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4:11am
5月20日,4:11am
解決了後續事宜,又把衆人妥善安置好,這場救援行動終于落下帷幕,至于其他問題,那就另當別論了。
幾個國家的小隊相處融洽,行動圓滿完成離不開大家的配合。事情結束,天已經朦朦亮了,便商議一起去吃點東西。
班長走過來,“桃子阿秩,争哥呢?”
陶子述嘿嘿幹笑了兩聲,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楊秩沉默了一瞬,反問道:“你說呢?”
“……”班長也戰術沉默了,三人面面相觑了一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若無其事地去吃東西了。
争哥啊什麽的,不問了不問了,他們不懂。
酒店頂層的空中花園,喬延鷗扶着欄杆,鹹腥的海風迎面而來,帶着涼意,耳邊還有疊起的海浪聲。
日出前後,是一天裏溫度最低的時候。
頂層的門被推開,喬延鷗沒回頭,腳步聲漸近,然後他肩膀上就落下一陣溫暖。
是一件帶着體溫的襯衫。
虞争在喬延鷗身邊站定,“不冷嗎?”
“你不是送衣服來了嗎?”喬延鷗轉頭看他。
“虞争?”
“嗯?”
“阿争。”
“嗯。”
“就是想叫一聲你的名字。”
喬延鷗從兜裏摸出來一包煙,抽出一支咬在唇齒間,熟練地點了火,向虞争示意。
“來一根嗎?國內牌子,我在這走了好幾家便利店才找到。”
虞争看了他一眼,拿了支煙,“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畢業剛進警局第一年,我隊長的信條:抽煙能緩解一切壓力。”
虞争咬着煙低頭靠近,在喬延鷗那裏借了火。
“有煙瘾嗎?”他低聲問。
“沒有。”喬延鷗呼出口煙霧,目光又看向前方,“我有別的方法釋放壓力,煙抽不抽都行。偶爾會格外想抽,比如現在。”
虞争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吸煙。
喬延鷗把煙夾在指間,看着燃燒的煙草絲,“你給傭兵的煙,裏面是不是一種名為N8的新型卡芬太尼毒品?”
“嗯,全球唯二兩家生産工廠都在美洲,因為程序複雜,産量太少且運輸成本高昂,只有很少一部分流入國內。只要針尖那麽點,就能給人普通毒品成百上千倍的快感,它的利潤難以估算,很多人想複制都失敗了。”虞争彈了下煙灰,“純度高的,零點零幾克就能要人命,在抽搐中痛苦地死去。”
“我工作之後只見過這種毒品一次,沒有這個純度高,但是致死率和利潤也極其可怕了,當時繳獲的全被上面帶走了。”喬延鷗喉嚨發緊,“你又為什麽會有?”
“因為我們家兩代人的犧牲和付出都是自它開始。”虞争将一支煙抽完,朦胧的煙霧中,喬延鷗看到他臉上露出的懷念神情,“我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是九年前,在b市。”
“我爸媽都是緝毒警,在我十二歲那年,他們在一次秘密行動中被線人出賣,最後英勇犧牲。盡管他們重創了那個販毒集團,但是二把手還是趁亂逃了,那次行動最終以失敗告終。”
“我爸媽都是獨生,兩邊的老人也早去世了,他們犧牲後只剩下我一個人,沒過多久,我就遭遇到尋仇報複。上面申請了保護政策,改了我的檔案,送我離開老家。我那時也以為,我這輩子就會那樣過下去了。”
喬延鷗将煙盒遞給他,“那後來呢?”
“後來……”虞争又點了支煙,“後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無時無刻都在想,我要怎麽才能給我爸媽報仇。”
“再後來,我一意孤行進了特種兵部隊,也一直在向上面證明,作為虞博濤同志和鄭心敏同志的兒子,我有不輸他們的決心和勇氣,我也有能力去做我爸媽沒做完的事。所幸最後,我如願以償了。”
中間的諸多艱辛虞争一個字都沒提,“如願以償”就是他最想要的,喬延鷗的心倏然收緊。
“那你化名于渡前往b市,是因為查出了什麽嗎?”
“嗯。其實在于渡之前,我還有好幾個假名字,說實話,我名字多得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那時我們明查暗訪,最後鎖定了A大化院的一個老師,他就是我們找的大魚。”
喬延鷗的思緒突然回到九年前搜索到的新聞。
“我看過新聞,A大化院某教師疑似吸毒。”
“不是吸毒,而是制毒、販毒,他在犯罪集團裏面的代號叫‘藥劑師’,其實整個集團一直是他在操控,我父母抓到的頭目和跑掉的二把手都是他放在外面的替罪羊。但他藏得太深了,而且A大是名校,我們必須要有足夠的證據,不然這種影響巨大的事不能直說。”
“在抓到藥劑師之前,我以為,于渡會是我用的最後一個假名字,把那些人都抓進去,完結那些罪孽,我就不用再隐藏真實姓名,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可是沒想到。”虞争苦笑了下,“抓到藥劑師的那天,也是我第一次接觸到N8,我發現原來我接觸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在那背後還藏着更深重的罪孽,我爸媽的死也沒那麽簡單,直到那一刻我才接收到他們犧牲之前一直沒能傳遞的信息,我有更重要的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那時年紀小太天真,以為我馬上就能解決一切,既然喜歡那不如就早點争取,所以我坦然承認我喜歡你,我做夢都在想恢複原本的身份,然後和你坦白一切,可以和你一起,正大光明地到我爸媽墓前行禮。”
熟悉的苦澀将喬延鷗吞沒,他握緊了欄杆,喉結幾次滾動,“那時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小鷗,我不能說。”虞争夾着煙的手指在顫抖,“我孤家寡人一個什麽都不怕,你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我難道要說,讓你等我嗎?太危險了,我不知道任務要執行多少年,我又能不能活着回來。我不能拖着你。”
“其實我想過,要不要随便找個借口,和你提分手,但是說多錯多,我什麽都不說對你才是最好的。而且……我不想說,我渴望你能長久地記得我,所以我寧願你恨我。”
眼淚無聲滑落,喬延鷗擡手抹掉,啞聲說:“你憑什麽覺得那就是對我好?虞争你說得對,我恨死你了。”
虞争嘴唇張合,末了還只是說了對不起。
氣氛又凝滞了,喬延鷗大睜着眼睛吹了會風,直到吹得眼睛痛了才舍得眨一下。
“你之前不是問我,能不能再追我嗎?”
“我現在回答你,不能。”
虞争低垂着眼眸,他想笑一下緩解氣氛,可是嘴角就是他媽的勾不起來。
他心裏的潮汐好像和疊起的海浪同頻,不斷地吞噬他。
“好,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我還不要臉地希望你能再和我在一起。”
“虞争,你別自以為是了。”
意料之外的,虞争竟然看到喬延鷗對他笑了。
是幻覺嗎?
“我說不能追,是你不需要。我們誰也沒提過分手,只要沒說結束,就永遠是現在進行時。”
虞争被喬延鷗的話砸懵了,他難得小心翼翼起來,“小鷗,你……”
“我什麽?我栽了是嗎?沒錯,我人生中栽的第一個大跟頭,就是在你身上。”
“明明是你消失了,但我就是犯賤,沒法不喜歡你。虞争你說,難道我不應該恨你嗎?”
“你就,沒懷疑過我嗎?”虞争澀聲問。
喬延鷗自嘲地笑了聲,大方承認,“懷疑啊,但我這人大概在感情上沒骨氣,總能找到各種說辭替你開脫,反駁我自己的想法。”
感情的深厚和持續時間與相處多久無關,喜歡虞争早已變成他的本能,深入骨髓。
虞争沉默了幾秒,突然伸手,很用力地抱住喬延鷗。
目光交錯的剎那,喬延鷗意外地看到虞争眼中一片盈亮。
喬延鷗擡手環住他的肩背,虞争又抱得更緊了。
“還記不記得我們相識那天,那個被人入室搶劫搶走丈夫留下的東西的阿姨。”
“嗯。”
“她有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宣告死亡并不代表就是真的死了。這句話對我來說也一樣。”
“我還沒等到你的解釋,而我相信我一定會等到。你看,我現在不就等到了?”
虞争聲音沉重,“小鷗,對不起。”
喬延鷗蹭了蹭下巴,“我不喜歡聽這三個字。”
“我愛你。”
喬延鷗沒回答,目光看向海面。
“太陽升起來了。”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輪紅日磅礴而出,照亮了廣袤的天空和無際的海。
太陽強烈,水波溫柔,相愛的人在朝陽下擁吻,過去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陰霾消散,自此之後只有真實,再也沒什麽能分開他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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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強烈,水波溫柔。出自海子的詩
就到這裏完結啦,原定也是停在這裏,明天還有一章番外,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