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匹配成功
與想象中相差不大,Rugosa的軟件使用起來并不複雜,整個軟件設計得非常通俗易懂。
app标識中的玫瑰刻影在開屏短片中重獲生機,最終化成甘霖灑落在每一個葉片上,逐漸成熟的果實內包裹着被賦予不同意義的愛——
“虛拟溫室,孕育真心”。
這條标語足夠誘人,姜至能夠感受出制作團隊在如何深入人心這一點上下足了功夫。
跟随指引,姜至在實名認證後進行了一系列準備測試。app對這一步給予的說法是“春天的指引”——
只有完成身份和性格碎片的采集,才能順着紅線的方向尋到另一端所系的種子,也就是匹配對象。
“您的代表物是糖衣寶劍。緘默中保持友好,冷靜卻偶爾沖動。短暫被迷住也能恢複理智。”
默念着測評結果,姜至有些好笑般又重複了一遍,始終沒品出這四個字組成的詞語與自己之間的關聯。
如果性格真的能實現被只言片語高度概括,那麽人心便應很容易看清才是,實際上并非如此。
屏幕上穿透兩顆心的箭頭開始旋轉,獲取完全部個性化标簽之後的帳號進入了匹配階段。
雖然本着好奇和一探究竟的心理注冊,姜至望着高速旋轉留下的虛影逐漸開始後悔。
他無法确定這個系統給自己匹配到什麽妖魔鬼怪,一想到要和一個陌生人完成那些打情罵俏的任務,姜至就心生拒絕。
更何況自己一個編外專家,竟然踩過界想以身試探app的虛實,這麽低劣的手段,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
“你在這?”
被驚了一跳的姜至迅速将手機屏幕倒扣在餐桌上,程序依然維持在運行的狀态。
他假裝鎮定地擡眼,果然看見時運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你不是出去了嗎?”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語氣中藏着一絲埋怨,像是在怪時運來得不是時候。
或許是因為時運剛從外面回來,帶着暑氣的目光落在姜至臉上有些灼熱。
被這麽盯着,他突然有了種自己在做壞事的錯覺,又或者說,時運應當是看到了剛才那一串反常的小動作,卻有意放生自己不去探究。
“別提了,忙活一早上,什麽有用的都沒套到。”時運看起來并沒有起疑,撈起裝着凍檸茶的塑料杯便往嘴邊送。
姜至注意到對方的發型已經不如早上出門前那般有序,肩線上甚至蹭到了一片牆灰,在黑色的布料上很是突兀。
他平淡地“哦”了一聲,敷衍道:“是嗎?”
“沒什麽想問我的?”時運有些沮喪地放下筷子,顯然是姜至過于冷淡的态度讓他覺得不太滿意,“我抛出這話,就是為了讓你能接下去。”
姜至咽下一口飯,吐出一句嘲諷:“時Sir你的工作習慣就是什麽調查機密都往外吐嗎?”
時運聳肩:“我自有分寸,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心裏明着,辛苦你為我着想。”
時運似乎總是對自己毫無戒備,姜至有些頭疼地想,若自己別有用心,早做局讓時運倒黴了。
接着,他聽到對方壓低了嗓子,輕聲補了句:“而且你現在的身份不是外人,還是說你不願意讓我信任你?”
姜至将自己盤中的半塊炸雞排夾到了對方碗裏,将自己臉上的別扭隐藏起來。
盡管表情十分勉為其難,可面對時運有些僵硬的撒嬌依然妥協了:“那你說,我聽着。”
時運的眸色忽然一亮。
姜至撤回自己的筷子,在飯面上一下下戳着,兇了句:“你倒是說啊,老看着我做什麽……”
時運不再逗他,正了正臉色說:“之前我們順着受害人提供的銀行帳號查,除了發現是個人頭戶口[1],并沒有太多收獲。這一點你也知道。”
姜至點頭:“嗯,知道。今早我們組例會也提起過。”
“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在不斷進化,這個銀行帳號只在犯案初期,也就是面對前三號受害人時才使用過。”時運匆匆扒了口飯,但絲毫沒有因咀嚼影響到話語的清晰度,“問題就在于,距離一號受害人受騙至今已經快一個多月了。詐騙款在這期間完全處于靜态,沒有套現,也沒有任何轉賬記錄。”
吞入不義之財的泥沼,表面沒有泛起任何漣漪不代表深處也是靜止的。
十幾萬的贓款分文未動,不趕緊漂白、轉移,難道還想囤在銀行吃利息嗎?這舉動顯然不符合一般的詐騙犯罪邏輯。
姜至的眉毛往內收了收,眼中染上了幾分思考時的專注:“也許這個團夥犯罪的動機并不是手頭緊張,可能有其他原因。”
“或許是的,至少他們資金充足,壓根瞧不上這點真金白銀。”時運被勾起了興趣,“還真是稀奇了。”
銀行帳戶這條線索到這就算進了個死胡同,除了繼續排查背後經營人頭賬戶的不法分子,試圖從供應上游突破,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帳戶發生資金動向。
經濟偵查姜至不懂,作為一個完全的門外漢也不知道該怎麽分擔時運他們的工作,唯有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看看能否成為值得深挖的方向。
“Rugosa的實名認證其實只是身份帳號與名字能匹配上即可,并沒有防止身份盜用的問題。”姜至下意識往自己的手機上瞄了一眼,很快又将眼神重新聚焦在時運臉上。
這一次時運沒有放過他的異常:“你怎麽知道?”
面對審訊般淩厲的注視,姜至的脊背似乎泛起了冷汗,卻依然強裝鎮定:“我所裏有個小姑娘也在玩,有天午休時間她在茶水間和我們說的。”
時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眼神忽地柔和了下來,将剛才的壓迫感完全包裹。
姜至別過臉,趁他不注意,心虛地松了口氣。
“是的,這也是程序上的一個漏洞。”時運說,“想用假的身份,就必須要有渠道進行非法交易。在明灣,随便掀起一塊地上的落葉就能發現一堆這樣的買賣,很難摸牌。”
時運在一線幹了這麽多年,怎麽會想不到這一層。“是我多嘴了。”姜至對自己一時沖動口快有些後悔。
“這話你以後別說了。”時運警告般豎起手指,若不是周圍人來人往,他都想直接拿去堵住姜至那張不得要領的嘴,“顯生份,很傷人,知道嗎?”
水潤飽滿的唇瓣動了動,最終說出了讓他滿意的話:“好,我以後注意。”
時運的眼睛逐漸騰起一陣暧昧的霧,在它即将化成水流動到姜至唇邊時,一陣奇怪的背景音讓兩個人皆是一驚。
姜至很快意識到是仍在運行的Rugosa程序發出的聲音,他連忙撈起一看,屏幕上碩大的四個字讓他差點暈厥過去——
“匹配成功”。
來不及看細節,他連忙摁了鎖屏鍵,因為高度緊張而忽視了對面時運幾乎同時亮起的手機屏幕。
時運奇怪道:“怎麽了?”
姜至頓了頓,說:“沒事,垃圾廣告。”
兩個人各懷心事,沉默着将剩餘的殘羹清掃幹淨,并肩往賣飲料的吧臺方向走去。
等現磨咖啡的過程中,姜至開口說:“有一點我一直很在意。”
時運側過臉去看他,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你覺得這幾起網絡詐騙案本身與交友程式之間,只是單純的偶發性媒介利用,還是內部有有利益挂鈎?”
時運的手指輪流落在光滑的吧臺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再開口時卻似乎胸有成竹:“有沒有關系,去他們公司會一會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