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好勝

吩咐入畫駕起車,蔡靖岚慢條斯理地問道:“何時學的曲?”

方才他飲了酒,此刻正是面若桃李,雙眸若水,。此時面對着面,被那俊逸絕塵的雙目盯視着,顧宛華卻是有些臉紅心跳了。

她垂下頭低低說道:“三日前,王環遣婢子送來了譜子。”

他聞言卻是斂眸若有所思了一陣。

好一會兒,蔡靖岚才擡頭,盯着她緩緩說道:“很好聽,三日後再為我奏一次吧。”

“好。”她擡起頭,帶着明朗的笑意說道:“宛華只怕丢了師父顏面,好在今日大家都說宛華琴技尚可。”

話音一落,外間駕車的入畫便是哈哈一笑,大聲回道:“我家主人何時會介意旁人非議?即使小姐不會奏琴,我家主人也不會怪罪。”

他身側抱琴聞言便撇嘴,低低咕哝道:“上一次,桃花宴上她分明便是未題一字,未作一詩,曲兒也不曾彈奏過,若非公子為了她的閨名,着人放出她琴藝卓絕的傳言,今日哪有這機會登上雅堂?”

他這極低微的咕哝聲車中兩人雖聽不見,卻是逃不過入畫的耳朵,他立時便警告般地瞪了抱琴一眼,湊去他耳旁低低喝道:“主人已是發話,不準你再對顧小姐無禮,難不成你又想受罰了?”

抱琴登時捂嘴噤聲。

靜默了一陣,顧宛華擡起頭,看向蔡靖岚,抿唇說道:“今日席間許多士子都傳師父要納宛華為妾,師父為何任由旁人那般說,卻不當面解釋。”

蔡靖岚聞言便彎起唇角,輕笑道:“我若開口解釋。只怕今夜你的父親便會将你送去農戶人家做了妻。”

這人!何種情形下也不忘打趣她一番。

面上一紅,她咬唇氣惱地說道:“師父不喜愛宛華,爹爹他總有一日也會知,屆時宛華做了農婦,師父便開心了?”

說出這話,她卻是有些忐忑的,飛快地擡眼掃向他,卻見他此刻靠在軟榻上,雙眸微閉着。

在她還未及收回視線時,他便一張眼。挑眉道:“這麽說來,宛華卻是歡喜嫁那農夫的。”

顧宛華一怔,少頃,徐徐搖頭說道:“不。”

蔡靖岚緊盯着她道:“即使你不喜愛那農夫?”

她的聲音弱了弱,帶了幾分不确定地皺眉說道:“若是,若是為正妻,嫁給農夫也許是好的。”

沉默了片刻,他低低一嘆。說道:“如你所見,今日席間諸多貴女,可有幾人甘願三餐溫飽便足矣?”

聽聞這話,顧宛華卻是沉默了下來。

便在此時,馬車一停,車外入畫大聲喚道:“公子。已是到了司徒府外,四小姐還未出來,可要先在此等候四小姐?”

顧宛華聞言便起身說道:“家中馬車在府外停候着,宛華這便告辭了。”

這話一出。蔡靖岚只是閉着眸淡淡應了一聲。

她挑開了車簾,回頭望一眼蔡靖岚。低低說道:“無論如何,宛華此生是不願做妾的。”

吐出這話。她便轉身跳下了馬車。

前行了幾步,一眼便看見了自家馬車停靠在府外,巧月正在車辇上擡眼張望着,看見顧宛華便笑道:“請小姐上車。”

緩緩踏上車廂,卻聽那駕車老奴回身問道:“六小姐可否見了三小姐?”

譏諷地一笑,她淡淡說道:“不曾瞧見,許是已回了府,我們這便也趕回去吧。”

“這……”老奴有些為難,“三小姐還未歸來啊。”

“駕車!”沉着臉,她冷冷說道:“你可知,三姐今日席間犯下了大錯,已是被司徒大人趕了出來!”

“是!”老奴一驚,大聲地回道。馬車随即緩緩駛開。

她便也閉了目,緩緩在另一側偏榻上靠了下來。

這是她來時所坐的位置,她的右側便是主榻,只是,她卻是不願坐上去的,此時此刻,仔細嗅一嗅,仍能自車廂中聞見顧宛菁遺留下的混着各色香料的香氣。

這氣味讓她有些反感。

低低的,她吩咐巧月道:“将車簾拉開。”

“是。”巧月得令,将兩邊車廂的窗簾綁了起來。

車廂中登時便一亮,望向一側車外熱鬧的景象,她忍不住想道:若非今日這般表現,此地她卻是再無可能踏足了吧。她大膽地假設着:若能在城中,尤其是貴族之中得到足夠的贊譽與美名,她便不再是普通的一名商賈庶女,于日後親事上也是大有好處的,興許,哪位貴族庶子或是官家子弟喜愛上了她,便不顧家中反對将她娶做了妻室?

只是很快的,她便對這想法嗤之以鼻,撇嘴一諷,她想道:貴族子弟最是風流,官家又最重門第,即使有了世子之徒的名號,即使琴藝卓絕,才名遠播,她不過便是個商賈庶女罷了。與其将更多的心思花費在謀得上流人群贊同,不若倚靠自己,老老實實備足産業,以備日後之需。若在這過程之中,真能讓她尋得一位家室普通的男子,願娶她為妻,她才該好好把握。

在她暗暗尋思之際,卻是被巧月輕喚了一聲,她回過神,便聽得外間傳來陣陣疾呼。

“六妹!是我啊,停下馬車!”

一聽這氣喘籲籲的聲音她便知外間那人是顧宛菁,将腦袋探出車窗,果不其然便見她與婢子兩個沿路追趕着馬車。

見她回頭,顧宛菁的聲音便憤怒起來了,“顧宛華!你這個不識好歹的,快停車!讓我上去!難不成要我走回去嗎!”

收回了視線,便聽外間車夫詢問道:“六小姐,可要停車?”

她淡淡吩咐道:“駛快些。”

車夫應了一聲,随即狠狠一揚鞭,馬車立時便提了速。

尖利的叫罵聲登時便遠遠地傳了來,“你這賤人!竟是不懂尊卑。我可是你的三姐!待回家中看我讓父親怎麽收拾你!”

她未探出頭去,也知顧宛菁此刻必然是氣盛惱怒,甚至于她能想象的到,顧宛菁此刻定是狠狠地跺腳詛咒她一陣,然後轉身便劈頭蓋臉将她的婢子教訓一頓。

這般想着,她便是抿唇一笑,朝向車夫揚聲道:“顧伯,今日三姐于席間沖撞了貴族們,宛華這樣做,也是為着顧府顏面。”

便在此時。聽得車夫沉聲回道:“老奴省得,六小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實該避嫌,三小姐一事,老奴自會如實向老爺禀告。”

淡淡一笑,她便閉目養起了神。

日頭西下,馬車已是由司徒家族郊縣的駐地駛向了城中,便在剛穿過城門之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能在城中飛馳的馬車不消她想便知是貴族,她的車廂自是避了一避。

兩車擦肩而過時,她眼睛一轉,便瞧見了飛速行駛的華貴馬車,車簾迎風飄起。露出了車中幾人的面目。

在她身旁,巧月瞪圓了眼睛說道:“小姐,方才與世子乘坐一車的那、那人……可是三小姐?”

顧宛華皺了皺眉頭,立時便吩咐車夫朝侯府方向行去。

不一會兒馬車便在巷道外停下。她跳下車,拐入侯府門前的巷子。一眼便見夕陽下,那背對自己的白衣。

隐在樹蔭下。錯開一個合适的位置,隔了老遠,她便看見他面前那少女一張面上梨花帶雨。

遠遠地,幾個破碎的聲音随風飄了來。

“宛菁心直口快…日後再不敢…爹爹必會懲罰我……請求看在……”

她揚起頭,羞怯萬分地看向蔡靖岚,雙唇一啓一合弱弱說着些什麽。不知蔡靖岚對她說了些什麽,她便是雙手不疊交叉擺弄着,雙眸盈滿淚光,小嘴一扁,既嬌憨且可憐地。

看到此處,顧宛華便是轉身甩袖離去,上了馬車,她疲憊地吩咐道:“回府吧,。”

她雖勉強保持着平靜,一側巧月卻是小聲地用兩人之間才能聽到的聲音忿忿不平道:“三小姐怎乘坐了世子車辇,她怎會那般大膽的?今日席間也是那般膽大,方才又是……”說到此處,她停頓了下來,轉而氣惱道:“奴婢實是為小姐感到不忿!”

擡頭打斷她,顧宛華面無表情道:“她這人向來好勝,今日失了顏面,卻是不甘的。”

顧宛菁卻是有幾分姿色的,此時,她幾乎能斷定,即使顧宛菁并不喜愛世子,也必定會做出這般舉動,她必是以為博得了世子的好感,便能取代她,讓她的爹爹刮目相看。

在一陣靜默中,馬車停在了顧府門前。

一下車她便朝向自己的院子快步走去,上了閣樓,她便吩咐巧月燒了熱水,自房中清清爽爽地洗了澡,又如平日那般坐于琴案前緩緩彈奏起來。

這天夜裏,顧懷遠火冒三丈地回了府,剛進外間一進的大院子,他便朝過往仆從吆喝道:“去!将三姐兒給我關進柴房!” 直直去了棠園,對上趙氏,他便咆哮起來,“你可知三姐兒今日跟去司徒大人府上,在席間做了什麽好事!?”

趙氏如何不知,六姐兒一回府,她便着人外出打聽了一番,囫囵打聽了一通三姐今日在席間種種表現便是氣惱不已,只是她做為當家主母,女兒犯錯,老爺卻是要先一步怨她教導無方,眼下,對上氣急敗壞的顧懷遠,她嘆氣說道:“是我的錯,今日原不該讓三姐兒跟着六姐兒去的,只是她卻是不知何時與司徒小姐有了幾分交情,那帖子卻是……”

不待她解釋完,顧懷遠便拍案而起,面色鐵青地叫道:“來福已是同我禀了,沖撞貴族可是大過!方才回府時,竟跑去攔下了世子馬車,你便說說,她如此的膽大妄為,你竟能這般沉下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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