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們兩個,出來吃飯嗎?”
就在隔天傍晚,季懷之休假呆在家裏,她正擺弄着那些林止淵買回來後就吃灰塵的限量版,游戲機、挎包、球鞋、手表、積木玩具,應有盡有,想來林止淵喜歡買限量版的喜好從很早以前就有了,要是把箱子裏這些東西倒賣出去,說不定能買下一棟房子。
手機被接通之後另一頭傳來沈又言的聲音,背景還有楊蕾嚷嚷着讓她們出來出來。
“止淵在碼字呢……”她不是很想出去,但是也不好意思明确拒絕。
“我打她電話沒接,你提醒她一聲今天是我生日。”
季懷之乖巧地拿着手機走到書房外,輕輕地敲了房門,門沒關,留了一條縫,她推開時正好看見林止淵戴着眼鏡,正托着腮子看她。
“今天是沈老板的生日。”如實轉述。
林止淵點亮手機,看了一眼上頭的日期,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伸手示意季懷之把電話給她。
季懷之只聽見林止淵嗯嗯啊啊地應了幾句,便挂了電話關了電腦說:“走吧!陪她慶生。”
兩人來到目标地點,一家中式酒樓,林止淵看起來已經熟門熟路了,季懷之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沈又言很喜歡這家酒樓的鮑魚粥,所以每年生日都要來這裏吃一頓飯,平時是不來的。
按她的話來說,一年只吃一次的話,更顯得珍貴一些。
林止淵左右觀望,最後向櫃臺問了沈又言的包廂位置,這才帶着季懷之朝那裏走去。
就像是怕她走散一樣,林止淵握着她的手帶着她穿越來往的人群,季懷之有點喜歡此時此刻這樣的感覺,因為這是林止淵本人都沒發現的,無意間的關心和溫柔。
途經走廊時,一間包廂門突然打開,從裏頭走出來一個女人,女人低着頭無意撞上正要經過的二人,她臉帶歉意地擡起頭,本應說出口的道歉卻在看見林止淵的那一刻變成了另一句話。
“你是林芷淵?”
林止淵一愣,随即說:“你認錯人了。”
女人撓了撓頭,表情露出了些許不确定的疑惑,有些懷疑地又看了幾眼,随即說:“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沒關系。”林止淵只是露出禮貌性的微笑,然後轉頭就走進了位于盡頭處的最後一個包廂。
包廂裏的沈又言和楊蕾還沒開始吃飯就已經喝得微醺了,一旁的安妮有些無奈地玩着手機,還有另外幾個元老級員工都在各自聊天,一眼望去……
“好多……”女人。
“論老板是酒鬼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安妮将厚厚的眼鏡往上一推,看見兩個人進來,只當她們是新的受害者
沈又言握着酒杯,一個仰頭,深紅色的液體瞬間就被傾倒一空,讓人好奇她的口腔容量到底有多大,怎麽能一口就把酒杯三分之一的酒一口喝掉。
“老板生日快樂,禮物就不送了,反正你也不缺。”林止淵拍着沈又言的肩膀,自然地坐在了她身邊的座位上。
左手邊的安妮拉開了自己身邊空着的一張椅子,示意季懷之落座。
“哪有慶生不送禮的?你也太沒誠意了!”沈又言一邊抱怨着,手上卻握着酒瓶給林止淵的空酒杯倒上了酒。
“那怎麽樣才算有誠意?新書的版權送你好不好?”林止淵是笑着說這句話的,任何人看了也會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老楊,快錄音作證,免得她日後告我侵權。”沈又言誇張地拉扯着楊蕾讓她快拿手機。
結果在幾十只眼睛的注視下,林止淵很認真地抓着楊蕾的手機說:“我林止淵自願把新書《餘有秋》的版權免費送給沈又言小姐。”
“這是你送過給我最豪華的禮物。”沈又言滿意地點着頭,又開始拉着林止淵喝酒。
季懷之感覺腹部有些沉重,于是便起身前往廁所,在隔間裏她聽見隔壁有馬桶沖水聲,然後是清亮的鞋跟點地聲。
“剛剛那個人你認識哦?”
“認識啊!雖然她自己說不是,但是我印象還是很深刻的,是她沒錯。”
“我看她長得也不是特別驚豔人,你為什麽會印象深刻?”
“你還記得我以前給你說過的故事嗎?她就是裏面的那個神經病啊!
季懷之臉色一沉,整理好自己就拉了馬桶抽水,外頭那兩人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就看見一個臉色陰沉的女人肅着臉從隔間裏走出來,沉默着在兩個嚼舌根的女人旁邊洗了手,然後走出了廁所。
“我靠,偷聽人說話,她也是神經病……”
季懷之認得那兩個說話的女人,其中一個是和她們撞上的那一個,林止淵當着她的面否認了自己就是林止淵,雖然很好奇她們嘴裏的那個故事是什麽內容,好奇她們說的關于林止淵是個神經病這件事的具體詳情,但是沖動還是讓她中斷了這場本就不應該繼續往下的偷聽。
回到包廂,林止淵已經不在座位上了,往外的陽臺落地窗開了一條縫,熟悉的背影就倚在欄杆上,她走去陽臺,将落地窗關好,徹底隔絕了外頭晚風帶進包廂的薄荷味。
“喝完了?”季懷之回頭一看,沈又言失去了林止淵,正開始拉着安妮陪她喝。
“不喝了,是她生日又不是我生日。”她說話的時候,缭繞的白色煙霧就這樣從她口中溢出來,下一秒就被風吹散。
季懷之趴在欄杆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風向正好。
“你生日的時候,我陪你慶祝。”
“我生日……”林止淵看着漆黑的夜空出現了片刻的失神,直到季懷之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視線才重新聚焦在季懷之身上,“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六月二十八。”
“都過去兩個月了。”林止淵突然露出有些懊惱的表情,問:“不然我給你補過?”
“今年的過去了還有明年。”季懷之也不是個會特別慶祝生日的人,今天的生日她是在局裏寫報告度過的,和平常一樣。
“明年說不定就慶祝不了了。”
“為什麽?”
“天知道,或許世事難料……”
眼看林止淵陷入了某種莫名詭異的氛圍中,季懷之一擊掌,将她拉出那不讨喜的氛圍,說:“你想怎麽補?”
林止淵歪着頭想了許久,終于說:“去游樂園吧!給你補過,也給我提早過。”
“為什麽要提早過生日?”
“天知道,世事難料。”
同樣的疑問,同樣的回答,季懷之盯着她的側臉,又想起了剛剛在廁所聽見的對話。
“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像是由兩個不同的人組成的,工作時的你、睡覺時的你、喝酒時的你、抽煙時的你、白天的你、夜晚的你……”
她省略了後面的許許多多,省略了林止淵的千千面。
“那現在呢?”林止淵将頭枕在臂彎裏,眼神柔和,像一汪平靜且暗沉的湖水,深不見底,還有從那湖水中透露出來的些許好奇。
她好奇季懷之會給她什麽答案。
“現在的你,是現在的你。”季懷之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這麽覺得。
就像是,現在這一瞬間的林止淵,只存在于現在這一刻,下一秒,就換做別的林止淵了。
林止淵笑出氣聲,笑了好一陣子,這才收斂了一些,“那你覺得,我應該要去改變自己嗎?”
季懷之一愣,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卻很清楚,正因為林止淵是這樣的林止淵,所以自己才會被她吸引。
如果林止淵只有一個面貌,那麽自己都不會喜歡上她。
她喜歡林止淵,正因為她是她。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林止淵莞爾一笑,用極為平淡的語氣說着勾人的話。
“任何時候,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快樂的我。
季懷之只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飛快,林止淵的眼神能勾人,她總感覺在對方眼裏,自己身上不着任何衣物,她眼裏那暗不見底的漩渦,甚至能把她的魂都吸走。
要是換作其他時候,比如在家裏,比如在床上,她就給她了。
突然有些破壞氛圍的聲音從包廂裏頭傳來:“你們兩個能不能尊重一下生日的人,趕緊進來,菜都涼了……”
在沈又言的叨叨絮絮下,林止淵終于移開了視線,她伸出兩根手指,掐滅了還剩下三分之一的煙,指間搓了搓,将灰燼散去。
“走吧!進去尊重一下生日的沈老板。”
這一次林止淵倒沒裝醉,她喝得很盡興,以至于後來路都走不了,只能季懷之背她,林止淵喝醉不說胡話,只是很安靜地呆着。
進屋後,她随口問了句:“要洗澡嗎?”
林止淵閉着眼睛,腦袋用極小的幅度點着,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季懷之就知道她是要洗的,她不管多晚回來,上床之前一定要先把自己洗幹淨。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把人帶進浴室,季懷之幫着她脫了全身衣物,說:“手搭着,站着別動。”
林止淵也很聽話,雙手勾着她的後頸,真的就一動不動地站着,像個假人一樣,季懷之打開花灑探探水溫,溫度合适了這才淋在她身上。
幫人洗澡自己也難免不了濕掉,身上的衣物變得有些沉重地貼在她肌膚上,她按壓着沐浴露泵頭,手心搓出泡沫塗抹在林止淵身上,由上至下,手掌貼在大腿內側。
“張開。”
林止淵聽話地張開,季懷之認真地幫着洗幹淨,正要起身卻感覺肩頭沉重了一些,林止淵把臉埋在了她的左肩,她和對方肌膚零距離接觸的手能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一下一下的,她沉默着沒有任何動作。
耳邊聽着幾乎被水聲蓋過去的抽泣聲,她垂着手,任由林止淵将自己抱着,任由指尖的泡沫滑落在地,随着水流逃亡而去,任由她的情緒在小小的浴室裏爆發,然後又在雜亂的水聲中沉寂。
也任由自己的不舍和關心在水聲中消磨殆盡。
她很清楚,林止淵此刻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過了許久,室內水氣越漸迷朦,林止淵終于擡起頭,她透過薄紗一樣的水氣看着季懷之的那雙眼明顯有些腫脹,她用有些變了音的嗓子問她:“洗好了嗎?”
“快好了。”
季懷之拿過花灑,将林止淵身上的泡沫沖洗幹淨,這才抓過毛巾幫她把身體擦幹,換上幹淨的衣服。
“你洗吧!我自己能回去睡。”
季懷之看着她的背影,比剛剛穩了不少,她也放心讓她自己走。
她想她今後再也不會看見剛剛的那個林止淵了。
這一晚,季懷之失眠了,她只是臨睡前,突然想起了故事裏那個叫餘有秋的女孩,別無其他,就是突然想起了之後,就睡不着了。
她想知道故事的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