反正不能扔。”雲知想看卡片的心情已經淡了,此刻只望着被南喬奪過去的花。
“為什麽?”
南喬本就生得好看,又在狹小的車空間裏被她這般盯着,雲知有些心煩意亂,不願再和她對視,反問了她一句:“那你又是為什麽?”
大概沒想到雲知會突然反問她,南喬愣住了,半晌才回答:“什麽為什麽。”
“這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範圍,我和誰接觸,誰送我花,那都是我的事兒,”雲知心底長舒了口氣,偏頭去看她的表情,卻見對方緊抿着唇盯着她一言不發,緊接着又道,“如果我真談戀愛了,你作為朋友不是更應該祝福我嗎?畢竟,你之前談戀愛的時候我還送了你禮物呢。”
“雲知。”
雲知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白皙的肌膚此刻被南喬握得泛了紅,可想而知對方的力度之大。
車子裏靜悄悄的,但雲知耳邊卻像是聽到了時針的聲音,滴滴答答,分分秒秒。
最後是一道鈴聲劃破了寂靜。
手腕的力度漸漸消散,最後只餘下一道紅痕。雲知将花放在膝上,另一只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手腕,聽着南喬接通電話,雲知偏頭看向窗外。
她明白,她剛剛在期待。
和過往幾年一樣,期待着南喬能夠告訴她對她的那份感情并不是對朋友的喜歡。
可惜,在這件事兒上,她的期待終究只能是期待。
或許她一開始就不該産生這樣的心思。
和南喬做朋友的這麽多年,雲知并非一開始就喜歡她,而是在高三那年,她發生了一場意外,遭受了不管是從心理上還是生理上的打擊,是南喬告訴她要站起來,讓她重新拾起了夢想。那一刻她的感情變了質。
人有了欲望就容易不安于現狀,或許對南喬來說她的喜歡也是一種困擾。
“十分鐘就到。”
南喬終于挂了電話,車內又陷入了安靜。
“抱歉啊知知,剛剛确實是我失控了,你說得對,朋友嘛就是應該互相祝福,我也是怕你太單純被騙,想幫你看看。”
南喬從方才的失控中已經回過了神,說這話時表情真誠,說完還笑了笑。
談不上失落難過,畢竟有些事兒經歷的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有時候我覺得……”
雲知沒再繼續往下說,她低了低眸,忍住了眼眶中的酸澀之意,在南喬重新發動車前朝她攤手,說:“花給我吧。”
南喬應聲将花遞給她,沉默須臾,安慰的話終究沒說出口,而是重新發動了車。
雲知偏頭看向窗外,沾着霧氣雨水的玻璃窗上倒影出她模糊的面容。
有時候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當我失去勇氣時你的鼓勵,當我生病時你的關懷備至,在我談到別人時你眼中的占有欲和失控。
可是雲知知道,即便她将這番話告訴南喬,最後換來的也只是她輕飄飄的一句“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雲知不太懂,朋友也會有這樣強烈的占有欲嗎?強到想要趕走所有她提到過有好感的人。
車子抵達雲知家樓下時已經是半小時後了,江願安和祝清夢早已經在她家等待已久。
雲知剛打開門,彩帶就飄落在了她身上,客廳牆上已經挂滿了氣球和彩帶,正中央還挂着用氣球拼成的字——雲知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我親愛的知知27歲生日快樂!”江願安手捧着蛋糕一步步走到雲知面前。
雲知笑了笑,将手裏的花放在一旁玄關上,去接江願安手裏的蛋糕:“謝謝安安,謝謝清夢。”
一直站在一旁沒說話的祝清夢聞言回道:“生日快樂,安安給你做了晚餐。”
“安安做的?”雲知有一瞬驚訝,畢竟江願安的廚藝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吩咐的,我做的。”祝清夢淺笑道。
“什麽意思嘛,”江願安撇了撇嘴,小聲嘀咕,“才不是我做的,別想這樣讨好我。”
雲知一瞧這場面就知道這次江願安脾氣鬧得不小,祝清夢用一頓晚餐都解決不了了。
“分你們一個願望,一人一個。”雲知将蛋糕重新放回餐桌上,望着幾人說道。
從四人認識到現在,幾乎每年過生日都會這樣,原本的三個生日願望硬生生被她們變成了四個願望。
“知知,你的蛋糕真的好靈驗,每年我在你這兒借的願望都實現了,”江願安雙手合十,紮着丸子頭的腦袋一晃一晃的,可愛得很。
祝清夢看了眼她,問:“今年許什麽願?”
“我要許願讓你離我遠點。”江願安氣還沒消,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祝清夢聞言果然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才又道:“當真?”
眼見着兩人間矛盾又要加深了,雲知連忙打圓場:“安安一向喜歡說反話,心裏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江願安還準備說什麽,就被雲知捂住了嘴,最後只氣惱地跺了跺腳。
“想想你的生日蛋糕确實挺靈驗的,我去年許的願望也實現了。”祝清夢岔開話題,突然說道。
“你去年許了什麽願?”江願安忘記了剛剛和祝清夢的不好言論,湊過頭主動問。
“希望你拿不到舞者金獎。”祝清夢趁她湊近抓了一把她的丸子頭。
“切,我明明拿……哼你說反話。”江願安反應過來瞪了眼一臉淺笑的祝清夢。
“你去年許的願實現了嗎?”雲知望着打鬧的兩人,看向一旁沉默的南喬。
南喬聞言點頭:“實現了。”
“知知呢知知呢,你的願望實現了嗎?”江願安這一問将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嗯……可能我的願望太過分了,還沒實現。”
“什麽願望?”
“暴富暴美?”
“切,你還要怎麽富啊,就比宋家窮那麽一點點,你這麽漂亮還不知足啊!”江願安說着就想去捏雲知的臉卻被祝清夢攔住了,無奈吐了吐舌頭,“生日願望本來就只有三個,實現三個願望已經很厲害了,你這生日多少還是有點玄學在身上的。”
雲知聞言點了點頭,将蠟燭插上點燃,和幾人道:“來吧,許願吧。”
“如果四個願望只能實現三個,這麽看我們還是競争對手呢,我得趕緊許願。”江願安一番絮絮叨叨讓一旁的三人哭笑不得。
在蠟燭燃到一半的時候,雲知偏頭看了一眼一旁已經閉上眼睛許願的南喬,之後才緩緩閉上雙眼,心底微微嘆息,實現不了的願望那就換一個,這一次要以自己為中心。
——希望今年能夠不再喜歡南喬,重新去愛別人。
等到在心底許完願望時,蠟燭已經燃盡,等她再反悔想撤銷願望也已經來不及。
雲知看向已經拿着蛋糕開始玩鬧的幾人,緊抿的唇角漸漸放松。
如果真是許個願就能實現的事情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