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慌張張的幹什麽,沒見過死人嗎?”
闌信支吾:“可她是從您這裏出去的……”沒說完對上夫人嚴厲的目光,他趕緊捂住嘴巴,将頭深深的埋起來:“小的知道了,這就去跟大管家說,支銀子把盼夏姑娘葬了。”
“慢着,我先去看看盼夏的屍體。”
“夫人,您不能去啊。晦氣,晦氣!”
她現在還不夠晦氣嗎?再說了,指不定這院裏以後還得出什麽事,事先練練膽子沒錯。不容闌信分說,暇玉起身便往停屍的湖邊去,就見一張席子蓋着個女屍,從席子下露出盼夏的翠色衣裳和慘白的戴着一串佛珠的右手。
哎?暇玉發現了蹊跷,叫浮香折了根樹枝去撥弄那串珠子,就見那珠子彼此靠緊後多出一個空隙來。
“……少了個珠子。”那手鏈長短正合她手腕的粗細,沒道理去掉一個珠子,現在佛珠間松松垮垮的,不美觀。
這時另一個秋煙居院裏的丫鬟擠開人群撲到盼夏的屍體上,嗚嗚痛哭起來,一聲聲的哭周圍人的心情都跟着墜入了谷底。闌信見夫人臉色不大好,以為是那丫鬟哭的糟心,便過去推了她一下:“有你的哭的時候,先閉上嘴,待會再嚎不遲。”
那丫鬟聽了這話,便無聲的噼啪落淚。暇玉料定這丫鬟和盼夏關系匪淺,便把人叫到跟前問話,那丫鬟自稱迎春,和盼夏是一起入府的奴婢。
“既然你跟她認識很久了,那麽她那串手珠,以前就少一個珠子嗎?”
迎春一怔:“這奴婢倒是沒注意。只是那佛珠是她娘留給她的,她從來都寶貝着,不叫旁人碰一下。”
還是沒什麽有用的信息,暇玉剛想叫闌信吩咐管家好生把屍體葬了,簽了死契的丫鬟,和父母家不許有任何瓜葛了,這麽死了,以後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可還沒等她開口,忽然九姨娘打人群裏竄出來,拿帕子拭淚,哭道:“夏兒丫頭,你這個苦命的,怎麽就去了……若是有人為難你,你就跟夫人和我說,自然有人替你做主,怎麽就尋死了?”
“……”暇玉在這時候有些理解濫用暴力的穆錦麟了,有的時候真的會很暴躁。
九姨娘又跪在暇玉面前,抽抽噎噎的說:“盼夏是個可憐的好姑娘,夫人行行好,允許我出銀子将她好生葬了吧……雖然不能給她置辦好的棺椁,但是她一個孤女席子一卷便扔到野地裏,未免也太慘了……”
誰說要把盼夏席子一卷扔到野地裏去了?她倒是蹦出來充當好人了。她吳暇玉若是答應她的懇求,倒顯得九姨娘對仆人有情有義了,而她吳暇玉似是個想把死去的下人随便一抛的狠毒夫人。
暇玉冷然道:“盼夏無故落水,着實可疑,屍體不能草率掩埋,待查清楚死因,再入殓不遲。”這時,暇玉掃了眼在場圍觀看熱鬧的下人們,忽然有所發現,便指着一個細高細高的年輕男子對闌信道:“闌信,你去把他帶到我那裏,我有話問他和……你。”說完,意味深長的瞥了他一眼,闌信眼珠子一轉,仔細回想自己的過失,思來想去沒覺得自己哪裏做錯了。便心安的道:“是,小的立即帶葛大過去。”
暇玉回屋後,坐在正座上,她有直覺突破口就在這葛大身上。浮香見夫人微蹙眉頭,知道夫人身體弱,生不得氣,便小聲勸慰:“您千萬別和這幫下人置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您若是惱他們,下令打一頓就是了。”
正此時,門外的綠影來報說闌信帶了葛大過來。
“先把闌信叫進來。”
這家夥是穆錦麟的親信,對府邸了如指掌,自己得先發制人,震住他才行,等闌信一進來,暇玉便開口道:“闌信啊,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只管說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他眼睛一眯:“是。”
“我在東府落水,老爺轉眼就知道了,是有人專門彙報的吧。”暇玉冷冷的說:“所以同理,有人盯着我,也得有人盯着各房的姨奶奶們,是不是?”
闌信心說這也不算秘密,她早晚會發現:“是。”
暇玉冷哼:“現在我要問你,負責盯着秋煙居的,是不是葛大?”
夫人怎麽知道的,家裏誰是負責盯梢,誰是普通的家丁,只有老爺和他極為數不多的老下人知道。闌信從牙縫擠出個“是”字。卻不敢反問夫人是如何知曉的。
“你把他叫進來,我有話問他。”
闌信趕忙出去,把葛大拎進來,對着這明顯走背運了的下人,闌信自是沒好臉色:“還不跪下回夫人的話!”
葛大擡眼瞄了下夫人,肩膀一慫,一副随便你問的架勢。
暇玉開門見山的問:“你這探子真負責,大晚上的也跑去監視。真該告訴老爺,叫他好好嘉獎你。”
葛大瞬間腰杆挺直:“夫人不能這麽冤枉人啊,小的只在白天照看秋煙居,晚上可不敢去那院子!”
她森森的看着他,指着他褲子膝蓋處挽痕道:“這褶子是怎麽回事?不如我替你說,這褶子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且挽到膝蓋以上,肯定是要涉很深的水面,或者是說要經過有水的地方。這府裏雖然不小,可只有秋煙居後院裏有一片草地,蒿草膝蓋深,傍晚清晨草上沾滿了露水,從那穿過,弄濕半截褲子,一白天幹不了。所以要挽起來!”
葛大張了張嘴巴,活似缺水的魚:“奴才冤枉啊——這些褶子是奴才晚上洗腳時挽褲腳,日積月累給弄的。”
暇玉冷哼一聲:“最近雨水是少了,可也下了幾場。人過草地,總能留下痕跡,來人吶,給我扒了他的鞋子,去比腳印。若是那腳印合了,就給我剁了這厮的腳!”
聽說要比腳印,瞬間放棄了抵抗,他趴在地上,不停的求饒:“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奴才真的沒幹壞事,沒幹壞事。我只是去秋煙居看看而已,看看而已。”
“看什麽?”
“看妹妹們窗口亮着的燈。”靠近草地那個廂房住的是那院的仆婦丫鬟,每到晚上他就偷偷的摸過去,躲在草叢中看着那些影子,想象着她們的身型和體溫,如此一夜,直到第二那天按原路返回。
闌信大驚失色,這家夥是活不耐煩了,敢偷窺姨奶奶的院子。當即自告奮勇的說:“夫人,這厮不能留着了!先打一頓板子,等老爺回來發落!” 暇玉吊起眼梢看闌信:“你替我想的挺周到,我是不是也該給你點嘉獎!”不等闌信解釋,她大喝一聲:“手下就那麽幾個奴才,你都管不了,任由他們滿院子随便溜達,穆家是菜市場嗎?還有臉在這話說,給我出去反省!想明白了,再滾回來!”
一口氣說話太多,她有點頭暈。
等闌信吓的出去了,暇玉端起茶盞,小嘬了一口,對葛大微笑:“你聽到了,闌信要打你板子,回來交給老爺處置呢。老爺有句口頭禪是扒你們的皮,你猜,他會那麽做嗎?三姨娘受處置那晚,不知你在不在,啧啧啧,想想就疼的慌。”
葛大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夫人開恩,夫人饒命,夫人開恩,夫人饒命……”
“饒的你命?那得看你的命值不值的活下去了。”暇玉道:“如果你能幫助我在老爺回來前把這爛攤子收拾了,我可以放你走,随你逃去哪裏。”
葛大眼裏閃耀出對生的渴望,咄咄逼人:“夫人盡管問!”
“老爺最近一次去秋煙居是什麽時候?”
“大概是五個月前……”
暇玉驚喜的眼睛一亮,那孩子三個月,穆錦麟五個月前去的秋煙居,既是說……
不想葛大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三個半月前曾在琴坊讓九姨娘伺候過一夜。”
“……”這厮說話大喘氣。暇玉的希望瞬間湮滅,随口問:“怎麽在琴坊住的?”
“那天老爺和李家小爺一起喝酒,累了,九姨娘過來老爺,但老爺醉的厲害,走不動,便宿在琴坊了。”
為什麽情況如此相似?再想想盼夏那慘白的臉。暇玉恍然頓悟,趕緊對綠影說:“你出去從府外叫兩個穩婆進來,一個去秋煙居。青桐,你找兩個信得過力氣大的婆子,等綠影回來一起去看九姨娘,把她給我扒光了驗身!浮香,你膽子大,和另一穩婆去給我檢查盼夏的屍身!”
“是!”
如果她想的沒錯,事情的真相她已參透了十之七八,就等着丫鬟們驗證了。過了一會,她又把闌信叫進來,冷冷的問:“你若是反省好了,葛大的事情,你知我知,你跟着老爺多年,我也不想為難你,我就當這回事。”
那闌信自然回答:“小的反省好了,聽夫人差遣。”
“那好,你帶秋煙居,給我把伺候過九姨娘的那幫婆子丫鬟關起來,挨個問話。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問他們,我只想聽真話。這活兒,你能做好嗎?”
“能,小的能做好。”
“行了,去做吧。”她輕輕的擺了擺手。
!
☆、徹查真相(下)
穆錦麟回到家裏是第三天傍晚了,他累了幾天,這會疲乏勞累,只想酒足飯飽抱着暇玉休息。可讓他郁悶的是,第一李苒非說怕回家見他娘,又跑來蹭吃喝。第二就是妻子沒在正房,而在琴坊等他。那地方養的是府裏陪客人的歌姬,她個夫人去那裏做什麽。
一進琴坊的院子,就見她在庭前的廊下站着迎他,笑容可掬,眼中的柔光快要溢出來似。他嘀咕,這是沒查清九姨娘的事情,在讨好自己麽?挑挑眉,讨好自己也不錯,自己享受就是了。
“老爺,李校尉,你們回來了。”暇玉笑着迎出來,卻在下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滑,朝前撲去。幸好穆錦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你慢點。”李苒很配合的将目光移開。
浮香從地上拾起一個珠子:“有個珠子在這,險些讓夫人跌倒,肯定是有人使壞,故意落在這裏的,該好好查查。”
暇玉盯着那珠子道:“這珠子好生眼熟,似在哪裏見過。呀!想起來了,是盼夏那丫頭戴的佛珠上的。”複又裝作奇怪的嘀咕:“真是奇了,人都死了,怎麽跑出來了珠子……”
穆錦麟不關心府裏哪個丫頭死了,扶着暇玉往廳內走:“你準備什麽好酒菜了?我們累了幾天了。”
暇玉瞥了眼李苒,淡淡的說:“李校尉不是外人,一起入席吧,請。”
李苒低沉着頭深吸了一口氣。心說今天自己是來打探消息的,不過看來這位夫人知道來龍去脈了,可現在也不能走了,便硬着頭皮往裏去。一瞧那菜肴,李苒再次頭皮發麻。穆錦麟喜歡吃水産,但今天桌上除了穆大人喜歡吃的外,還有他喜歡的幾樣小菜,顯然是料到他要來,特意準備的。連穆錦麟亦奇怪:“呵,你怎麽知道李校尉會來?”
暇玉莞爾不語,給錦麟卸了繡春刀,命人放到一旁,招呼着兩人落座:“今天是窖藏的碧香酒,老爺和李校尉快些嘗嘗罷。”
要說暇玉待錦麟從沒這般溫柔過,他一想就知道有事,以為她是沒查清楚秋煙居的事情,害怕他責罰,便道:“我那天聽闌信的話,一時氣惱,随口就說讓你調查。你哪裏會調查,等我明天詢問他們。你別忙活了,坐,坐。”
暇玉抿嘴笑:“李校尉是客人,先坐。”
李苒被她笑的頭皮發麻,心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位穆夫人內裏和穆大人倒是般配。
暇玉起身親自給錦麟斟了一杯酒,又将酒壺放到李苒旁邊,道:“九姨娘身邊死了一個丫鬟叫盼夏,我發現她手上的佛珠少了一粒。正好剛才我在琴坊廳前踩到了一粒,依我看就是盼夏掉的。老爺,您說,會不會是有人在那裏和她發生了拉扯,啪啦一下子,讓佛珠掉了滿地。她轉天回來找,卻沒找齊。”
錦麟一時摸不着頭腦,妻子究竟要說什麽:“你怎麽說起這個了?”
暇玉笑問李苒:“李校尉,你覺得呢?”
李苒閉眼片刻,笑了笑:“原來她叫盼夏嗎?那天我覺得好點拽掉了點什麽東西,原來是她手上的佛珠。”又看向錦麟道:“大人,您還記得嗎?咱們有一次在琴坊喝酒,醉在這裏,您是由府裏的姨娘伺候的。我醉的厲害,出去拽了個丫頭便睡了。”
承認了!承認了!暇玉微微激動。果然是那天晚上,李苒把來琴坊伺候穆錦麟的九姨娘身邊的丫鬟盼夏給強拽去陪宿了。在拉扯過程中,盼夏弄散了佛珠,所以丢了一個。
錦麟想了想,哦了一聲:“好像有這麽一件事。”
看丈夫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暇玉決定把事實真相擺出來了:“呵呵,可能李校尉沒想到,你的無心之舉,可給這院子惹來不少麻煩哪。我記得我說過盼夏死了……嗯……老爺,我是不是說過。”
“嗯。”錦麟重重哼了一聲 ,端起酒杯仰脖喝酒:“要說什麽就直說,拐彎抹角聽的累。”
“唉——盼夏投湖自盡了。因為她沒想到,九姨娘會把她堕掉的李校尉的孩子當做老爺您的孩子,還把這個責任嫁禍給我。”
“咳!咳!”錦麟嗆了一口酒,酒水淋了一衣襟。暇玉趕緊掏帕子給他擦:“老爺,您慢着點啊,這是怎麽了?”
“你剛才說什麽?”雖然要她別拐彎抹角,可也說的太直接了。
暇玉眨了眨眼睛,笑道:“是這樣,您那天晚上剛離府不久,巡夜的就發現九姨娘在埋了死胎,就把這件事告訴我了。當時天晚了,沒派人告訴您,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派闌信去告訴您了。這些您都知道,您不是要我查麽,我這一查不要緊,九姨娘口口聲聲說,她不知道自己有身孕,還懷疑是不是吳家的大夫給她診脈的時候,瞧出端倪來,告訴我的。我一時心黑就給她落了藥。唉——”
“她居然這麽說?”
她嘆道:“我就叫來她身邊的丫頭盼夏詢問,誰知盼夏從我這出去不久就落水了。後來我從府外請了個穩婆給她驗身,發現她有小産的跡象。我又派人去給九姨娘查身,她不許,還咬傷了我的綠影丫頭。不過終于是被制服了,一驗,根本沒小産過的痕跡……”
錦麟冷笑:“她好大的狗膽!但你怎麽知道盼夏懷的是李苒的孩子?”
“我特別奇怪一點,那落胎的藥物是怎麽進府的。我派人查過,都說秋煙居的丫鬟最近根本沒出過門,府中的大夫也沒配過要胎兒命的藥。所以那藥必然是外面送進來的。李校尉那天來找老爺喝酒,不僅是為了見老爺吧,恐怕還有別的心思,比如不能叫盼夏拿那孩子要挾你?聽說你快娶妻了,出了這種事确實很麻煩。”
李苒虛弱的微笑,就是不說話。的确,他找盼夏只是就手,第二天起來就走人了,誰知不久前盼夏找到他,非要他接她過門。那盼夏不是什麽國色天香的人物,他抛到腦後去了。為了以絕後患,丢了包落子湯給她。
暇玉笑的臉都僵了,但還得笑,有些話如果不笑着說的話,會把事态擴大:“我叫闌信問了盼夏最好的姐妹迎春,她說那天,李校尉确實給了盼夏一包東西。”
人證都被她找到了。李苒終于開口了,但語氣卻淡的乏味:“我沒想到我的作為會給穆家和夫人惹出這麽多麻煩,夫人恕罪!”說着,從座上站起,就要給暇玉下跪。錦麟趕緊道:“你又沒做錯什麽,不用這樣,快起來,快起來!”又對暇玉道:“都是老九那賤人借機使壞,和李校尉沒關系,你知道來龍去脈就行了,何必咄咄逼人。”
陳述事實也叫咄咄逼人嗎?比起想要陷害她的九姨娘,李苒的所作所為也叫她同樣厭惡。
錦麟黑着臉問:“老九那賤人,這會在哪裏?”
“關起來了,派人守着,等您回來處置。”
“哼,你放心,賤人受罪的日子還在後頭!”敢玩這種花樣,真是活膩了。
暇玉一通話說完,這會覺得空虛極了。在穆錦麟看來,這似乎并沒多大點事兒。可是天知道她那天有多害怕,就怕穆錦麟回來向她撒氣,擔驚受怕之餘終于把事情搞清楚了。
如果不是盼夏的死,她或許就沒那麽幸運能查清這件事了。
另外,她還知道,她這個夫人,除了能叫小妾們來請個安外,在其他方面毫無掌控力。
比如調查秋煙居的時候,一大幫仆人各個對她撒謊,幫九姨娘合起夥來對付她。後來還是闌信對他們嚴加審訊,那些人才吐露出一些實情,比如真正腹痛的是盼夏,但九姨娘把人叫到自己屋內,叫她們不要管之類的。而闌信之所以聽她的話,是因為她抓住了一個探子,半夜不睡覺跑去秋煙居偷窺,可以告闌信監管不力之罪。
說清真相後,錦麟似乎轉瞬就把這件事忘了,在席間開始和李苒聊季侍郎的案子,暇玉在一旁默默聽着,不時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在聽,就她觀察,李苒受到的驚吓還是不小的,雖然在和穆錦麟說話,但根本沒動幾口酒菜。其實她也不想當面和李苒對峙,但是她怕了對方信口雌黃,死不認賬。還是有穆錦麟坐鎮的時候,說明白比較好。
用完晚飯,李苒告辭,穆錦麟挽留了幾句無果,便打發人去了。
等李苒走了,錦麟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這幾天可累死我了,幸虧招供了,否則我就得累死在诏獄。”
“我扶您回去。”她溫柔說,但內心卻一點都不溫柔的想,逼人招供,指不定又用了什麽惡毒的法子,真是個閻羅王。
錦麟一挑眉:“好啊,可你扶得動嗎?”說完,全身力量壓向她,只吓的暇玉雙手支在他胸前抵擋:“別這樣,我說能扶你,可沒說能扛動你啊。”他便笑眯眯的把她摟進懷裏,親了一下:“想我沒?”
“……”這三字一說,就意味着這厮要動情了。不是累了麽,怎麽還有力氣想別的:“既然累了,咱們先回房再說。”他不知是喝多了,還是心情好,閉着眼睛笑着點頭:“好,我們趕快回去。”然後拽着暇玉的手,往院外走,結果直奔堂子就去了。
暇玉看這路不是回上房而是去洗浴的,知道他想幹什麽了,自然不肯配合,費了好大勁才掙脫了,一溜煙跑回了卧房,拍着胸口,面無血色的坐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過了半個時辰,他回來了,因為她剛才的落跑,他很不滿意,便坐到她身邊,沒好氣的問:“幹嘛不樂意和我一起洗,怕我身上的血腥味染了你?”
暇玉愁眉苦臉的說:“我不是說了麽,我剛喝了酒,身子最近又不好,怕暈在裏面。”面孔別向一邊,長嘆了一聲:“我最近也很累。”
他用食指提起她的下巴,道:“你是怪我沒立即懲罰老九嗎?我今天累了,想明天再說,行不行?”
她掙開他的手指:“我不是因為這個難受。就是這幾天真的很累,心口悶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根本就不懂她在郁悶什麽。他根本就不理解自己逃過一劫的慶幸和後怕。
兩人便僵持着沉默着,暇玉坐在床頭心說,也不知這家夥什麽還能有任務出去,一回來就好像回來一塊烏雲,這個家就要打雷下雨。
錦麟再猜,她一定是因為害怕家裏的姨奶奶們真的懷了孩子,才愁眉不展的,便抓過她的手揉着哄道:“都怪我不在家,讓你累到了,怎麽懲罰老九都聽你的,好了,快笑笑,咱們休息吧。”
暇玉深知他的秉,他若是示好,她就得接着,否則便是強大的反撲,硬擠出笑容:“好在那孩子不是你的,咱們穆家并沒失去孩子,這點還是值得慶幸的。”說違心話,更累。
他擁了她入帳,吻上她的唇,撬開貝齒,索取着她嘴裏的香津,他本想和她親昵一下就睡的,但暇玉卻推他:“你不是累了嗎?”一下子挑起他的鬥志:“現在又不累了。”使勁眨了眨酸澀的雙眼,雖然腦海裏困的一片空白,仍舊努力的辦事。
“你的祖父大人,下個月做八十大壽,我和你一起回去慶祝,你說咱們給老人家準備什麽賀禮好?”沿着她的鎖骨向下吻,溫香軟玉的身體抱在懷裏真舒服……困……
不能睡,不能睡。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當然了,我是……吳家的女婿。”再堅持一下,雖然已經幾天沒好好睡過覺了。
暇玉心驚,她對天發誓,她敢肯定吳家上下對他幾乎沒有任何好感,他的到來只會增加壽宴的壓抑氣氛。想想他之前都做過什麽,把自己的哥哥關進大牢加以拷問,對自己的父親脅迫恐吓。
“你要是忙的話,咱們派人送賀貼和壽禮就好了,他老人家一定理解你的難處。”聽不到他的回答,連動作都停了。
“錦麟?”
她叫他,卻無回應。頭枕在她胸口,動也不動。
原來是睡着了。
!
☆、人言可畏
第二天,錦麟一睜眼,發現身邊的妻子不見了,呆坐好一會。她以前翻個身,他都知道。現在可好,她起身穿戴離開,他竟然一點沒察覺。再想想昨晚的表現,錦麟自我安慰的想,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才會睡的人事不省,使得她離開,自己卻不知。
問了丫鬟,說夫人帶着浮香和綠影去後花園了,他便起身穿戴好去找她,剛進花園,遠遠就聽到她的聲音在說:“接住,接住,哎呀偏了。”走近了看清楚,原來是暇玉在和兩個丫鬟踢毽子。那兩個叫浮香和綠影的丫鬟體力比她要好,多數都是她們兩人在踢,待兩人覺得接下來的毽子的軌跡适合小姐了,才将毽子傳給她。
她提着裙擺,目光鎖住飛來的毽子,表情期待而又認真,仿佛在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飛來毽子落到她前,她卻一腳踢歪,那毽子便朝穆錦麟飛來。
他一揚手,将毽子打飛開去。
她先說:“老爺,您起了?”又問:“哎?毽子呢?”
穆錦麟一指不遠處的樹枝:“在那。”
浮香忙說:“夫人還想踢想的話,奴婢這就去拿棍子把它弄下來。”
一個有能力的大活人就在面前,何必費事,再說了毽子就是他打飛的。于是暇玉看了眼樹上的毽子又看了眼穆錦麟,軟軟的喚:“老爺……”
穆錦麟繃住笑,道:“我抱着你,把它取下來。”張開雙臂:“過來。”
她就要轉身走:“不勞煩您了,正好我累了,今天就算了,而且那毽子的毛不多了,也該丢了。就在樹上放着吧,哪天院裏的小貓上樹了,給它當個玩物……呀,你幹什麽,快放開我,我都說不要它了。”
穆錦麟打後面抱住她的腰,往樹前拖,一邊走一邊笑:“那樹不高,我抱着你,你伸手就夠到了。”他雙手卡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夠得到嗎?”
暇玉掙紮未果,又氣又惱,心說這叫別人看到成什麽樣子?便氣鼓鼓的說:“你抱穩點。”伸手碰了下那夾在枝桠上的毽子,然後使得那毽子不偏不倚正好啪的一聲落在他臉上。
毽子粘着的塵土撲了他一臉:“眼睛迷住了。”把妻子放下,便去揉眼:“你就不能看着點兒?!”
暇玉忙俯身問:“要不要緊,我給你吹吹。”見他不答,心說完了,剛才由他捉弄就好了,何必耍小聰明整他,現在好了,估計又生氣了。
他忽然摟她入懷,捏着她的臉蛋笑道:“好你個心狠的小娘,敢算計我?”昨晚太累把她放過了,今早可下把人逮到了,自然不能放過。她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一想到與這身子有肌膚之親該是如何**徹骨,便忍不住血脈噴張。但時辰不早,該去衛所了,失望之餘,挑了下她的下巴,笑道:“看我晚上回來怎麽收拾你。”
“……”于是暇玉希望他晚上最好不要回來。但是如果他不回來,九姨娘那邊,她沒法自作主張的處置,可他似乎是睡了一夜把這件事完全忘在腦後了,要不要提醒他?還是他得意九姨娘,打算放她一馬?
想不通,猜他的心思實在太難了。等穆錦麟用過早飯去了衛所,今天本應該是雨過天晴,享受平靜無事的惬意,可她沒一點心思,又想起昨晚他說的,要回吳家過壽的事情,心情更加郁悶了。
“唉——”
—
錦麟剛在衛所露面,李苒就跟了上來,在他身後賠不是:“大人,昨天的事情我越想越難受,我還是登門給夫人道個歉吧。”他間接得罪了吳暇玉,就算他和穆錦麟的關系再好,也怕天長日久的枕邊風。
“那點小事,暇玉沒放在心上,你走後,她提都沒提。”
李苒松了口氣,但畢竟出了事情,得盡量補救:“大人,這些天可忙壞咱們了,今天好不易閑下來,晚上我和其他幾個弟兄做東,宴請大人,不知大人肯不肯賞臉?最近新開的歌翡樓,不僅有咱們中原的姑娘,還有色目歌姬在那裏作陪……”
家裏還有事沒解決,還是推了這宴請罷。正要開口,就聽身後有人說:“哈哈,李校尉,你和穆同知關系那麽好,難道不知道穆同知自打娶了親,可是不近葷腥,有日子沒在以前常玩的地方見到穆同知了。”
李苒趕緊拱手作揖:“見過周大人。”
錦麟心說,自己成婚伊始就被外派,回來之後和暇玉也是聚少離多,怎麽就變成因為她不近其他女色了?他的确沒再見其他的侍妾,那是因為乏味了,跟娶了吳暇玉沒關系。
“下官見過周大人。”錦麟回身拱手施禮,笑道:“原來大人是怪下官生疏了和兄弟們的關系。那今晚下官做東,請大人和各所的兄弟們吃酒賠罪。”
周聃假惺惺的說:“能那麽快的審訊出姓季的兩個兒子的下落,多虧了穆同知,是該我做這個做指揮使的謝謝你,怎麽能叫你請客?”
“大人您就別推辭了。”錦麟誠懇的說:“就賞下官一次薄面吧。”
那周聃嗯哼了一聲,啧啧嘴:“那就這麽定了,今晚上咱們就好好聚聚。”
能做到千戶的人,肚子裏都不缺油水,更別提指揮使周聃和同知穆錦麟了,酒菜自然沒什麽好期待的,能活絡心思還在美色二字。但白天的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酒過幾巡,錦麟覺得酒勁上來了,便暫時離席準備去樓下透口氣,眼見天色已晚,心想暇玉興許還在等他回去。此念一出,自己連忙搖頭否認,她等他是天經地義的,她一天天沒事在家待着,多等他幾個時辰怎麽了?!
“……哎,你說穆大人他……”忽然耳朵裏飄進來提及自己名字的只言片語,他本能的警覺,掩身貼着牆邊站好,細聽來人的對話。
“哎,你說穆大人他新娶的那位夫人,該是個什麽樣的國色天香的人物?能勾的穆大人一到時辰就準時回府,就說這幾天穆大人在诏獄審訊那姓季的,之前還沒什麽,可就是周大人帶回聖上的口谕,說問不出那兩個兒子的下落,便不許當值的人員離開诏獄半步,哎呀呀,那就不得了了,穆大人突然就來勁了,硬是逼問出了那兩人的下落。我看邀功請賞倒是其次,他就是想回家。”
另一人嘿嘿偷笑:“是啊,是啊,我還聽說那位新夫人剛入府,就讓穆大人把受寵的三姨娘給拔舌丢到鄉下去了。要說那位姨奶奶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當年她入了教坊司,想去看她的人,差點把教坊胡同的牆給擠塌了,最終落到穆大人手裏了,可惜,啧啧,遇到更厲害的夫人玩完了。”
“可不是,這位夫人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那遲家和吳家這門親事定了多少年了。咱們家大人見了人家吳小姐一面就中意了,說什麽也得讓遲家退婚,遲家敢不答應嗎?痛快的把沒過門的準媳婦雙手奉上。嘿嘿,吳家的嫡孫吳澄玉的死罪都給免了,那小子吃死了禦史都沒事。這位大舅哥以後不犯十惡不赦的大罪是死不了了。人家有好妹子,瞧瞧你我,自己模樣不行,連個出挑的妹子都沒有。”
兩人呵呵笑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邊說邊走遠了。待兩人走了,早就氣的渾身發抖的穆錦麟,吐出一口氣,道:“鎮撫孔钊,千戶馮時黎,你們兩個給老子等着!”
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席上,錦麟盡情豪飲,幾次周聃說時候不早了,要散席,都被他阻止了。一行人直喝到天邊放光才作罷。錦麟拜別了喝的雙腿打晃的周聃,黑着臉騎馬往自家走。
他就奇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是打哪出去的,說他稀罕吳暇玉,恨不得天天膩着她?他們懂個屁,吳暇玉只不過是長的還湊合,恰好又是穆靜宸心上人罷了。想到心上人三個字,心情更晦暗了。
敲開大門,怪府裏的燈籠沒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