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門當戶對
為了照顧到喻明夏,雲知特意放慢了速度,原本對她來說半小時的上山路程,硬生生花了一個小時。
走完99層臺階後,映入眼簾的是小道兩旁的樹林,小道的盡頭則是雲杉寺。
這會臨近正午豔陽高照,來游玩的人們全都走在小道兩旁,躲在樹木陰影下遮蔽烈日曝曬。
見狀雲知也拉着喻明夏往小道右側走去。
樹林下不僅有可以容人躲避陽光的成塊陰影,還有陽光透過樹林縫隙投射在地上形成的斑斑點點,行人的步子踩在陰影上,有細碎陽光落在她們的發梢上。
行人如此,喻明夏也是如此。
“咔嚓——”
喻明夏還在因為手腕失去溫度而感到悵然若失時,就聽見了快門聲。
再擡眼,映入眼眸的是雲知滿含笑意的面容,她唇角上揚,手指輕輕點着相機的快門按鈕,笑着同她說:“我又給你拍了一張很好看的照片。”
雲知沒有察覺喻明夏的異常,說完話之後就往前走了幾步,找了找角度拍了兩張樹林間行人穿行的意境圖。
拍到滿意的圖之後,雲知才又轉過身去看喻明夏。
卻見對方一直停留在方才的位置,沒有挪動半步。
“咔嚓——”
不拍白不拍,雲知又對着喻明夏按下了快門。
“我發現你很上鏡诶,不管怎麽拍都好看。”雲知一邊翻看着圖,一邊回到喻明夏身邊。
翻到早上那張圖時,雲知将相機遞到她面前,讓她可以看見上面的畫面。
“忘記和你說了,早上拍到的。”
喻明夏垂眸瞧了眼相機,頓住,然後陳述事實:“你偷拍我。”
“?”雲知擡眸,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這怎麽能叫偷拍呢,明明是你闖進了我的世界。”
雲知極力狡辯,她沒有偷拍,她怎麽會是偷拍那種人。
說完這話後,雲知就見喻明夏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
也不知信了她這話沒有。
雲知一把拉住她,望着她的眼睛,開始忽悠:
“而且,我們是朋友對嗎?”
喻明夏不明所以,點頭:“對。”
“我的職業是攝影師,記錄美好有錯嗎?”
“沒錯。”
“你長得這麽好看怕被拍嗎?”
“不怕。”
“所以,我這不是偷拍,是發現美記錄美,你還應該感謝我,對不對。”
“嗯嗯對。”
全程一問一答十分配合,如果最後那一句回答喻明夏沒有笑出聲,雲知會更感動。
“撲哧——”
不知怎的,配合問答環節結束後喻明夏又笑出了聲。
雲知皺眉:“幹嘛啊。”
“你是不是還有個副業,”喻明夏笑,“忽悠大師。”
本來打算認真思考她第一個問題的雲知:“?”
半晌,見她笑得沒停過,雲知才咬牙舉着相機狠狠按了好幾次快門,也不管效果如何。
“你等着到時候我給你發醜照。”
“不可能醜的。”喻明夏悠悠道。
雲知頭頂再次冒出一個問號,這麽自戀的嗎?
喻明夏笑了笑,問道:“我們是朋友對嗎?”
雲知想看看她能說出怎麽個歪理來,點頭:“對。”
“你醜嗎?”
“不醜。”
“你之前拍我是因為我好看對嗎?”
“對。”雲知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陷阱。
“你的審美水平世界第一對嗎?”
“對……啊倒也沒有世界第一。”
“作為你的朋友,審美水平世界第一的你拍出來的我,不可能醜,對吧。”
“……啊對。”
雲知覺得自己好像被捧殺了。
但是她的誇贊又好像是發自內心的,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尤其是說到她審美世界第一這種誇張到不能再誇張的話時,喻明夏眼裏全是真誠。
“改天咱倆一起辦個班吧,論如何成為忽悠大師。”
半晌,雲知才咽咽口水,嘟囔着提議。
喻明夏點頭,輕笑:“嗯嗯好。”
雲知抱着相機,兀自往前走,嘴裏小聲念叨:“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喻明夏。”
巧舌如簧,舉一反三,借力打力。
即便嘴上說着這樣的話,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開心或是厭惡。
就連走路時,都依舊和她保持着剛剛的距離,裙衫剛好貼近。
喻明夏抿唇,實際上她也沒想到,雲知和朋友的相處會這般美好。
她能夠想象到這些年能夠做她朋友的人是多幸福的事。
穿過樹林,兩人走到了雲杉寺大門的石階前。
“我幫你拍照吧。”喻明夏停住步伐倏然道。
雲知擡頭看了眼雲杉寺的牌匾,看上去有些陳舊,能夠感受到歷史的痕跡。
“你會用相機嗎?”雲知問。
“之前學過一點,應該會吧。”喻明夏擡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相機。
調整焦距時,喻明夏手指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們攝影師不是一般都不喜歡別人動你們的攝像機嗎?”
臺階上有三兩片從不遠處樹林被風吹落的綠葉,雲知蹲下身撿了一片,聞言随意道:“是有這個習慣,但你不是別人啊。”
喻明夏擡眸,眼神凝滞。
雲知起身,借着樹葉嘗試着擺造型,遮了遮左眼,又道:“你是我朋友嘛。”
雲知對朋友一向大方,攝像機而已拿了就拿了,而且對方又不會離開她的視線範圍,有什麽可在意的。
對雲知來說随意的一句話,對喻明夏來說卻是蜜餞,讓她有了真實感。
她和雲知真的成了朋友。
“拍吧。”
鏡頭裏的雲知清新活力,漂亮大方,拍出來會是一張很好看的照片。
失神間,喻明夏按下了快門鍵。
“我攝像機用得不太好,我用手機給你拍吧?”喻明夏小聲詢問。
攝像機要自己找角度,還有光影,确實比手機要麻煩許多,而且拍出來還不一定好看。
雲知看出了喻明夏的為難,笑着點了點頭:“用原相機就好,更方便修圖。”
等喻明夏拍了好幾張照之後,雲知才反應過來剛剛她沒有給喻明夏手機,是喻明夏用自己的手機替她拍的照。
“你蹲下再拍一張?”喻明夏問。
雲知想着等會再說,只點了點頭。
拍完照之後,雲知剛想說照片的事兒,就聽見喻明夏主動說:“照片是原圖發給你還是等我修過後發給你?”
“你會修圖?”
之前雲知一直沒問喻明夏的工作,所以聞言不免想多問兩句。
“忘記介紹了,我的工作是設計師,基本的修圖軟件我都會用,雖然可能比不上你修的圖,但我會盡力的。”
喻明夏的話說得誠懇,雲知也對她産生了好奇,笑道:“那就麻煩你幫我修一下了。”
“怎麽會麻煩,你已經很好看了,我只調調色就好了。”
雲知覺得這話很耳熟,再想想可不就郊外見面那次,她對喻明夏說的話麽。
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不過我猜對了。”
“什麽?”
“你還真是拿畫筆的。”
“怎麽猜到的?”
“我有個朋友……”雲知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了,想到南喬愉悅的心情瞬間降溫,但被喻明夏這麽望着,只好接着說下去,“是畫家,剛剛爬山的時候突然覺得你們像是一類人。”
雲知的停頓喻明夏看在眼裏,能讓她情緒變化這麽大的,也只有南喬了。
原來雲知真的過得不好。
她一直以為兩人早已經在一起,年少相伴,兩情相悅,成年後也理所應當地在一起。
直到她聽見別人說,兩人從未在一起,是雲知單戀時。
多荒唐。
那高中時,南喬又憑什麽警告她。
“我大學主修金融,輔修設計。”和你朋友不是一類人。
剩下的話被喻明夏咽了下去,她清楚地知道,現在在雲知的心裏她不可能敵得過南喬。
雲知愣住了,瞬間将南喬的事兒抛在了腦後,問:“這麽厲害嗎?”
“嗯,本來我們學校這兩個專業是不可以一起修的,但我比較厲害。”
喻明夏見話題被岔開,心情也好了起來。
雲知隐隐約約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了一個很厲害的人物。
大學雙學位并不稀奇,但一切放在喻明夏身上時,雲知就會覺得喻明夏肯定遠不止這一點厲害。
不過……
“我高中畢業就拿到攝影金獎了,還拿過國際獎,我也很厲害。”
喻明夏笑了笑,點頭附和誇贊她。
“所以你交我這個朋友不虧,我們這也算是……”雲知咬唇認真思索了一下,找了個勉強能表達出她意思的成語,“門當戶對……?”
“撲哧——”喻明夏實在沒忍住。
這一瞬間,雲知覺得天氣更熱了,臉燙得很,她剛剛說了個什麽成語,但她又不好收回,嘟囔解釋:“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行了嘛,笑什麽。”
“你怎麽能這麽可愛。”喻明夏沒忍住,也顧不得先前的害羞,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順的發絲在她掌心下淩亂了幾分。
雲知木愣愣地擡手摸了摸腦袋,将頭發順直後再瞧向喻明夏時,她早已經跑進了雲杉寺。
後知後覺,她發現她可能被喻明夏溫柔的外表欺騙了。
雲知追趕上喻明夏時,對方正站在寺中心的百年老樹下,擡頭看着樹枝上寫滿願望的紅色絲帶。
百年老樹下站滿了人,雙手合十許願的,挂紅絲帶的,吵成一片,還參雜着廟裏隐隐的木魚敲擊聲和大自然蟲鳥的叫聲。
樹下的人看上去十分虔誠,都在許着她們期望實現的願。
喻明夏……也有想實現的願望嗎?
雲知垂眸調整了一下相機,然後将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照完之後才發現,不管她的角度在哪兒,喻明夏都是最顯眼、最能夠被一眼瞧見的奪目存在。
“你笑什麽?”不知何時喻明夏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雲知收了手裏的相機,笑:“沒什麽。”
“許願嗎?”喻明夏朝她攤開手掌,兩條紅絲帶平躺在她的掌心。
紅絲帶是絲綢質地,外圍還有金絲線,看上去很精致。
雲知思考半晌,搖頭:“不了,我沒什麽想許的願望。”
“再想想?”喻明夏詢問。
雲知依舊搖頭,不願多說,只道:“你許你想許的願吧。”
喻明夏垂眸:“我不信這些。”
說着這話,一邊将紅絲帶在指尖纏繞,擡眸說:“送你吧,挺好看的。”
雲知啊了一聲,再擡頭時喻明夏已經拿着紅絲帶觸到了她的手腕。
垂眸為她系紅絲帶的喻明夏眉目溫柔,睫毛又長又卷,皮膚白皙光滑,讓雲知想到了早晨出發時吃的那顆煮雞蛋。
雲知的手腕很細,紅絲帶繞了兩圈才打上合适的蝴蝶結。
“挺好看的。”
喻明夏松開她的手腕時,雲知擡手對着陽光瞧了瞧,陽光下金絲線閃着光。
“你也系上。”雲知催促她。
這麽好看的紅絲帶,她不允許她的朋友不系。
喻明夏怔愣,故作為難地擡手。
“啊,不好系是吧,我來幫你。”雲知了然,将相機遞給她,然後擡手接過紅絲帶,幫她在手腕上系了一個很好看的蝴蝶結。
雲知并沒有太在意這件事,畢竟之前她和朋友一起游玩時也經常互相送類似的東西。
對待投緣的朋友,雲知一向真誠。
只有喻明夏捂着手腕,心底暗自喜悅。
“不對啊,”正玩弄着紅絲帶的雲知突然想到了什麽,疑惑問她,“你不信這些那為什麽會來雲杉寺?”
據她所知來這寺廟的很多人都是來許願的,既然喻明夏不信這些,那為什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