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知道自己有機會演電影,我還是很興奮的。
忽然想起來,剛才這位星探助理好像說,晚上最後一關考試是單獨給我一個人的機會,會決定這個角色是不是我的,該不會是騙子吧?據說好多導演都是這樣騙那些做明星夢的女孩子的。
我向阿榮打聽這家電影公司的情況,知道是國內都數得着的大公司,好歹放下點心。
哼!如果不是正經的大公司,估計陳昊都不會允許阿榮來陪我試鏡。
既然是這樣,今晚我更不能帶阿榮去面試,成了還好,不成的話,陳昊那裏又多了一條我不能随便出去找工作的理由。我又不是嬌嬌弱弱的女孩子,好歹也學過功夫,那個星探要是真敢有什麽不老實,老子還不結結實實扁他一頓。
正巧晚上陳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他不回來阿榮就不會先走。我假作累了進卧室休息,聽着外頭阿榮一直看電視,就悄悄爬出窗外,順着下水管道滑下了樓打了個車直奔嘉利酒店。
我得快去快回,要不陳昊回來找不着我又得責罰阿榮。
到了酒店約定的房間,敲開門一看我就定了心。幾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正拿着本子什麽的在商量事,有男有女。
星探把我介紹給副導演,是個女人。她仔細審視我的眉眼骨架,讓我重新表演了幾個片段,最後又看了一遍回放,拍拍我的肩說:“OK!”讓星探幫我先把合約簽了。
我心裏一松,知道這事是成了,忍不住激動起來!
随後副導演帶着人一呼啦走了,就剩下星探和我兩個人。我知道他是認真做事的,也就沒再刻意提防,坐下認真翻看他給我的資料,一邊看一邊詢問詳情。可合同什麽的沒看一半,這人就讨人嫌地坐到了我的旁邊,越靠越近,手也開始不老實地撫摸我的腰背。
忍了又忍,直到他湊過來要親我的臉的時候,我騰地站了起來。大概起得急了,頭一暈,差點又倒回沙發去。
“導演!請你自重!”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盡量壓抑着怒火。
星探一雙眼色迷迷上下瞧我片刻,慢吞吞站起來說:“一個小女孩子,穿這麽好的衣服戴這麽貴的首飾擠公交車啃速食面包,別給我說你沒玩過!裝清純?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你放心,這部戲鐵定讓你上了……”
他說着又伸手來拉我,拇指上的大玉扳指晶瑩剔透。
我腦子嗡的一聲,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讓他立時臉上開花,可我還是打算忍下,我不想再惹事。這是嘉利酒店,萬一讓明子哥知道了,讓陳昊知道了,哪怕是讓顧青山知道了,我以後還有臉見人麽!
“導演,您誤會了,我是正兒八經想演戲。”
我退後兩步,腳下忽然有些發飄,臉上身上開始發熱,察覺到不對,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不知不覺把面前的一杯冰水給喝了。
他姥姥的!
竟然敢給老子下藥!
這下我再不猶豫,一拳擊上了他的肥臉,沒等他慘叫聲出聲,又飛起一腳,把這人踹翻在地上,緊跟着上去一頓拳腳,沒留一點力氣。
老子是風林街混出來的,還怕你這癞蛤蟆!
我把合同什麽的一股腦都砸在他鼻血淋淋的臉上,扶着牆搖晃着出了門,順着走廊慢慢走着,眼前開始出現幻影,神智也一陣模糊一陣興奮起來。
我知道這是致幻劑的功效,卻也只能咬着牙堅持着挪到了電梯間,努力瞪大了眼看着顯示屏上跳動的樓層數字,這時候我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出了這家酒店!
可我強撐的意志終究抵不過銷蝕神經的藥性,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不受控制地向裏倒進去。
一道模糊的熟悉身影迅速靠近,伸手扶住了我。
“唐歡!唐歡……”
耳畔的呼喚急促而擔憂,晃在眼前的那道美人溝像刀刻一般分明,我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脖頸,放心地暈了過去。
醒來時鼻端是淡淡的來蘇水味道,我很快想起自己的糗事,立馬繼續裝睡,他姥姥的,實在不好意思見人!
突然,有什麽輕輕觸了觸我的眼皮,眼睛條件反射顫了顫。
“醒了?”耳旁的聲音帶着點不經意的笑意。
我只好慢慢睜開眼。
晨光清柔,顧青山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雙眸幽深黑亮,似乎要把人吸進去。我臉上一熱,裝作轉過頭去看手臂上打着的吊水。
他輕輕撫摸着我的額頭,神色柔和:“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沒有。”
我慌忙搖頭,不由自主和他對視,心裏悄悄蕩漾着說不出的溫馨和感動。可很快我就發現,這人溫柔似水的目光仿佛正穿透我的身體在看着另外一個人。
小晨……
我愣了下,滿腔的暖意頓時被一盆冷水潑了個幹淨。
大概看出我的失神,顧青山幫我理了理額前的劉海,聲音溫柔:“別胡思亂想。待會兒醫生來做個檢查就可以回家了。”
“顧少……”我開口叫他。
顧青山眸光微微一凝,聚焦在我臉上,片刻的迷茫之後,他垂下眼,說:“嗯,唐歡,你已經沒事了。”他的神情和聲音都恢複了平靜,再沒有剛才那發自內心的溫柔關切。
我輕輕吸了口氣,說:“今晚謝謝顧少了……”
正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衣着豪闊的年輕男人笑着走進來:“哎喲!聽說顧少大半夜的來了我家醫院,都親自打電話給院長了啊,做哥哥的少不得要來探視一下。”
林西銘!
這個流氓!
我立起眉毛剛要撐起身子,肩頭卻被顧青山有力的大手輕輕按住,壓着我躺回了床上。
“客氣了,這麽點小事,怎麽好勞煩林少。”顧青山語氣極淡。
我暗暗覺着奇怪,這兩人算起來也是表哥表弟的關系,怎麽說着話還顧少來林少去的這麽客氣。
“應該的!”林西銘一臉得意洋洋,“怎麽說是磕了藥?以前沒聽說顧少碰這玩意啊!”說着話伸長脖子看到我,啧啧兩聲,“原來是這丫頭啊,是跟小晨挺像的,上次哥玩的時候味道不錯……”
他湊過來要捏我的臉,被顧青山伸臂攔住:“謝謝林少了,一大早就撥冗來探視,阿歡已經沒事了,這就可以出院。”
“阿歡?叫得挺親切。哪天顧少玩夠了,哥不介意再疼疼這丫頭……”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面目可憎的爛人,氣得渾身發顫,可想到老大還得按期回這家醫院複查,也只能咬住牙強忍着。
“林少,”顧青山打斷他的話,淡淡道,“大概你還不知道,唐歡小姐現在是我的私人助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吃驚地看向他,這人說謊話居然面不改色。
林西銘堆在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很快打了個哈哈,說:“那可真要恭喜了,看來唐小姐就要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就是不知道成七爺和陳昊那裏能不能放人。”
我意外看到顧青山的臉色有些變了。
這時,醫生進來給我做檢查,顧青山趁機客氣地請了林西銘出去。
我從小身體素質就很好,這點迷幻藥對我沒有太大影響,醫生叮囑以後千萬不要再用,就同意我出院了。
顧青山送走了林西銘回來,進了門就一直默默注視着我,眼神複雜,臉上慢慢浮現出數月前初見我時的冷淡神色來。
我忍不住脫口道:“我沒有……那個姓林的……”我想說自己沒和那個林少玩過,可那晚受到的屈辱讓我實在沒法說出口。
林西銘這個流氓,哪天落到老子手裏,絕不會給他好看!
顧青山從衣架上拿下我的小外套扔過來,聲音沒什麽溫度:“我剛才說的話不是假的,做我的私人助理。如果你願意,随時可以過來。”
我低着頭整理衣服,輕聲回答:“我……我會考慮……”這人對我的态度瞬息萬變,冷熱無常,我實在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跟着顧青山下樓到了地下停車場,我正琢磨着請他幫我隐瞞今晚的事情,他卻先停下了腳步,說:“再見。”
一擡頭,看到阿榮靜候在車前的筆直身影,我暗暗嘆了口氣。
得,我這點破事,誰他媽都瞞不了……
等上了車我才發現,阿榮的臉上一邊一個紫紅的巴掌印,很精彩,很滑稽,可我笑不出來,我心裏更多的是愧疚和後悔。
“阿榮,對不起,總是連累你。”
阿榮只是笑笑,問我去哪裏。
“回家。”
我無精打采,還能去哪裏?難道我忍心讓他也像馬臉和肥标一樣被剁掉一個手指頭麽?
車子在早晨上班的車流中平穩行駛,我一路忐忑不安,回到家時才發現陳昊已經上班去了,心裏頓時一喜,暗暗慶幸,不用立刻面對着陳昊了。
其實從認識陳昊起,他就沒對我發過脾氣,連個重話都很少有,可不知怎麽,如今他就是什麽表情都沒有我也會心驚肉跳。
阿榮從廚房端出來早點,說是陳昊親自做的。
我覺着很累,卻拗不過他的心意,好歹吃了兩口才進了卧房,拉上厚厚的窗簾,在一片黑暗中,我脫下小套裝,把自己重重摔到了床上。
腰部驀地一陣大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硌着,一摸,是個不大的方方正正的東西。我爬起來打開床頭燈,發現是一只松木盒子。
我知道肯定是陳昊放這裏的,一邊猜測着這裏面的東西,一邊推開鎖頭打開。
朝裏一看,我驚叫出聲,手一抖把盒子丢在了地上。
裏面是一只斷手,白慘慘的,拇指上那只碩大的玉扳指正朝我閃着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