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粘合拼圖
由于事發突然,跟Dr. Tattoo去工作室的同時,時運通過手機聯系了泰檸前往浪游繼續跟進,順便起了Dr. Tattoo的底。泰檸的辦事效率一向高,時運回到經罪科的時候他恰巧從網安科罪組下來,于是在回辦公室的途中做了場簡短的電梯報告:
“Swing Sir,都查到了。這人名叫季景和,是一名精神科專科醫生,同時也是注冊臨床心理學家。我跟醫療發展局還有明灣心理學會确認過,都能查到他的牌,保真。”
“嗯,還有呢?”時運擡起腳尖又落回原處,在地上點了幾回,似乎這些消息還沒能勾起他的興趣。
泰檸打開平板切換到地圖界面,放大了一處剛剛被同事鎖定的坐标:“他的心理診所就開在飛躍大道西,利得大廈十六樓A,與浪游網咖的距離也不過腳程2分鐘,怪不得選擇在那裏注冊會員。”
“你說什麽?”時運驟然扭頭,眼神劃過四分之一個圓周,像是隔空抽出了一柄無形的劍。
若非知道老大聊的是工作上的事兒,泰檸幾乎要以為這柄死亡之劍是兜頭劈到自己臉上的。
“我說季景和的診所開在飛躍大道西。這是剛才浪游前臺從名片夾裏翻出來的,上面也都清清楚楚寫着呢。”泰檸的腿打了個顫,從褲兜裏摸出一張已有皺痕的名片,遞到時運眼前,“剛才我順路去診所看了眼,門口張貼的時間表确實寫着今天公休,在這一點上他并沒有撒謊。”
心理學家、飛躍大道、瞳孔縮放、前任睡友、越線終止……
心中原本不成形的模糊猜想突然有了支撐的梁柱,一下子擦去了表面那層毛玻璃般的霧氣。一個個似乎毫無關聯的碎片被時運從腦海中精确地抓取出來,通過推理的粘合逐漸變成一副拼圖——
姜至對于飛躍大道西邊持回避态度的根源其實無關地點,而是在那兒的人。或者更确切來說,是他的前睡友。
他家中的變故自己盡數知曉,因為工作結下的紛争他也毫不在意,除此之外,時運想不到其他會令姜至在自己面前避而不談的原因。時運回憶了一下姜至當時的眼神,那幾分毫無預料被踩中雷區的驚詫雖然很快被抑制,但依然能看出是人在頭腦短暫空白時會産生的自然表現。
時運垂眸在名片上快速掃了一眼,季景和的署名清晰可見。
Dr Ji Jinghe Horus.
他猛然想起那個如針刺般被季景和深紮進胸口的紋身圖案。兩個變形的字母J想來并不全部取自他自己的姓名,也并非紋在客人身上,否則以他如此張揚的性格勢必會被當成得意之作,與其他作品一同打包放上論壇博得眼球。
網上發布便是公開,即便論壇再小衆,也有被對方看到的危險。唯一的解釋是,這一模一樣的字母分屬于他和另外一個他珍而重之的人,且瞞着對方偷偷出現在季景和身上,是他無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并且從誕生之刻起便無人知曉。
而那個人……時運在心裏并不情願把答案填到那條留有空缺的橫線上,盡管這是呼之欲出的标準答案。于是他強迫自己收回在腦內砌拼圖的手,将最後一塊寫着姜至名字的碎片留在原處。
他不願也不會從依附在他人的痕跡之中去試圖了解、定義姜至。
泰檸從電梯轎廂上的鏡子裏看到時Sir的眼神逐漸變得晦暗,裏頭翻滾的情緒十分難懂,他不知道時Sir究竟想到了什麽,但察言觀色的本能與對兄弟的了解讓他噤聲。
兩人于沉默中一前一後邁入欺詐調查A組的門。
時運眼神中的異色早已收斂,立刻調轉了話題:“對了,我剛傳回來的資料收到了吧,仔細查清楚底細了沒有?”
“是的,Swing Sir。我們跟戶籍科的同事确認了,嫌疑人戴文光在季景和紋身工作室那兒登記的身份信息是真實的,聯系電話也是署名卡,都對得上。”泰檸跟着時運在會議室坐下,用眼神示意其他同事順着自己的話将資料繼續複述。
“嫌疑人戴文光,男性,二十七歲,戶籍地址登記在明灣車馬地轄區的一處老式居民樓,但卻是十五年前随父母從西坳望洲山遷出來的。”老幺将嫌疑人的身份證照片放大到投影上,說,“他祖籍所在的村子雖然不是取款地古村落,但離得不遠,在山腳的另一側。”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戴文光取款當晚能夠巧妙地選擇當地人常走的偏僻小徑逃離,因為他從小在這片長大,對于地形分布早已爛熟于胸,自然知道如何才能跑得利落。
“他小時候在村小讀書,小升初之後家裏送他到城區上學,遷戶口也是這個原因。”
只一會兒功夫,隊裏便已查清了他成長過程中的過往學籍。時運掃了一眼,初中和高中都是明灣排得上號的優質名校,更不必提本科之後的學歷了。
老幺繼續補充:“目前戴文光在明灣城市大學攻讀博士,專業方向是機械工程。”
這樣看來,季景和的口供并沒有保留,至少是将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原封不動地轉交給了時運。
“真是可惜了這麽漂亮的一張履歷。”泰檸長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憤憤的,“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偏要踏進歪門邪道!”
時運沉聲下令:“從今晚開始到明灣城市大學走訪,确認戴文光的住所和活動範圍之後分組輪流監視,看看他有什麽異常舉動,能不能勾出可疑的同夥。”
“Yes,Sir!”
在大學裏執行任務不比在街上放哨來得随意,隊裏成員平均年紀雖然不算大,但也需要一番喬裝才能避免突兀,貿然闖進去很容易引起懷疑。
三字當頭的時運穿了件顯年輕的闊版潮牌T恤,加上鴨舌帽檐遮去了他鋒利的眉眼,于是很自然便融入了校園氛圍裏,不時還有大膽的學生上來搭讪,都被他一一冷淡打發。
“Swing Sir,哦不,應該是時同學,這是第幾個了。”五十米外,泰檸坐在花壇邊目睹了時運後撤肩膀躲開一只熱情豬手的全過程,忍不住通過頻道笑話了他一句,“你這頭上的桃花枝還真是長盛不敗啊。”
頻道裏其他隊員也跟着笑起來。
時運的臉黑了一圈,咬着牙低罵了句:“我躲蚊蟲而已,你管?有這閑工夫盯着我看不如擡頭多看看三樓。”
“我在花圃旁邊蹲着都沒被咬,你那連棵草都沒有,哪來的蚊蟲。”泰檸嘿嘿笑了一句,“再說,我這不是見宿舍沒亮燈嘛。”
負責在實驗室外監視的同事補充說:“他現在出來了,我吊着他的尾巴。如果沒有其他計劃,估計他十五分鐘之後可以回到生活區。”
時運恨不得隔空一腳踹到泰檸的屁股蛋子上:“聽到沒,趕緊把你的眼神挪回去!”
“好嘞!保證給你盯緊了,有幾只蚊子飛進去都數得清清楚楚。”
時運所在的羽毛球場正對着戴文光的宿舍樓閘門,能夠準确掌握他的出入動态,而泰檸駐守的花壇則是教學區返回生活區的必經之路,同時從他的方位也能瞧見戴文光寝室的陽臺。兩人在地理上雖然近乎位于一條直線,但視野卻巧妙地形成了一個夾角。
果不其然,從實驗室回來的戴文光經過了泰檸,在時運目送中刷卡過了宿舍樓閘機,三分鐘後第二次出現在泰檸的視野範圍內。
見上方那個目标小方塊突然變亮,泰檸說:“全世界注意,扯線公仔回籠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只不過是個被人指使到他們面前小角色罷了,叫這麽個代號貼切又合理。這麽大費周章跟蹤監視,為的就是勾出藏在暗中的幫兇。
遲遲沒有說話的老幺終于發聲:“Swing Sir,我在學校保衛處監控室,已經讓人調出他宿舍門口走廊的監控。他住的單人間,我會一直盯着看有沒有什麽人來找他。”
時運理了一下耳機:“Good.有什麽情況及時和我們聯系。”
經過幾天的跟蹤,時運一隊發現戴文光的生活很規律,社會關系也并不複雜,根本沒有人來找他。他一直獨來獨往,且都是宿舍、食堂、實驗室三點一線。偶爾和別人一起吃飯,同行的也都是實驗室同學,那幾張臉A team的人都已經背熟了,甚至到了閉眼也能描摹出來的程度。
一切風平浪靜得讓大家很是困惑,唯一存在疑點的地方是他出門一定會将手提随身攜帶,哪怕去飯堂也從不離身,使得時運并沒有機會碰到裏面的秘密。
白天日頭火辣,加上戴文光不常在生活區活動,時運便将車停在宿舍樓旁的停車場。
出去辦事的泰檸從副駕駛的位置敲了敲車窗,時運聽到之後便打開了中控鎖。
泰檸上車的時候帶進來一陣熱風,蒸得時運額前都隐隐有了出汗的跡象,他調低了車載空調溫度,皺眉問:“如何?”
“戴文光從在城大一路保研保博上來,我從大學教務處拉過他從本科到現在的課表,除了機械工程的專課以外,他還選修了不少數據分析、編程相關的課程。”泰檸一邊拿手扇風,一邊說,“我問了其中一門課的授課教授。他說,以戴文光的能力,編網站簡直小菜一碟。教務處的老師也在替他說好話,在他們眼裏這就是個實打實的三好學生。”
“好家夥,最離譜的是,他是我見過除你之外第二個全A特優生。”泰檸這話沒有對時運的奉承,更多的是一個普通人對學神的驚嘆。
“這兩天咱都看到了,他朋友都沒幾個,應該沒有同夥,他絕對有能力是自己一個人幹出這幾票網絡詐騙的。”泰檸推測,“但是動機呢?完全無跡可尋啊。”
“請他回來喝杯茶不就知道了。”時運終于做出了收網的決定。
“得嘞!”
時運叫住匆忙下車的泰檸,再三囑咐:“不要大張旗鼓去破實驗室的門,趁他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偷偷帶走,別給其他同學造成恐慌。”
“收到。”
戴文光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天,在經罪科的警察尾随他進入廁所隔間的時候依然神色淡定,并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驚慌,甚至十分配合地伸出雙手:“我跟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