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持無恐的。
茗妩太知道怎麽叫她姨媽心疼了。只要她姨媽心疼她了, 天大的錯在她姨媽那裏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高高擡起,輕輕放下。
這會兒一臉可憐兮兮的說着自己的悲慘遭遇,一心盼着能輕松過關的茗妩, 可将海潮坑慘了。
本來黛玉就因為海潮讓茗妩千裏奔波而起了不滿, 這會兒又聽說茗妩受了那麽重的傷,黛玉都恨不得叫人将海潮棒打一頓, 攆出京城永遠不許靠近她的心肝肉了。
提親?
呸,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哼!
這些後話暫且不提,只說茗妩在石榴略微有些詭異的視線下忽悠了一波林家來的媳婦後, 就心安理得的坐在馬車裏等着她家好姨媽心疼了。
那林家媳婦在馬車拐進茗家小院所在的胡同時才跟茗妩道辭回府了。而胡同口,吳嬷嬷正帶着家下人等眼巴巴的等着茗妩呢。
見了吳嬷嬷, 茗妩也不坐馬車了, 而是帶上帷帽就下了馬車, 撲到吳嬷嬷懷裏,嘴上不停的好想好想, 可想可想的。
吳嬷嬷上上下下的打量茗妩,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從帶着帷帽的茗妩身上看出茗妩瘦了的。還能抽空狠狠的剜了湊過來的海潮主仆好幾眼。
這能力也是沒誰了。
茗妩笑眯眯的任由吳嬷嬷拉着,不過娘倆個敘了一回話後, 茗妩就拉着吳嬷嬷主動帶着車隊往海潮之前買的那處院子走去。
和茗妩之前猜測的一樣,吳嬷嬷早早就帶着人将海家這處院子打掃出來了。因早前海潮在這邊住過添置了些東西。又有買房子留下的家俱和茗家小院翻新時淘汰的家俱,這邊還真不需要怎麽收拾就能暫時安頓下來。
不過這裏到底小了些,車馬可放不下那麽多。所以五福和六子又将放不下的馬車和馬匹送到專門寄存的地方,準備等镖師們回大雁嶺時再去取回來。
吳嬷嬷給叫了幾桌上等席面, 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等席面都送來了, 這才帶着茗妩回家。
石榴看看茗妩,又看看海潮,最後在海潮的示意下, 留在了海家這邊而沒跟着茗妩回去。
少時,石榴将茗妩的行李整理出來了,才和六子一塊去了茗家小院那邊。
先給已經洗漱過後,換了身家常衣裙的茗妩請安,然後才與茗妩身邊的丫頭做交接,一邊交接一邊打量茗妩的屋子,最後一臉木然的離開了。
早年茗妩和吳嬷嬷第一次去海家請镖師的時候是什麽樣的,石榴還聽客房那邊侍候的丫頭們說起過。但當時聽說的時候,石榴便覺得她們說的和她接觸的茗妩不是一個人。
從京城送來的那些衣裙精致又華貴,好多料子都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還有随着衣裙送過去的首飾。樣樣精巧不俗,那做工更是就叫人嘆為觀止。
如今來了茗家小院,先不說剛剛沐浴後,茗姑娘那一身從頭到腳的精致華貴,只說那屋子的鋪陳擺設...石榴算是開了眼界了。
原來大家閨秀的生活是這般奢華,又叫人處處覺得束手束腳不敢觸碰。
其實茗妩的房子別說大家閨秀了,就是公主郡主也住得。畢竟她家那位小姨媽總擔心虧待了自家心肝肉。
所以哪怕茗妩一年到頭在家裏住不了幾天,這邊的屋子也是按着黛玉的心思主意布置起來的。
小姑娘就要鑲金描玉的家具,小姑娘就要富麗堂皇,富貴閑妝。小姑娘就要嬌養……
總之就是兩人站在一起,茗妩更像是豪門裏養出來的大小姐就是了。
╮(╯╰)╭
趴在窗邊的炕上,茗妩一邊用火炕烙肚皮,一邊由着吳嬷嬷喂她吃桔子,娘倆個靠在一起小聲的說了些這幾個月各自發生的事。
剛剛茗妩沐浴的時候,吳嬷嬷就發現茗妩肩頭處多了兩朵纏枝牡丹。
小小巧巧的樣子,好看又鮮亮。
吳嬷嬷知道自家小孩最喜歡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會兒見了,也沒多想,只随口問了句咋洗不掉呢。
茗妩就怕吳嬷嬷看見了傷口擔心,要不然她就不會在回來的路上就将紋身弄上了。
為了好看,茗妩還叫了海潮幫忙畫了一筆。
別說,那小子畫技還不錯。
“……特意調的染料,要過了十年八年的才會掉呢。”說完又笑嘻嘻的問吳嬷嬷好不好看。
“好看,咋不好看。我們姑娘就沒有不好看的地方。”
“那是。”小下巴一揚,茗妩毫不客氣的接收了這句話。
“舊年見海家這位老東家時,多精神的一個人。這才多久沒見,就跟變了個跟人似的。我聽說病的可兇險了,若不是姑娘,怕是早沒了。”
“……命是保住了,可惜是這輩子都得仔細養着了。”茗妩像只毛毛蟲似的扭到吳嬷嬷腿前,頭枕着吳嬷嬷的腿說起了老東家的身體,“我給嬷嬷留的藥,嬷嬷可都吃了?趕明兒我再給嬷嬷配兩副。”
“有佛耳那丫頭盯着呢,一頓都沒落下。”吳嬷嬷點頭,“我奶了姑娘一場,姑娘對我這個老婆子比那些親生的還要好。有姑娘一個,還用愁什麽呢。”
“那是嬷嬷帶我好。将當成您自己個兒親生的,處處為我打算,事事惦記着我。咱們娘倆個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事,豈是旁人能比的。您老就放一百個心,我雖然不能給嬷嬷掙來诰命,但卻不會叫嬷嬷的日子比旁人差一星半點。”
吳嬷嬷感動的摸摸茗妩的頭發,“姑娘許是還不知道,榮國府那邊的老太太大病了一場,若不是林夫人去了一回,許是就熬不過去了。”
“咦?”真的假的,就那老太太還能真生病?
吳嬷嬷點頭,“就是八月間的事,林姑娘叫韓林家的送東西過來,聽韓林家的說了一嘴。我随後叫忍冬去打聽了一回……”
七月末的時候,鳳姐兒坐穩了胎,便帶着她新招到麾下的人手回了榮國府。她一回來,先是得了賈母的賞賜,随後就被賈母拉出來跟王夫人打擂臺了。
原本鳳姐兒是不想再管家的,可她新招回來的嬷嬷和貼身大丫頭卻都有些閑不住。鳳姐兒見了,也正想好好的試試這些人的‘身手’。于是還當真就如了賈母的意。
賈母以為鳳姐兒還是那個鳳姐兒,卻不想如今的鳳姐兒是帶着幾個鈕钴祿氏回來的鳳姐兒。
這些人為了在新主子面前賣好,使出了渾身解數不說,還積極的為主子分憂的想要摁死賈母,完成主子想要分家的心願。
宮裏出來的人,尤其是活着出來的人,又有哪個心眼少呢。
于是鳳姐兒回府不到一旬,也就是剛剛過了自己生辰的第二天,賈母就開始不舒服起來。
先是渾身疲累,困倦。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前一天過生辰給老太太累着了,所以也沒當回事。當然了,旁人沒當回事,賈母自己也沒當回事。
‘犯懶’了幾天後,賈母漸漸的又添了新症候。但也不過是些頭疼腦熱這一類的病症。
請了太醫來,後宅和後宮那裏陰私事,太醫門清,所以太醫心裏有數卻只做不知的開了些清熱醒腦的太平方。
就在一副副藥吃下去,賈母的病情仍舊沒有好轉的時候,賈母又聽了些‘閑話’。
到不是氣人的,不好的那種。而是都在說老太太真高壽。誰家的老人到了她這個年紀要不是早早就沒了的,就是已經病得起不來身了。
吃什麽都不香,覺得嘴裏沒味等等。
之後又說什麽,一般人上了年紀,即将離世前都會時常想到年輕時候的事。
總之就是用一種非常高明的手段告訴賈母你這個年紀就應該生病,你要是想到了以前的事,那就是離死不遠了。
這種暗示,除了鳳姐兒身邊那幾個怕是一般人也想不到,幹不出來。
而賈母之所以會不舒服,那還是食物相克以及一些安神藥弄出來的。
這麽說吧,賈母在養生上頗有些心得。但她當慣了老太太壓根就想不到有人會用後宮争寵的手段收拾她。
将一些吃食弄成粉末,然後添加在與之相克的食物裏,效果等一等就有了。
再加上各種明示暗示,真病虛病的一塊上,回頭給老太太配藥時,再弄些個沒了藥性的藥材,一張為老太太量身訂做的催命符就發揮了它最大的功效。
王夫人那邊呢,因為鳳姐兒回府再度管家的方式仍舊和以前一樣,所以王夫人這邊仍舊将鳳姐兒當成大丫頭,管家婆子使喚,所以這些事情王夫人是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因為這些事都是那些人給鳳姐兒準備的驚喜,所以連鳳姐兒都不知道的事,更何況王夫人了。
而且,王夫人的視線還有大半都落在了鳳姐兒的肚子上,見天的盼着鳳姐兒能累到小産,所以更是将府中庶務都壓在了鳳姐兒這邊。
再說說鳳姐兒吧。一個好漢三個幫,鳳姐兒禮了一陣佛回來,也不是毫不進展的。這位不光有進展,她還朝着黑心大道一去不複返了。
鳳姐兒買通了一位郎中。
非常手段買通的。
她告訴那位郎中她懷的是雙胞胎,肚子裏最起碼有一個是兒子。
為什麽這麽做呢?
因為她想要給她的親生骨肉準備個替死鬼。
在鳳姐兒看來,她的好姑媽是不會樂意她生出兒子的,所以定然會加害于她。
如果胎中的是女兒,那有個兒子做靶子,女兒安全之餘,也許還能借着這個買來的小男嬰抓到二房害她的證據,就算沒有,也能玩一招賊喊捉賊的栽贓陷害。
如果她腹中的是個兒子,有這樣的一位長兄擋在前面掃清障礙,那她的兒子就更安全了。
至于這個小孩的未來和安全..啧,命都沒了還要什麽未來。死後能葬到賈家祖墳裏,那就是他的福氣了。
能說真不愧是王家出來的嗎?
都是一脈相承的心狠手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