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主意
雲福看見陛下回來的時候簡直要感動得涕泗橫流,險些直接撲到梁烨身上,“陛下,您終于回宮了,奴婢等您等得好苦啊!”
梁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哪來的小白胖子?”
“啊?”小白胖子一臉震驚又受傷地望着他,眼裏含着兩泡淚嗚咽道:“陛下,陛下奴婢是雲福啊,您之前還誇奴婢臉大有福氣呢。”
圓滾滾白胖胖一個,确實長得很喜慶,難怪王滇天天帶在身邊。
毓英适時上來奉茶,“陛下,您不在的這兩天,奏折堆積了許多,聞太傅和吏部的曾大人來找了您好幾趟,魏将軍昨夜在宮門外跪了兩個時辰想見您……還有之前的輿圖也已着人繪制完成,等着您過目。”
說完,毓英偏開身子,露出了案幾上滿滿當當的奏折,“奴婢已分類安置好,等您批閱。”
“…………”梁烨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茶杯放下,“朕還有事。”
“陛下,聞太傅求見。”外面有宮人通傳。
梁烨起身便要走,剛走到殿門,就同聞宗來了個照面。
“未經召見就擅闖進殿,”梁烨看見這白胡子老頭就頭疼,十分不客氣道:“你——”
“陛下,是您下令說議事殿和書房聞太傅來去自如。”雲福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提醒。
聞宗笑呵呵地望着他。
梁烨扯了扯嘴角,“朕還有事,你自便。”
“陛下。”聞宗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壓低聲音道:“老臣有要事相告。”
然後以不容拒絕的強勢之态,拽着梁烨回了書房。
這老頭兒八十多歲的年紀,卻依舊力大如牛,梁烨想起少時天天被他打手板的日子,只覺得手心手背連同腦袋一起跟着隐隐作痛。
那一張一合的嘴仿佛變成了血盆大口,聲音洪亮語調遲緩,習慣性的睡意開始蔓延,壓根就聽不清這老頭到底在唠叨些什麽。
聞宗看着梁烨臉上那熟悉的不耐煩和暴躁的神情,眉梢微動,“陛下可是累了?”
“嗯。”梁烨支着頭,看着案前燃起的香,這老頭兒已經說了半個時辰,他一個字都沒能聽進去,滿腦子只想着怎麽收拾王滇。
早不暈晚不暈,偏偏下完令要來書房才暈,逼着他不得不來這一趟。
好你個王滇,明目張膽算計朕。
王滇打了個噴嚏,混不在意地繼續看手裏的書,邊看邊問充恒,“你方才說你們之前沒打算再回來是什麽意思?”
充恒抱着劍坐在他對面,擡頭看房梁,“我說了嗎?我沒有,一定是你聽錯了。”
“放心,說了,我聽得清清楚楚。”王滇慢悠悠地翻了一頁書,道:“不用緊張,随便聊聊而已,不會傳到梁烨耳朵裏去的。”
充恒警惕地望着他,“主子只命我看緊你,你休想再從我嘴裏套話!”
王滇笑了笑,“我現在命都攥在梁烨手裏,既無武功也無可用之人,不過是你們手中的一個傀儡替身,知道的多少其實對你們來說無所謂,你覺得呢?”
充恒閉緊了嘴巴不肯說話。
“好吧,那我們聊些別的。”王滇看着書道:“你們習武之人需得自幼練起,你幾歲開始學的?十三四歲?”
“五歲。”充恒忍無可忍,“十幾歲就晚了。”
“唔,我觀你飛檐走壁來去如風,你師父武功定然很好。”王滇誇贊道。
“那當然,我的功夫是主子手把手教的。”充恒一臉驕傲。
“原來如此,少見如你這般身手矯健的。”王滇敬佩道:“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
“自然,練武哪有不吃苦的。”充恒想起來就覺得辛酸。
“但你主子天賦異禀,想必也沒吃多少苦。”王滇點頭。
“哪能,我主子的師父古板嚴厲,那時每天半夜都——”充恒說道一半戛然而止,惱怒地瞪着他,“你又在套我話!”
王滇哭笑不得地晃了晃手裏的書,“看書閑聊而已,我就算套你的話也無甚用處。”
充恒眯起眼睛道:“你就算打聽也沒用,主子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
“說得沒錯。”王滇又翻了一頁書,“所以我最是聽話,你主子說什麽我便做什麽,絕不逾距。”
“算你識相。”充恒冷哼一聲,但想起不得不去禦書房替王滇露個臉的主子,又陷入了一絲迷茫。
禦書房裏,梁烨看着案幾前的那炷香終于燃盡,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宮門馬上要落鎖了,聞太傅請回吧。”
聞宗起身沖他行禮,道:“臨走前老臣還有一事不得不向陛下進言。”
“說。”梁烨負手站在桌案後,恨不得用鎮紙敲開他腦殼看看裏面為什麽裝了這麽多話。
“陛下如今二十有六,後宮卻依舊空無一人——”
“此事再議。”梁烨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陰恻恻道:“難道太傅還真想去東辰當驸馬?”
聞宗被他噎得差點厥過去,但還是堅強地穩住身形,“前日一事在朝野上下傳得沸沸揚揚,說是陛下與一容貌姣好的男子在池中共浴良久,舉止甚是親密,陛下,大安亡國的前例就近在眼前,那戾帝就是因寵愛男妃才致使國破家亡,陛下,您如今有心重振朝綱,萬萬不能沉迷娈寵前功盡棄吶!”
“…………”梁烨額前的青筋直跳,偏偏共浴之事還不好反駁,只咬牙切齒道:“朕不好男色。”
聞宗上下打量了他一遭,眼神從将信将疑逐漸變成了“陛下年輕放蕩不羁想嘗試新鮮事物但很快就覺得沒意思了也正常那老臣可就放心了”,老懷甚慰道:“陛下聖明。”
梁烨一刻都不想跟這個白胡子老頭多待,不等他告退就幹脆地離開。
聞宗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盛。
——
王滇看得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榻上睡了過去,直到脖子上感覺到了一陣灼熱的氣息,霎時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緊接着就對上了梁烨黑沉沉的眼睛。
盡管這張臉就是他自己的,從小到大看了無數遍,但放在梁烨身上總是有種說不出的陌生和壓迫,偏偏又摻雜着與生俱來的熟悉和親昵,拼拼湊湊最終融合成某種詭異又別扭的感覺。
梁烨單手撐着靠背,俯身将他困在榻和自己之間,陰森森地盯着他,“現在外面都在說朕寵幸一名男子,不僅同他親密共浴,還日日夜夜與此人歡好,荒淫無度,不思朝政。”
王滇腦子還有些發懵,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種謠言不是太皇太後就是太後讓人散播的,一國之主不僅後宮無所出,而且寵幸男人,莫說朝中,往大了說屆時流言四起民心動搖,對你是極其不利的。”
梁烨眯了眯眼睛。
王滇腦子轉得飛快,“輿論戰嘛,打得就是誰消息更快,他們說寵幸娈寵,那我們大可以說成是君臣相得,把酒言歡共浴,志趣相投抵足而眠,然後你再納兩個妃子入宮,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而且還可以利用此事将手底下的太監宮女們都清查一遍,肅清身邊的——你做什麽!?”
王滇眼睜睜看着他長腿一邁上了榻,然後将他往外一擠,伸手将他扒拉進懷裏,頭埋進他頸窩裏深深吸了一口。
要多變态有多變态。
“朕替你去了禦書房,聽那老頭兒啰嗦了兩個時辰,”梁烨十分不滿道:“又為了救你清譽受損,你竟還幸災樂禍給朕出馊主意,可謂用心險惡。”
“我怎麽出馊主意了?”王滇掙了一下,剛坐起來就被他勒住脖子壓了回去,他本來就沒什麽力氣,幹脆破罐子破摔,枕着他胳膊道:“我們兩個同時出現總不是辦法,倒不如捏造一個新身份,一個露面時另一個易容出現,便說是請來的隐士幕僚,正好可将你好男風的謠言戳破。”
“不好。”梁烨的爪子賤嗖嗖的揪他的頭發,“既然他們敢說朕好男風,朕就把這謠言做實了,明日就封你為妃,不,封你為後。”
王滇震驚得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腦子裏有坑!?”
梁烨摸了摸游到他耳朵後的小蠱蟲,越說越興奮,“這樣你就算有妻室也無用了,永遠都別想跑出朕的手掌心,來人——”
王滇一把捂住他的嘴,外面有人應聲,“陛下有何吩咐?”
“都退下。”王滇厲聲道:“誰都不準進來。”
外面的人又都讪讪退了出去。
梁烨拎開他的手掌,似笑非笑得盯着他,“皇後之位都不滿足,真是貪得無厭。”
“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王滇壓低了聲音道:“內朝那些大臣也并非全都對太皇太後忠心耿耿,之前無非就是你跟太皇太後之間比較起來,他們選了個覺得更有前途的,但實際上,你不僅比她年輕,而且更名正言順,現在只要讓他們意識到你已經改邪歸正,心中的天平自然會向你傾斜,屆時我們這邊再給出更優渥的條件,不愁他們不倒戈,自古以來後宮就是操縱前朝的一大利器,你若借機娶幾個重臣的女兒……”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半晌沒聽見梁烨的聲音,疑惑地轉過頭,結果就見他虎視眈眈的盯着自己的耳朵,幽幽地問:“王滇,朕想嘗嘗你的耳朵。”
王滇有一瞬間的茫然,“什麽耳朵?”
話音未落,梁烨就湊上來咬住了他的耳垂,那塊軟肉在唇齒間被輕輕碾磨了兩下,一陣酥麻的觸電感自尾椎直沖顱頂,讓王滇的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胳膊。
“也沒什麽味道。”梁烨舔了舔嘴唇,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逡巡,“你到底是哪裏這麽香?”
說話間還伸手彈了一下他紅得要滴血的耳垂,“嗯?”
王滇極力堆砌出來的冷靜徹底崩塌,他一把薅住梁烨的領子将人往靠背上一掼,冷聲道:“我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認真聽!你耳朵是擺設嗎聽不懂人講話!?你想被那老太婆弄死我還想活!”
梁烨被他吼得一愣。
“老子跟你都是大男人一天天的香個屁!”他暴躁地将自己的領子一扯,薅住梁烨的頭發逼着他擡頭,“來,你聞!你他媽的聞!哪兒香老子把哪塊肉割給你!聞!”
他拽得猛,梁烨鼻子不小心撞到他鎖骨上,疼得鼻子一酸,雖然他對王滇的提議很動心,但這會兒什麽味都聞不到了,很是可惜。
“都挺香的。”梁烨笑眯眯地擡起頭來,揉了揉酸疼的鼻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好聲好氣道:“別生氣了。”
王滇冷着張臉盯着他。
梁烨眨了眨眼睛,笑道:“朕都聽見了,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朕不是說過你随意麽?”
王滇沖出了三百裏開外的理智勉強回籠,緊接着就有點詫異,這厮竟然沒發瘋也沒放蠱蟲,但見好就收是他的習慣,“具體的我會跟聞太傅商量。”
梁烨伸手把人重新撈回懷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懶聲道:“朕下次不咬你耳朵就是了,何必發這麽大脾氣,吓死人了。”
王滇完全沒有被他現在的表象迷惑,只嫌棄地推開他的臉,“我要睡覺了。”
梁烨閉着眼睛嗯了一聲。
“松手。”王滇拍了拍他的胳膊。
梁烨不耐的睜開眼睛,“你可是答應每晚都陪朕睡的。”
“前提你是要看奏折。”王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今天看了嗎?”
梁烨的眼神慢悠悠地飄開,手卻抱得更緊了,“朕——”
“君無戲言,要是耍賴那這個約定就作廢。”王滇扔開他的胳膊從榻上起來,笑道:“我先回書房了。”
說完,揚長而去。
梁烨靠在榻上盯着緊閉的殿門,使勁舔了舔犬齒,血腥味在嘴裏彌漫開來,伴着隐隐的刺痛。
“主子,你真要聽他的納妃?”充恒有些擔憂地問。
梁烨往榻上一癱,翻了個身仰面枕着胳膊,跟房梁上倒挂的充恒來了個臉對臉,“起開,朕不想看你。”
充恒往旁邊挪了挪,确保自己移出了他的視線範圍之外,锲而不舍地追問,“主子,真要納妃啊?”
“去替朕找些畫冊來。”梁烨枕着胳膊翹起二郎腿道:“朕倒要看看,這男子和男子到底怎麽才能日日歡好,聞宗這個老不修,天天腦子裏沒點正經東西。”
充恒險些從房梁上掉下來,險險抱住旁邊的柱子,“這不太好吧。”
“朕只看看,又不是真好男色。”梁烨輕嗤一聲:“快去。”
“是。”充恒想起剛才自家主子抱着王滇上下其手又啃又咬的,小臉頓時一紅,又使勁甩了甩頭。
不,主子說不是就肯定不是。
一定是他眼睛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