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朝會
兩天不見,王滇看着底下烏泱泱一群大臣都覺得親切起來,看向他們時臉上都不自覺帶上了微笑。
大臣們看着他們陛下坐在龍椅上皮笑肉不笑,頭發簡直都要豎起來了,生怕他又發瘋,戰戰兢兢低頭斂目,整個議事殿一片寂靜。
“兩天未見,愛卿們都無事要報?”王滇覺得這死氣沉沉的會議氛圍很不适合工作,于是笑道:“朕近日倒是聽了個趣聞,不妨說給愛卿們聽聽。”
愛卿們不是很想聽,但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
“朕之前離宮三月有餘,本是想請一位先生出山入仕,奈何這位先生無意功名利祿,朕苦苦請求良久,終于打動先生,遂将人請至皇宮,以貴賓之禮相待,懇請他為朕、為大梁出治國之策,先生感朕誠心,不吝賜教,怎麽到了有些人嘴裏,就變成了朕同娈寵日夜胡鬧了呢?”
王滇站起身來,笑意微斂,“朕名聲不好,這朕知道,但是若有人往先生身上潑髒水,朕決不允許!”
“陛下息怒!”大臣們嘩啦啦跪了一片。
“好了,都起來吧。”王滇看他們下跪就別扭,重新坐了回去。
“陛下,臣有本要奏。”吏部尚書曾介出列道。
王滇同他對視了一眼,又看向最前面的聞宗,聞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講。”王滇擡了擡手。
“雲水決堤一事已基本平息,百裏承安大人雖治水有功,但如今河西疫病橫行……”曾介上來便列數了百裏承安的罪狀,最後一口咬定:“臣以為,百裏承安大人過大于功,理應貶黜。”
“陛下,臣認為這只是曾大人的一家之言!”禮部尚書馮清出列道:“百裏承安大人的治水功績大家都有目共睹,若不是他河西郡的百姓不知要受多久的水患之苦,疫病乃是天災而非人禍,若将這也扣到百裏承安的頭上,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哎,馮大人此言差矣。”戶部尚書許修德道:“百裏大人是有才能,但河西郡都死了多少人了?我們國庫都險些掏空去讓他治水患,你瞧瞧他都治成了什麽樣子,陛下,臣以為曾介大人言之有理。”
“你!”馮清怒瞪了他一眼,跪在了地上,“陛下,百裏大人一心為國,還請陛下明鑒!”
随後又有數人出來為百裏承安說話。
“陛下,老臣以為,曾大人所言有理。”平日裏極少說話的晏澤忽然開口道:“百裏大人年輕氣盛,行事偶有偏差也情有可原,只是事關民生,還望陛下三思。”
“晏大人,百裏大人自十五歲便已入朝為官,今已十三載,何來年輕氣盛之說?”崔運皺眉反駁。
“哎,崔大人,百裏承安雖浸淫官場多年,但畢竟是陛下偏愛,從未下放歷練,處事有不到之處實屬正常,如今外放也并非是壞事。”卞滄笑眯眯地回擊。
上邊的大佬們開了口,底下的尚書侍郎和其餘官員自然不敢貿然插嘴,不過隐隐還是能看得出他們各自追随的派系。
王滇只沉默地看着聽着,再加上之前在內朝政事堂看到的那份名單,心裏有了計較。
聞宗是皇帝之下的第一人,雖是仆射,但位同宰相,朝中大半官員都對其唯首是瞻,右仆射晏澤、中書令崔運還有門下侍中卞滄,這三人相當于副宰相,各自為政,互相牽制;崔運雖然是崔氏的人,但早已與崔氏決裂多年,中正剛直,自成一派,刑部、工部隐隐以他為首;晏澤此人圓滑事故,戶部尚書許修德是他的學生,兵部也在他手裏,同內朝牽連頗多;而卞滄這個人沉穩寡言,事事服從聞宗,頗有些看不清底細……
“行了。”王滇敲了敲扶手,議事殿倏然靜了下來。
“百裏承安有功有過,就下放到河西郡廣遠縣做縣令吧。”王滇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扶手,“朕意已決,誰要是再啰嗦,就陪他一塊去做縣令。”
底下果然一片安靜。
良久,聞宗出聲道:“陛下,河西郡如今疫病未除,此事該交由何人?”
“換來換去麻煩得很,疫病未除之前,還是讓百裏承安統管疫病之事。”王滇佯裝不耐煩道。
“陛下聖明。”聞宗退後便不再說話,同王滇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陛下,赈災的銀錢之事……”許修德趁機開口,想把這個麻煩甩開。
王滇豈能如他願,只道:“太皇太後感念河西郡百姓不易,特從內朝國庫取十萬兩白銀赈災,此事便交由你親自去辦,務必親自把災銀如數交到百裏承安手中,要是辦不到,許大人就不用回來了。”
許修德登時傻了眼,連忙跪地道:“陛下,臣——”
“好了,散朝。”王滇直接沒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散朝路上,許修德苦哈哈地追在晏澤身後,“老師,這可如何是好?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莫不是糊塗了,怎麽能給他這麽多……老師,河西疫病未除,學生這身子骨弱,親自去怕是有去無回啊!”
晏澤看了一眼他壯碩肥胖的身軀,眼角抽了抽,“太皇太後自有她的打算,能把百裏承安留在河西,十萬白銀都少了。”
許修德皺着臉道:“反正陛下他又不記……回來能怎麽樣,再說那廣遠縣是出了名的文人聖地,尤其是長霖書院聞名四國,讓百裏承安去那裏豈不是如魚得水,學生覺得——”
“你覺得有用嗎?”晏澤打斷了他,“此事已定,你還是老老實實盤算怎麽能把銀子送過去,如今陛下喜怒無常,保不齊找個錯處就将你也貶到河西。”
許修德大驚,“還請老師指點。”
——
寝殿。
梁烨津津有味地翻着手裏的圖冊,蹲在房梁上的充恒看得心驚膽戰,“主子,好看嗎?”
“還行。”梁烨看着冊子上兩個小人擺出的高難度姿勢,啧了一聲,“就是這畫師技法不好,毫無美感。”
充恒看了一眼他旁邊随手扔開的一摞冊子,小心翼翼地建議,“主子,都看了一夜了,這會兒都晌午了,要不歇歇吧。”
“朕不累。”梁烨把翻完的這本随手一丢,又拿起了另一本裝潢精美的,翻開第一頁,“唔,還是個話本子有故事。”
充恒就看着梁烨興致勃勃地翻完了一本,發出了句令人驚恐地疑問:“這男子與男子之間竟還有如此多的花樣,真這麽有意思?”
充恒最害怕的就是他主子覺得有意思,通常來說,一旦讓他主子覺得什麽人什麽事有意思了,那必然是要一探究竟的。
梁烨将那本精美的畫冊往袖子裏一揣,起身就要走。
“主子,你去哪裏!?”充恒頓覺大事不妙。
“朕餓了。”梁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那用膳還、還得帶着畫冊麽?”充恒謹慎地提問。
“哦,”梁烨拍了拍袖子,喜氣洋洋道:“朕打算和王滇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