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鳳姐兒忙着給她姑媽下套, 榮慶堂那邊不過應付了事罷了。見人真的不行了,還假模假樣的張落起後事來了。
美其名曰~沖喜
這邊一開始操辦棺椁等物,泰半個京城的人就都知道榮國府的老太太不行了。雖然林家早就不關心賈家任何屁事了, 但這消息一被林家采買的下人帶回來,黛玉仍就不得不跟賈母的親閨女, 她的親娘說一嘴。
外祖母就要沒了, 這個後事咱們家按什麽規矩辦呢。
當然了,黛玉沒說的是外祖母還有口氣在, 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至少這會兒回去還能看個新鮮熱乎的。
再怎麽跟親媽生氣,到了這會兒了,那些不好的都壓下去了, 往日那些好的又都浮了上來。
因此賈敏聽了消息, 眼眶瞬間就紅了。一邊喊人套車,一邊拉着黛玉叫她陪自己回榮國府看老娘最後一面……
就差那麽一點,壓在榮國府大房頭上的大山就被鏟平了。
鳳姐兒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自打馬道婆一事後, 鳳姐兒心裏就恨毒了賈母。此時賈母病得七死八不活,她心裏樂呵着呢。王夫人被賈母攥在手心裏幾十年, 這會兒一邊歡喜于婆婆即将咽氣,再不用給人立規矩了, 一邊又擔心這老不死的真死了, 她們二房就更勢弱了。
至于邢夫人, 人家到是表裏如一, 就從沒盼着賈母好過。下面的李纨,雖然說賈母很善待他們孤兒寡母,但她也是有兒子的人,寶玉是府裏的鳳凰蛋, 她兒子就跟個隐形人似的,哪個當娘的不會心生怨怼?所以李纨對賈母,就一面子情。
抛開這些人,賈家還有三個有媳婦的男人。被賈母偏疼了一輩子的那個是個庶務不通的廢物,人家說什麽是什麽。
而大房那對父子,大老爺還念着舊情,心裏頗不是滋味。而賈琏,那就是每天都要花上許多的精力去壓制上揚的嘴角。
賈環和賈蘭,對賈母沒啥感情。除了覺得這老太太偏心又糊塗外,旁的就沒了。
寶玉和下面的三個姑娘,大房的二姑娘連自己親老子都不親近,又沒得到老太太多少偏愛,難過也是有限的。
三姑娘則比較活泛,不過她的日子過得最頭疼。
之前嫡母犯錯時,這位落棋有些早。後來府中無人可用了,又将三姑娘的嫡母拎出來管家後,三姑娘的日子就有些水深火熱。
為了不叫人罵她是牆根草,她除了每天去給嫡母請安外,還去趙姨娘那裏坐坐。剩下的時間才會抽功夫到老太太跟前侍疾。
忙的很吶。
東家那邊寄養的四姑娘,這位已經有了向佛之心,每天跟着姐妹們去給老太太請完安,人家就回房裏給老太太念經文去了。至于是給老太太念的,還是給她自己念的,目前為止,到是最像模像樣的那個了。
至于寶玉,他依然是老太太的心頭寶。
見到老太太病的重了,撲在老太太身上痛哭一回。老太太見了心肝肉的喚一頓,再哄着寶玉別哭了,叫人帶寶玉出去玩。
還別說,若不是有寶玉每天給她找點事幹,怕是賈敏還真就見不到她老娘最後一面了。
扯遠了,只說王夫人反複無常的态度,鳳姐兒陰奉陽違的心思擺在那裏,榮國府上上下下的下人又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好手,曾經熱熱鬧鬧的榮慶堂瞬間冷清下來。
府中供應時好壞壞,房中下人也消極怠工,心思各異。
哪怕是最得老太太器重的鴛鴦,也是心焦難捱的想着自己的前程。
人生病的時候,本就敏感。跟前的人再這般,賈母還真有些下世的念頭了。
然而就是這個時候,賈敏帶着她那學過醫的閨女來了。
賈母先是抱怨了一通賈敏有多狠心,然後就開始抱着賈敏哇哇的哭,說什麽還以為死前再見不上最後一面了雲雲。
黛玉對賈母沒什麽感情,所以在那娘倆抱頭痛哭的時候,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一回老太太的屋子以及聞了聞鴛鴦端過來的藥。
黛玉原是草木修煉的仙家,下凡還願還跟着茗妩她老娘去了現世。給茗妩她老娘當過教授不說,就連茗妩那一手醫術都有她的功勞。
這輩子穿越回來,哪怕是沒了往日的記憶,可有些東西也是刻在骨子裏的。有茗妩帶着入門,其他的知識就跟醍醐灌頂一般,再不是問題了。
覺得不可思議?
失憶的人都知道用筷子吃飯,那這種本能還有沒什麽需要探讨的呢。
黛玉一聞就聞出那藥味不對了,原本還懶得管閑事,但見她娘接地藥碗要當孝女的喂老太太用藥,黛玉就不能不言語了。
早不送藥,晚不吃藥的,咋偏偏她們娘倆來了,你就吃藥了?
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于是本着不怕事大的原則,黛玉就将這個藥的事跟她娘咬了耳朵。
這可是親娘呀。
哪怕前事種種都叫賈敏傷透了心,她也不可能看着她老娘被人‘害 ’死不是?
于是賈敏就鬧将開來了。
她也沒叫人去請王夫人和鳳姐兒,而是直接喚人将賈赦賈政這倆糊塗兄長叫來,又命人回府将自家供奉的郎中以及京城有名的藥鋪郎中都請來。
之後的事情也就不需贅敘了。
這一鬧下來,都心存死志的賈母瞬間活過來了。指着地上的一衆兒孫中氣略有些不足的破口大罵不說,還叫鴛鴦給她拿诰命大衣袍,她要進宮告禦狀去。
賈赦與賈琏父子的小眼神一直朝着鳳姐兒轉,覺得這娘們真特麽心狠手辣。而全然不知的鳳姐兒則忿恨的看向王夫人。
原以為棋逢敵手了,不想卻是她技不如人,叫這奸詐賊婆子給算計了。
王夫人那裏先是看到了鳳姐兒的眼神,然後垂下眼眸,便一臉‘一定是你算計我’的模樣看向賈敏。
賈敏當場就被王夫人的小眼神給氣笑了。
反正事情捅出來了,她老娘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了,這位賈家的姑太太又傲嬌起來了。
于是丢了一句你們的家務事自己解決,就拉着她閨女回賈家了。
這一來一去,不光攪亂的一池春水,還打亂了榮國府治喪的籌備工作。
也算不虛此行了。
出了事,那就得調查吧。
鳳姐兒也許年輕,遇事藏不住心思,但架不住這事她壓根就不知道呀。
動手的是從宮裏出來的那幾個嬷嬷和大丫頭,雖然她們給鳳姐兒準備的驚喜,鳳姐兒沒收到。但這是配套服務,好處還是有的。
幾人動手前就商量好了替罪羊。
或者說,這就是一個連環計。
先摁死賈母,然後再栽贓給王夫人,最後得了賈母所有私房還将王夫人所在的二房趕了出去。
若是王家那邊不出頭,說不定鳳姐兒還能在趕走二房前再刮下二房一層油。雖然過程麻煩些,但只要鳳姐兒當家做主了,她們也就跟着得道了。這一筆,值……
所以這事查來查去,鳳姐兒就是個管家不利,用了貪得無厭的王夫人陪房。而那陪房以次充好,給老太太用了年久無藥效的藥,害得老太太的病不見好轉,還因為打破了湯藥配武比例,傷了內腑。
上梁不正,下梁歪。早前王夫人就有放利子錢,包攬訴訟的前科,這一回仿佛更坐實了她的品性一般。
王夫人百口莫辨,尤其是她的人是真的貪錢了。
這一回賈政再次嚷着要休妻,王夫人卻不再像上一般低頭不言語,她直接告訴賈政,她一頭撞死都不會叫賈政休了她。
然後王夫人還真的去撞了。
邢夫人眼睜睜的看着王夫人一頭撞上去,撞了個頭破血流卻也只是流了些血。
看看上首坐着的老太太,再看看尋死覓活的妯娌,那心中滿滿的遺憾都不知道朝誰訴了。
這一個兩個的咋就都沒死成捏~
賈母不可能真的進宮告禦狀,但她到底是被底下這些人氣着了。
當然,也吓着了。
于是不光王夫人被收了管家的差事,就連鳳姐兒都被迫安心養胎去了。
看看還拿月例抵前債的大兒媳婦,又看看大孫子家的珠兒媳婦,賈母再次陷入了為難中。
不能真的叫她自己管家吧?
而且除了沒人能管家外,旁人管家...她也不放心了。
唉,一把年紀了,還得披挂上陣,她的命咋就這麽苦呢。
賈家的這些事情有韓林家的跟吳嬷嬷說的,也有吳嬷嬷派人打聽來的。但能打聽出來的事到底離真相有些距離。
至少宮裏出來的那些人,就三緘其口,将無辜演繹的淋漓盡致,從而也間接洗白了鳳姐兒。
伸出一只手指,茗妩隔着吳嬷嬷的衣擺在炕上扣呀扣,她當時咋就沒在京城呢。
在京城你還能跑到榮國府看戲咋的?
估計讓你去,你都不去,回頭聽說了也會跟現在一樣後悔沒跟着過去罷了。
“姑娘,林姑娘派人來接您過去呢。”正說着話呢,沉香便掀開門簾子走了進來,一邊脆生生的回了話,一邊拿眼睛去看吳嬷嬷的神色。
姑娘好不容易回來了,連一夜都沒在家裏住就又被林家大姑娘給接走了,吳嬷嬷怕是不會太高興。
頂頭上司的心情直接影響他們這些下人的生活質量呢。
“不是說明兒一早來接的嗎?怎麽現在就來了。”慢慢靠着吳嬷嬷坐起來,茗妩一邊納悶的問沉香,一邊扭頭看吳嬷嬷,“許是真有什麽事。我先過去看看,等明天用過了早飯再回來陪您說話。”
茗妩滿腦子都是榮國府那邊的八卦,哪裏還記得回來時跟林家媳婦說的話。所以自然也就不記得她将她那小姨媽吓唬住了。
黛玉一晚上都等不了了,非要立時就見到人不可。
不過原本的心疼在看到茗妩那被纏枝牡丹花覆蓋住的傷口疤痕時,腦子裏的某根弦是徹底崩了。
海潮,你丫個登徒子。姑奶奶要活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