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皇帝淳于钊最近的煩心事是一樁接着一樁。

先是大臣們遮遮掩掩地暗示皇上該要準備納後的事宜了,眼看着為先皇先後服的三年孝期将滿,皇上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這事兒不急着辦不行啊,是不是?

淳于钊只是生硬地一揮手,說:“朕自有主張!不勞爾等操心!”

這邊呢,林默老是一天這樣事那樣事地忙個不停,一散朝人就不知去向了,叫淳于钊心底的火越來越大。

緊跟着,禦妹淳于媛又來觸黴頭,跑到淳于钊慣常起居的靜心殿,羞答答地暗示皇兄昔日缙王缙王妃擇定好了佳婿,可惜因為孝期的緣故只能推遲,現在大家的孝期都滿了,皇兄是不是……玉成一下?淳于媛說不下去了,嬌羞地低下頭弄着衣帶。

等她擡起頭,卻吓了一大跳。這是皇兄嗎?怎麽眼神那麽吓人?

淳于媛幾乎要吓哭了。

淳于钊冷冷地說:“安國候不合适你。父皇母後當時也不過是為着勉勵他的一句随口的玩笑話罷了!你既然到了思嫁的年紀,朕自有安排。”

三日後,安平公主淳于媛忽然得到消息,說是皇上有意叫她和親朝鮮國。

淳于媛開始不相信,待确認了消息的可信度之後,頓時哭得死去活來。

淳于媛跪在靜心殿前請求觐見皇上,被連拒三次,直至下起了大雨,将她澆得渾身濕透才被伺候皇帝的貼身老太監東升引入殿內。

淳于媛似乎明白了,跪在地上,哭求道:“皇兄,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淳于钊沉沉的聲音從龍案後面傳了出來,“媛兒,滿朝的青年才俊随你挑,只有他,不行!你是聰明的話,私下該敬他為皇嫂,知道嗎?行了,現在出去吧,沒事了。”

淳于媛擦着眼淚退了出去,心裏惱恨自己的愚鈍和皇兄的無情。

一個月後,安平公主淳于媛被賜婚臨安候次子,因為舉國奉行儉省,安平公主的大婚之禮顯得很平實。

又一日,有禦史奏請皇帝納後,理由衆多,贅言不述。

淳于钊神情冷冽地說:“現在國家百廢待興,朕每每夜不安寐,思之憂心,尚不及考慮納後之事。衆位卿家亦應以國家為重,眼光放遠一點,別總是盯着一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

那禦史不服,說這哪是小事啊,這是事關國家社稷的大事啊,接着又拉扯出什麽歷朝歷代的先例啦之類的大道理說了一通,還有幾個大臣不知道厲害,也附和着奏請皇帝納後。

林默只是面無表情地立在朝班之中,一句話也不說,可是,淳于钊知道他一定不高興。

淳于钊重重地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怒斥道:“爾等臣工,處廟堂之上,怎不發奮圖強,勵精圖治?現在北方旱災,南方水澇,邊境有蠻夷蠢蠢欲動,海上有倭寇騷擾我沿海居民,這一樁樁的大事你們都看不見,偏是圍繞着朕的一點子家務事糾纏不休!”

龍顏震怒之下,淳于钊當即下旨:“禦史某某、某某等人不思國事,妄議朕之家事,驕縱無禮,着即受施廷杖十記,午門行刑。以示薄懲。”

幾名禦史大臣便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親軍拖去午門了。

卻不是立即行刑,錦衣親軍們,還要等候進一步的旨意。

這邊,皇帝寝宮靜心殿內,近身伺候淳于钊的老太監東升手執拂塵、弓着背、面容肅穆地等候皇帝的最終決策。

淳于钊揉了揉眉心,略帶疲色地說:“不留。”

東升心領神會,将弓着的背彎得更低,恭謹地說:“是,奴婢這便去辦。”

一路走,東升一路想,在皇上心裏,那人的位置該有多高啊,別說在背地裏說什麽了,就是無意中觸及了那人,皇上都不依不饒地非要重重懲戒。往後咱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越發要小心謹慎不可,一不小心,就要落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到了施行廷杖的地方,東升宣了旨,腳尖往內,站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行刑的錦衣親軍卻一眼就明白了,在心裏咂舌,媽呀,皇上要打死這幾個人嗎?

原來這個廷杖聽上去只是打棍子,實則裏面的名堂很多。雖然只有十記廷杖,行刑者卻不止兩個人,而是一隊列的錦衣親軍,大家輪流打,據稱這樣能防止營私作弊,徹底貫徹皇帝的旨意。而這些行刑的錦衣親軍們,都是經過多年的苦練,對于這個棍子落下去的輕重力道拿捏得十分精準,據說他們在正式行刑前都要做一個測試,将一張薄紙置于磚頭上,然後看似稀松平常的一棍子敲下去,磚頭碎成粉末,而薄紙卻是完整無破的,才算是過了關,可以上崗執業了。

所以,當這些行刑的錦衣親軍看清楚了老太監東升的腳尖向內開,便知道皇帝是打算要了這幾個人的命了,于是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

還不到十棍,大概五六棍的樣子,受刑的大臣已經筋骨寸斷,內腑爆裂而亡了。

這邊,林默聽說了此事,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可是,這樣……真心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晚上,靜心殿中,淳于钊一見着東升引着林默進來,就高興得拿着手上的一卷東西快步迎上來,說:“成日裏都見不着你人影,還要我專門派些人來盯你才找得到你!”

林默不自在地說:“最近事情多。”

淳于钊凝視着林默,說:“還有什麽事情比我還要重要的?”

林默不語。

淳于钊也不糾纏這個事情,轉而一把拉着林默一起坐在一處矮榻上,獻寶似地打開手上的東西給他看。

原來是淳于钊親手設計的安國候府。亭臺樓閣,在山水間錯落有致地點綴着,好一座華美大氣的富貴府邸!

淳于钊親昵地刮着林默精巧的鼻子,笑着說:“你看看,可有什麽需要删減或是增加的地方?我看了幾遍,覺着是盡善盡美了,你再看看。沒問題的話明兒就交給內務府,叫他們照着樣子蓋起來!”

林默忙說:“萬萬使不得。現在國庫不寬裕,皇宮還有多處沒有修繕呢,倒是先修我的侯爺府,還要花國庫的銀子,那幫子禦史還不知要怎麽叫嚷起來呢!”

有一句話林默掩着心裏沒說,只怕等你修好了,我已經走了,何必花這冤枉錢和功夫!

淳于钊不以為意地說:“他們以後再叫嚷不起來了,這幫子禦史,都是吃飽了撐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忠臣,最喜歡抓住皇帝的一點子小問題大作文章,來證明他們的所謂氣節,其實就是陷皇帝于不義。我算是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我以後都不會像今天這樣一個一個地去對付他們,我養條大狼狗來對付他們便是!”

林默吃驚地問:“大狼狗?什麽意思?”

淳于钊神情變得冷冽,目光如電,一字一頓地說:“我要、重、開、錦、衣、衛!”

林默大吃一驚。

淳于钊安撫地摸了摸林默的臉,說:“有了錦衣衛,我就不必去和他們多費口舌了,誰敢亂動亂說話,就等着抄家殺頭吧。”

林默:“……”

猶豫了片刻,林默說:“不太好吧,這是暴政呢,為了我一個人,搞得天怒人怨的,我……”

淳于钊說:“也不光是是為了你,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江山穩固而考慮。我父王在世時,曾經教導我一點,水至清則無魚,對皇帝來說,朝堂之上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朝堂之上站着的人也不應該只有一種顏色。所謂的清流和奸臣應該同時存在,清流者往往剛直不阿,卻沒多少辦事能力,還往往要違逆皇帝的意志,奸臣者,則結黨營私,但是,他們很會揣摩皇帝的心意,并去積極地執行,所以,再清明的朝政之中都有奸臣,都有黨派之争,為什麽呢?除了執行的能力之外,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适當程度的奸臣或是黨争其實是符合皇權利益的。一派勢強,不利于皇帝的最高權利,那就拉攏扶持另外一派,若是被拉攏的一派趁機崛起,那麽皇帝就轉而去扶持弱勢的一派,打壓崛起的一派。這就是所謂的帝王之術,轉而言之,成功的帝王,一輩子就在彈壓,扶持,制衡三者之間運作着,以此來維持朝堂內的平衡和穩定,從而推動着朝政乃至國家緩緩前行。錦衣衛在一般人看來算是奸臣了,可是而今朝堂上不能光是那幫子傻不愣登,自诩忠臣的清流,不然一準兒得出大亂子。”

呵呵,忠奸搭配,幹活不累嗎?林默聽完這一番話,若有所悟。

淳于钊趁着他出神的功夫就開始解他的衣帶,壞壞地笑着說:“再者,有了錦衣衛,你就跑不了了。跑了也不怕,他們就這樣把你綁着又給朕送回來了!”

林默“啊?”地一聲,說:“你……”你怎麽知道我要跑路?

淳于钊用衣帶松松地捆着林默的手腕,故意沉下臉說:“我有什麽不知道的?我就這麽一個媳婦兒,自然是一舉一動都關心着呢,連你上茅房的次數都有人記錄,你說,你晚上躲在房裏打小包袱的事情我能不知道?”

說着,淳于钊揚眉一笑,道:“敢背着我動這種小念頭,看我今天怎麽和你算賬!”

至于這賬算清楚了沒有,數數次日安國候身上有多少吻痕和牙印子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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