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夢境
沒多久搜捕的士兵就散去,門口和每扇窗戶都有士兵把守。
梁烨帶着王滇從房梁上輕巧地跳了下來,兩個人躲到了牆與厚重帷幔的夾角。
“怎麽出去?”王滇看着門前和窗戶前來回走動的身影,用氣聲問他。
“朕怎麽知道。”梁烨驚訝道:“你沒辦法嗎?”
王滇氣悶,“沒有。”
梁烨摸着下巴想了想了,眼睛一亮,“就這麽出去吧,朕是皇帝,愛去哪兒去哪兒。”
說完就大搖大擺想往外走,王滇趕忙拽住他的衣袖将人扯了回來,低聲呵斥道:“你瘋了嗎!先不說我們長得一模一樣,你突然出現在內朝政事堂,崔氏肯定有所警惕。”
“朕又不是沒來過。”梁烨低頭把自己的衣袖從他手裏慢慢扯出來,“朕不喜歡別人碰,下次再敢碰朕手給你剁掉。”
王滇被他的不要臉給狠狠震驚了一下,“你之前對我又摸又咬是怎麽說?”
梁烨看他的目光如同看個蠢貨,“別人碰朕和朕碰別人,不一樣。”
王滇生生被氣笑了,他氣糊塗了才跟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理論,“随便你,先想辦法出去。”
梁烨靠在牆上懶洋洋地摸自己脖子上的牙印,上面滲出了血,他盯着手指上沾染的血看了片刻,把手指放在嘴邊上舔了舔。
王滇原本神經緊繃地看外面巡邏的身影,一轉頭就對上了梁烨看向他的癫狂的眼神,尤其是這神經病還慢條斯理地舔自己的手指,見他看過來,犬齒一用力就将指腹咬破,鮮血瞬間從蒼白的手背上流了下來。
王滇大為不解,“你咬破自己的手指幹嘛?寫遺書?”
梁烨嘴角還沾着血,他咧開嘴沖王滇笑,“朕就嘗嘗自己的血什麽味道。”
“…………”王滇額頭的青筋狠狠蹦了一下。
梁烨把指腹放在他唇邊,熱情地邀請他,“嘗嘗?”
王滇心裏瞬間飄過無數髒話,嫌棄地往旁邊躲,斬釘截鐵地拒絕,“不。”
但他忘了這個瘋子越拒絕越來勁,梁烨的動作十分迅速,王滇甚至沒來得及擡起手來格擋,下巴驟然一痛,然後嘴裏就被迫含進了兩根溫熱的手指,略帶苦澀的鐵腥氣從舌根泛開。
王滇覺得嗓子眼差點被戳穿,梁烨的手指在他嘴裏攪了兩圈,離開時還惡劣地捏了一下他的舌頭。
“嘔——”王滇扶着牆幹嘔起來。
梁烨笑着咬了咬指尖,“甜嗎?”
“操你大爺!”王滇只覺得滿嘴都是黏膩的血腥味,剛才這傻逼又拽草又摸牆不知道沾了多少髒東西,竟然往他嘴裏放,他媽的哪個神經病會邀請人嘗自己的血!
神經病!瘋子!傻逼!操!
他拼命擦着嘴,梁烨忽然抓住他的手就咬,王滇大驚失色,盛怒和情急之下一巴掌糊住了他的嘴,崩潰道:“梁烨,梁大爺!你是我祖宗行不行!求你消停一點,你睜眼看看現在什麽處境,暫時別犯病行嗎!”
梁烨沒有推開他,只是不太滿意地舔了舔他的掌心。
王滇覺得自己半條手臂像是突然觸了電,險些一拳頭砸他臉上,在瀕臨氣瘋的邊緣死死拽着快炸開的理智。
自己的命捏在這瘋子手裏,不要跟一只瘋狗生氣,當務之急是先出去,他媽的這種不愛衛生的瘋子就該關進精神病院!
梁烨看着眼前暴怒的人突然冷靜下來,使勁舔了舔牙齒,索然無味地甩開了王滇的手。
“你武功好,先出去把他們引開,我趁機從窗戶裏爬出去。”王滇低聲道:“然後你再折返回來帶我離開。”
梁烨在黑暗中涼涼笑了一聲,盤腿坐在了地上,“朕累了,跑不動。”
王滇皺眉道:“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早朝,一大堆事情等着做,沒那麽多功夫耗。”
梁烨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哼笑,“又不是朕早朝。”
王滇居高臨下盯了他半晌,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梁烨閉着眼睛沒動,唇角忽然傳來濕潤的觸感,夾雜着淡淡的血腥氣,他撩起眼皮,對上了王滇那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王滇被咬破的手指覆在他的唇邊上,低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誘哄,“嘗嘗?”
梁烨盯着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他給生吞活剝了,王滇硬着頭皮将指腹按在了他的唇上,“張嘴。”
牙齒在皮肉上碾磨的滋味詭異又刺激,王滇悲哀地發現自己現在已經淪落到為了活命去揣摩一個瘋子的心理,更悲哀的是他竟然還揣摩對了。
梁烨心滿意足,終于在天亮之前把他扔回了禦書房。
王滇洗澡的時候看着手指上的齒痕一陣惡寒,脖子上的傷口也被水泡得隐隐作痛,更不要提渾身磕出來的青淤和因為蠱蟲發作帶來的虛脫感。
他到底做了什麽孽穿到這鬼地方受這種罪。
“陛下,該上早朝了。”雲福在屏風外低聲道。
“好。”王滇應了一聲,強行打起精神去上朝。
因為他安排下去的事情多,這段時間大臣們都累得夠嗆,吵架都沒之前聽着慷慨激昂了,倒是有幾個真的遞上了有用的奏章,甚至還有個默默無聞的小官提出要改革稅賦制度。
王滇聽得苦笑,現在這情況別說改革,連正兒八經的國庫都沒握到手裏,上來就想讓他從地下室往大氣層蹿,屬實離譜。
不過提出的設想是好的,王滇誇了他兩句,這人瞬間心花怒放,連呼陛下英明。
王滇整個早朝都有些走神,袖子裏時不時疼一下的指腹總讓他想起梁烨,對方咬住他的手指時的眼神癫狂癡迷,又帶着點暴虐的瘋張。
他剛開始以為梁烨是真瘋,可梁烨又好像聽進了他的話帶他進了內朝,但後面的一系列舉動又仿佛在真真切切地印證此人就是個時不時發癫的神經病……
王滇捏了捏發疼的指腹,最安全的辦法是除之而後快,又不可操之過急。
早朝後聞宗留了下來。
王滇帶着老頭兒進了書房,同他面對面坐在案幾兩側,“太傅,朕近日有一事不明。”
聞宗拱手道:“老臣定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魏萬林統領北疆十萬駐軍,卻已經在大都逗留了半年有餘,天天喊着要軍費。”王滇頓了頓,“依太傅看,他是要不到銀子,是不想要銀子,還是不能要到銀子?”
聞宗那雙略微渾濁的眼睛微微閃動,“陛下以為呢?”
“樓煩不是個容易對付的對手,大家現在這麽沉得住氣,自然是有人鎮守。”王滇不急不緩地在案幾上展開地圖。
“現在北疆駐軍的統帥是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親侄子,崔錦崔将軍。”聞宗揣着袖子慢悠悠地說:“去年才剛替了魏萬林。”
王滇也揣着袖子,低頭看着地圖沒動。
“陛下,老臣猶記當年您說過,鲲鵬不該困于宮牆,理應逍遙天地間。”聞宗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鲲鵬不願為蒼龍。”
“現在不管哪個都被鎖鏈困得動彈不能。”王滇耷拉着眼皮道:“該有把劍來砍斷這些鎖鏈。”
聞宗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陛下。”
“龍困淺灘,惡狼環伺。”王滇起身,對着聞宗行了個鄭重的學生禮,“還望先生教我。”
聞宗艱難地撐着桌子站了起來,雙手顫抖着扶住了王滇的胳膊,眼睛裏淚光閃爍,“老臣——萬死不辭!”
聞宗走後,雲福湊上來輕聲道:“陛下,吏部尚書曾介曾大人求見。”
王滇喝了口茶提神,“請他進來。”
曾介帶來的是昨天又修改過的官員名單,王滇一目十行地看完,又同昨晚內朝政事堂那份名單對照一番,重複的名字有十來個。
曾介昨夜回家思慮一夜,終于明白過來了皇帝這是什麽意思,跪在地上道:“陛下,如今戶部和兵部的官位短缺,新科放榜在即,是不是該……”
“到時候再說。”王滇看完名單,放在了書案上,“不過朕這裏倒有件事情讓你去辦。”
曾介擡起頭來,“還請陛下吩咐。”
“想辦法把魏萬林給朕調到東宮六率去。”王滇說。
曾介詫異道:“陛下,東宮六率早已荒廢多年,裏面只剩下老弱病的殘兵,魏将軍乃是北疆駐軍前任統領,讓他去東宮六率怕是不妥。”
“妥朕就直接下旨不麻煩你了。”王滇說:“不管你想什麽辦法,把人弄過去。”
曾介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但這也沒什麽用處,最後只能心裏為魏将軍可惜,讪讪退了出去。
中午王滇沒吃兩口,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雲福大着膽子扶他去了內殿,王滇在門口揮退了人,自己一個人進去。
睡前還警惕着梁烨突然冒出來發瘋,但是困意來勢洶洶,警惕了不到半炷香整個人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然而做夢都不得安生,他在帶着群下屬開會,有抱着筆記本電腦端着咖啡的,也有穿着長袍拿着笏板的,一會兒是收購公司一會兒又是雲水決堤,財務總監和禦史大夫隔着張桌子互噴,他頭痛欲裂地站在投屏前,屏幕忽然變成了鏡子,他穿着西裝站在外面,鏡子裏的自己卻穿着黑色的長袍,沖他露出了個陰沉惡毒的笑容。
王滇心裏兀得一跳,轉身就想跑,披頭散發的梁烨從鏡子裏沖了出來将他撲到了會議桌上,張嘴露出一口尖牙,惡狠狠咬住了他的咽喉,霎時血花四濺。
“卧槽!”王滇猛地睜開了眼睛,額頭滿是冷汗。
天光熹微,雲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下,該上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