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005年10月23日,蘇倫市一家中發生命案,房子男女主人在傍晚五點五十分遭到殺害,兇手的身份确認為死者的近親林某,于23日早從南鳴市乘坐飛機抵達蘇倫市後,在超市買了一把水果刀,并于傍晚五點半抵達死者住家,據鄰裏口述,事發當時聽見死者屋內傳來口角,而後聽見尖叫聲。事發後,死者的女兒于傍晚六點回到家,發現後并報警,警方抵達現場後當場逮捕了林某……

“你說那些人為什麽不報警?”

林止淵看着電視裏的新聞報道,記者正在采訪兇案現場的鄰居,那些臉部被打了馬賽克的鄰居們正在對兇案滔滔不絕地說着,描述案發時的情景繪聲繪影,仿佛她們當時就站在兇手身邊看着他殺人一樣。

“誰能想到常常出入這間房子的人會變成殺人兇手。”

季懷之懷裏抱着小枕頭,看着電視機裏被打了馬賽克基本什麽都看不見的血腥兇案現場,兇手是房子主人的男朋友,鄰裏皆知他們是很恩愛的一對情侶,不過現在已經是加害者和受害者的關系了。

“所以說既定印象會固定人的思維是嗎?就像是一個十幾年來都是乖孩子的老好人,突然有一天做了泯滅人性的壞事,人們也只會搖頭并且質疑事件的真實性。”

“相對來說,如果一個惡名昭彰的壞人突然在某一天做了一件好事,人們同樣會質疑。”

季懷之手裏的筷子在滾得冒泡的湯水裏來回涮了三次便撈起,肉片正好熟透,她放進嘴裏,燙得張嘴哈氣,又含糊不清問:“我們為什麽要一邊吃火鍋一邊聊這些?”

林止淵呼着還在冒煙的青菜,回答她:“因為我們正好在吃火鍋,正好開着電視,正好在播着命案新聞,我們總不能光吃火鍋,相看兩無言吧?這不得找點話題聊嗎?”

季懷之覺得幸好電視機裏的畫面打了馬賽克,要不然這火鍋她是真的會吃不下,她握着遙控器轉臺,畫面左上角寫着“世界未解之謎”。

“百慕大是衆所皆知的……”

季懷之滿意地點點頭,看揭秘比看兇案現場好。

“你明天休假對嗎?”

“嗯。”

“要陪我去出版社嗎?沈老板說出版社存了一堆粉絲寄來的禮物和信件。”

出版社時不時都會收到粉絲寄給十二秋的禮物,所以都會定時通知林止淵去收取,雖然明言過不要送禮,但是那些粉絲怎麽也管不住,還是會有人送,信件林止淵本人會挑着回複,禮物的話如果太貴重就會寄回去,還順帶回送一些小禮品。

粉絲知道作者本人會回禮後,更加肆無忌憚了,一個人寫四五封信,送四五件禮物的都有,仿佛這樣就會提高被作者回複的中獎概率。

“那不如你別回禮了?這樣興許能中斷這場勝似馬拉松的禮尚往來。”季懷之只不過是随口建議,沒想到卻被林止淵有心歪曲了本意。

“我可以理解為你的意思是不想陪我去嗎?”

“不可以,我非常願意陪你去。”季懷之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慫那麽卑微,所以又補上一句:“正好太久沒見沈老板和楊老板了。”

“所以你還是不想陪我去,你只是想見她們而已,不是真的想陪我。”

“我沒有……”

季懷之總是能被林止淵這幅委屈的模樣逼得無可奈何聽之任之,她将她的假意委屈理解為撒嬌。

抱着滿滿一箱子的信件和小禮物,林止淵哼着歌心情看起來很好,走路還帶轉圈的,季懷之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在後頭慢悠悠地跟着,看着她歡快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心情好。

大部分她看着她的時候,心情都是好的,仿佛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糟心事能影響她,工作不能,父母也不能。

坐在副駕駛座,林止淵迫不及待打開箱子,從裏頭拿出一封信拆開,念了起來:“親愛的秋寶,你最近好嗎?我近來重溫孤島之音,不得不說寶貝你很有才華,兩位女主之間的情感推拉被你寫到了極致,讓我也想擁有一場甜甜的戀愛……”

“換一封。”

“十二秋大大你好,我是你的十年老粉……”

“她是假粉,換一封。”林止淵起碼也得二十歲才寫書出道,這個人上來就是十年老粉,一看就是假的。

“秋老師你好,近來可好?最近天氣不錯,是老師最喜歡的季節,請問老師您還缺筆嗎?還是缺電腦嗎?要是缺的話記得告訴我,我親自給您送過去,不要忘記碼字,我在等您的下一個故事……”

“缺德粉絲,不是剛出了一本嗎?怎麽現在又催下一本了?”季懷之駕着車,嘴裏忍不住吐槽。

“我辛苦碼字幾個月,讀者看書只需要幾個小時,等下一本的時間太長,難免有些空虛。”林止淵已經習慣了,信件裏總有幾封是藏着催書的。

“下一封。”

林止淵折疊好那封催書信,整齊地放在一旁,然後挑了一個黑色信封,剛拿起來就有些怔住了,随即她若無其事地把信封對半折疊,卻不放進箱子裏,而是塞進了自己的外衣口袋。

季懷之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不過她沒問,只是心裏有些在意而已,後來林止淵又給她念了幾封信,就像從來沒看見那封黑色信件一樣,所以季懷之也忘了黑色信封的存在。

直到她看見林止淵那件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林止淵剛去洗澡不久,她盯着那件大衣,越看越在意,最後決定趁她還沒出來時偷看一眼。

黑色信封被揉成紙團,她拉開皺褶,封口已經被打開過了,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她從裏頭抽出來白色的信紙,攤開後在滿是皺褶的紙面上寫滿了字。

大大好,我又來信了

最近一切都好嗎?這段時間我有在積極配合治療,醫生說我進展良好,恢複得還不錯的!

對了大大,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十月,這個月份是有什麽含義嗎?因為老是在書裏看見,感覺所有的事件都會發生在十月,對大大來說,十月是不是什麽特別的月份?如果是的話,我盼着以後能有機會聽見解答。二十號,我買的大大的新書,因為印刷問題供量不足,只能等二刷版,二十號才會送來,感覺太久了,我都迫不及待想看新的故事了。等我,大大一定要等我,等我看完新故事,一定要給你寫個長書評,在粉絲群裏刷點存在感。

好了,這封信就寫這麽多了,我們以後再見!

季懷之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也沒看出來有什麽問題,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拍下了信件內容,把信紙收回去,重新揉成一團,放回了口袋裏。

後來季懷之沒有問黑色信封的事,她就像那些明明聽見聲音卻假裝聽不見的鄰居一樣,當無事發生,或許她心裏也覺得,林止淵只是不待見這位粉絲而已,可能是因為之前來信有冒犯之類的,所以後來就不再收他的信,就像那些鄰居自以為是地覺得,屋內的争吵聲不過是情侶間的情趣和相處之道而已。

她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在和林止淵時日漸久的相處中知道,她不太喜歡別人問她一些不想說的事情,如果實在避無可避,她就會岔開話題打太極,話題九轉十八彎總能把出題人繞進去,再沒想起當初的那個問題。

以至于後來她很懊悔,她應該要問的,如果能問得再強硬一些,或許能早些知道,黑色信封是林止淵的桎梏。

後知後覺發現林止淵今天洗澡的時間有些太久了,于是她去敲門,問了一句:“你洗好了嗎?”

過了許久,裏頭才傳來聲音,有些悶地說了兩個字:“好了。”

林止淵出來的時候,她把毛巾批在腦袋上,她低着頭,瞥了一眼衣架上的大衣,便走過去拿了下來,随後就走進了卧室。

關門前說了一句:“我累了,先睡了。”

季懷之一個“好”字還沒來得及說,留給她的只有決絕的關門聲。

卧室裏很暗,只開了床頭的小燈,林止淵沒吹頭發,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着那封被揉爛的信件,她就這樣盯着它發呆看了很久,還沒幹透的發梢靜悄悄地,将她背後的衣服弄濕了一片,而她全然不覺。

外頭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将她從神游中拉回來,季懷之在外頭走動,似乎是走去了廚房,然後又繞到客廳,緊接着又走回了卧室裏,然後是門板關上的聲音。

她們并不時常一起睡覺,但是像今天這樣,自己那麽冷淡地将她隔在門外,這還是第一次。

她點亮手機,看着上頭刺眼的2022年,總感覺心裏怪怪的,似乎空了許久的地方被某些東西給填滿了,而現在又即将被挖空。

誰挖的,她自己挖的。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總感覺還很遙遠的某一天,突然就來到了你面前。

2022年,這個年份對她而言,真實得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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