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震撼

他本就身長玉立,面容精致,這般站在殿首,登時便引得席間小姐們目不轉睛地盯視。

吐出這句話,蔡靖岚緩緩轉頭,帶着暖意的目光徑直看向顧宛華,少頃,微笑道:“宛華,若不想彈曲便清唱一首吧。”

衆人登時更加愕然了!世子如此袒護,分明便是應了前頭那少女所說,顧家小姐卻是琴藝平庸無疑了!

只是,蔡靖岚和等人?身份尊貴,自小便為皇子伴讀,與三皇子交情非比尋常,更是深得聖上喜愛,便是不看此事,只蔡老侯爺戰功累累,便是各大世家萬分敬重的,在座衆人卻是無一人敢出言駁他顏面了,一時間,廳中衆人的目光集聚在他身上,卻是安靜了下來,先頭那士子也不知何時紅着臉坐了下來。

“宛華琴藝雖不精。”迎上他擔憂的眼神,顧宛華揚起聲音說道:“卻願意獻上一曲任憑諸位品評。”

自始至終不發一言的王環此刻聞言也轉頭靜靜地打量着她,半晌,她收回視線,面上帶了些許冷凝,撫上琴弦說道:“妹妹請。”

這一曲卻是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海誓山盟,纏綿悱恻,動人心弦。後半部分卻是天各一方,思念如泣,肝腸寸斷,步步悲傷。

白衣素手的王環将撫起琴弦,她側頭低垂着,專注于曲意之中,琴聲悠然響起,一旋一律之中,将那密意深情發揮的淋漓盡致,在這琴聲中,衆人已是感受到了耳鬓厮磨的歡愉,這般感同身受,仿佛一對有情人栩栩如生出現在衆人腦海裏。深情地對視,朝向對方訴說着無限的愛戀,其中深情頗讓諸人動容。過的片刻,琴聲忽而一轉,合着依依不舍的韻,不複先前的蜜意,這卻引得衆人深吸一口氣,皺眉疑惑不止,凝神再聽,然而彈至此處琴聲卻是戛然而止。

在衆人焦急期待的目光之中。顧宛華已是緩緩撥弄起琴弦銜接起下部分,伴随着曲調逐漸激昂,将那曲終人散的悲憤,肝腸寸斷的思念一一道來,先前濃情蜜意的意境早已煙消雲散,哀傷動人的琴音在大廳之中彌漫飄散,彈至一半,衆人面上已是湧起了悲哀之色。弦音漸強,伴随着尾音的顫動,猶如杜鵑泣血的濃烈悲傷強烈地充斥着每一個人的心靈。

只見伴随着最後一個音節,玉手緩緩擡起之際,一顆碩大的淚水,自那奏琴少女的眼中揮灑于琴弦,。這一幕使得那最後一個本就飄渺凄美的弦音更加凄楚動人。

琴音停下時,宴上已是有不少人淚流滿面,卻是久久無人言語。

此時此刻,這一曲帶給衆人的震撼仍未平息。帶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蔡靖岚深深注視着顧宛華。然而她現下卻是面容慘淡,仿佛也沉浸在方才那意境之中。這丫頭。她今日竟是有備而來啊……

許久後,顧宛華才起身,朝向衆人淡淡一福,邁着碎步走回了席中。而她身側的王環卻仍是坐在軟座上呆愣着,久久地不曾回神。

一位少女抹着淚激動地站起身,大聲說道:“顧小姐琴藝精妙堪稱我輩之翹楚!”

這大聲的一贊卻是猛然驚醒了呆愣中的王環,這贊美,竟不是屬于她的啊。看向少女,她平靜地別過了眼神,自軟座上緩緩起身,下意識擡眼看向那處,一眼便見那人的目光卻是專注于身側的顧宛華。

他是不近女色的,即使她今日能出乎意料地将這一曲奏得完美,他也該是不為所動的啊,為何此刻那眼神卻與旁人并無不同?一樣有着驚訝與贊美,并且,比之旁人更多了深深的喜悅!

少頃,王環便了然一笑,那自是為她而喜。

正在此時,席間一位青年起身說道:“如此天籁,實在震撼我等,在下卻是服了顧小姐!”

不知誰大叫一聲,“此曲精妙,難不成是前朝朗樂師為他愛妾做作那首《相思曲》?”

當即便有人反駁道:“此曲失傳已久,卻是不知去向,今日怎會現世?”

在衆人愈發激烈的争論之中,王環臉色有些發沉地退回了席位,。

上首司徒郡公笑道:“可首曲可是相思曲?”

席間沉默了半晌,顧宛華斜瞄一眼王環,見她垂着眸,對司徒郡公這問話竟是毫無所覺,當下,她便緩緩起身,朝向上首點頭道:“此曲乃是王姐姐所有,宛華只知名喚相思曲。”

“如此說來,必是那失傳的相思曲了。”經過這一曲,司徒郡公看向顧宛華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贊賞,撫須一嘆,悵然道:“聽者動容,聞者心傷。”

朝向蔡靖岚,他端起酒杯呵呵一笑,“靖岚原是收了高徒啊,卻是幾番謙虛,今日才叫我等開了眼界。”說罷,他仰頭将酒一飲而盡。

蔡靖岚聞言站了起來,飲下一杯酒,放下酒杯微笑說道:“說來慚愧,靖岚也是今日才知,徒兒竟有着這般琴藝天賦。”

便在此時,角落裏響起一個喃喃的聲音,“怎麽可能,那曲子那樣難,她怎會彈的完整?”吐出這句話,那喃喃聲尖利了幾分,“她是騙子!”

心中的怨恨與不甘使她暫時忘記了禮儀與規矩,更忘記了周遭幾乎處處是貴人!此刻她心中沒有怯懦,蹭地站起身,大聲說道:“定是她偷偷學的!不若再考她一曲,定會露陷的!”

幾乎在她說出這句話時,蔡靖岚便皺眉低低呵斥道:“住口!”

司徒郡公面色鐵青地站了起來,雙目圓瞪,朝外吩咐道:“将這口出狂言的顧三小姐趕出府去!”

他一揮手,便上來四五個盔甲兵士,将顧宛菁連拖帶拽地押了下去。

衆人下意識看向顧宛華,然而對這一幕她卻是眉目平靜,不甚動容。

今日這顧小姐表現衆人已是有目共睹,世子在場,司徒郡公卻是不願在此事上頭再多糾結,當下喚來歌姬舞姬,席間複又一派熱鬧。

便在此時,一個挺拔的身影朝向蔡靖岚走來,立于他身前說道:“世子。”

待看清他面目,顧宛華便是一愣,只聽蔡靖岚起身與他寒暄道:“聽聞張兄武試名列三甲,靖岚在此恭喜了。”

他拱手嘆道:“世子謬贊了,武試雖拿了第一,孫吳兵法策論卻只堪堪通過。”

頓了一頓,他悶聲說道:“三日前,曹相命大将軍韓紹為使者,我叔父為副使,十日後前往北方議和,朝中局勢如此緊張,世子為何……”

他說到此處,蔡靖岚便打斷道:“此事我略有耳聞。”顧宛華雖低着頭,卻也聽出那聲音帶了一絲憂慮。只是下一刻,他便朗朗一笑,說道:“京中之事不提也罷。”

“好。”低低應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小心翼翼地盯着顧宛華看了一會兒,輕輕說道:“今日這曲彈得極好,我從不知你這般有才。”

顧宛華擡起頭,便對上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淡淡一笑,她說道:“獻醜了。”餘光所到之處,身側之位已是空了下來,蔡靖岚離席大步朝向一群青年士子處走了去。

簡單回了這句話,她便又低下頭去,将目光專注于面前的幾盤點心上。

張易從懷中掏出一物,伸手放在她面前的矮幾上,顧宛華微微擡眸掃去一眼,便知那是一盒胭脂,登時她心下便是一嘆,剛想開口回絕,便聽他低聲說道:“可否去殿外,我有話與你說。”

點了點頭,她起身緩步朝殿外走去。

有些刻意的,一出殿門她便加快了步伐,直直穿過廣場嬉笑熱鬧的人群,朝向一處僻靜的小園中行去。

身後那人像是知道她心意一般地,靜靜跟在她身後,甚至聽不見一絲腳步聲,但是她知道,他必是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的。

她進了園中,坐于一架秋千上搖搖蕩蕩地靜默着。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立于她身前,冷風立時便被他高大的身影隔絕了,她低着頭,淡淡問道:“張公子有什麽話要對宛華說。”

對方竟是沉默了下來,她緩緩擡起頭,盯着張易說道:“我不能嫁給你。”

在她的盯視下,張易嘆了一聲,“我知道,你的爹爹是想将你嫁于世子的。”

顧宛華目光一滞,看向他的腳面,呆呆問道:“那你為何幾次三番來尋我。”

張易深深吸了一口氣,蹙眉掙紮了半晌,看向顧宛華,艱澀地說道:“我今日尋你來,便是想問你,若你喜愛世子,我便請求他娶了你!”

顧宛華聞言面色便白了白,她抿着唇,二話不說地自秋千上跳了下來,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後,她回頭喃喃地說道:“世子何等身份?張公子莫再胡言。”

吐出這話,她便快步離去。

行于廣場上,她放緩了腳步,這時,一輛馬車在她身側停下,車簾一開,露出一個帶着些許落寞的笑容,“與你的如意郎君可聊得盡興?”

緩緩搖了搖頭,她咬唇道:“我與張公子是清白的。”

一擡頭,卻對上了盈盈笑意的雙眼,在她蹙起眉,正要懊惱時,車簾一挑,一只手自馬車中伸了出來,“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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