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從這天起,我開始寸步不離跟在顧青山身邊,認真向阿威學習如何做一個稱職的私人助理。

顧青山每天抽出時間親自給我講解公司的業務,還給我找了英文老師來惡補。我很努力,上手也很快,他誇我聰明,我很開心。

或許是因為成七爺出面幫了忙的緣故,顧青山和他之間的關系明顯改善,見面的次數逐漸增多,反倒是和陳昊更加疏遠了。我也因此很少能見到這個哥哥。

在顧大少爺的授意下,阿威開始一點點把他手裏的瑣碎事情移交給我,很快,我已經能獨立處理顧青山大部分的私人瑣事。

當然,我最為關注的是顧青山的健康檔案。顧大少爺果然有輕微的抑郁症,也有專門的主治醫生。可阿威說,他極少願意去看醫生,因此,這幾年就一直這麽時好時壞地拖着。

于是,我抽空以顧青山新私人助理的身份約見了這位S城著名的精神科專家許成功。

許醫生年過半百,和藹可親,鬓邊已有了幾絲白發。和顧青山周圍的大部分人一樣,他見到我之後首先露出的是訝異,随後便是了然。

出于對這位儒雅長者的尊重和信任,我主動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和職位。

聽我說到自己是陳昊的妹妹時,許醫生臉上的驚怔更甚于片刻前的初見。我立時察覺,停下來問他,“有什麽問題麽?”

許醫生搖了搖頭,伸出手和我一握:“很高興認識你,唐小姐,希望你的到來能使顧少積極治療,盡快康複。”

接下來,他給我詳細介紹了顧青山的病況和治療方法,說最重要的還是身邊親近的人的配合,說着他又仔細端詳我,低嘆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啊……”

雖然許醫生沒有直接告訴我顧青山發病的緣由,可我也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年頭真情專一的男人可都快絕種了,明子哥又怎樣?再是青梅竹馬海誓山盟還不是一轉眼就對老子棄如敝履?

其實……我心裏是真的願意替這位顧大少爺做點什麽的。

在我的刻意安排下,顧青山百忙之中居然願意抽出時間去看了醫生。長達數個小時的診療時間,我都在外面小會客室裏耐心地等候,時不時向許醫生那位年輕的助理樂軒詳細詢問日常的護理和應對方法,語氣間充滿了期待,以至于他竟然弄錯了我的身份。

“顧先生有唐小姐這樣的女朋友真是福氣。”

“樂醫生,我是顧少的私人助理。”我倚在資料室門口,含笑提醒他的措辭。

正在整理顧青山數年前檔案資料的樂軒手一頓,低聲說:“唐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最有愛心的女孩子。”

我饒有興味地瞧着他,看到年輕人斯文的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心裏多少有些得意。

“唐歡,可以走了!”

身後突然傳來頂頭上司淡漠的聲音,我忙答應着轉身。

顧青山和平常一樣,臉上沒什麽表情,可我就是能看出來他不高興。大概是治療并不順利,我心裏暗暗猜測,也沒敢開口詢問。

對于喜怒無常的顧大少,我早就見怪不怪了,和許醫生、樂軒打了招呼便跟着他出了門。

顧青山一直沉默着,直到上了車駛出了醫院大門,他才不鹹不淡說了一句:“女孩子不要有太大的虛榮心。”

我愣了一下,這才知道他剛才竟然是對我不高興,手一抖,方向盤一滑,車子險些撞上了路邊的花壇。我幹脆熄了火,回身就要找他理論。

有虛榮心怎麽了?

老子只是你的私人助理,又不是賣身給你的奴隸,老子是有人身自由的!

可我滿腔的說辭在看到他的一瞬,都默默吞回了肚子裏。顧青山正側頭看着車窗外醫院圍牆上濃密的爬牆虎,眼中空洞茫然的目光讓我心裏一軟。

他姥姥的!這就是個病人……老子跟個病人叫什麽勁!

我咬咬牙,重新發動汽車,緩緩駛了出去,無精打采道:“是,屬下謹遵教誨,絕不再犯。”話說出來了,可心裏到底有些憋屈,怎麽說的自己好像是一只背着他偷腥的貓……

之後許醫生私下聯系我,說療效顯著,要再接再厲,還讓我多和樂軒聯系,以便了解顧青山的日常精神狀況。

其實我并沒看出來他有什麽好轉,顧大少爺不發病的時候比正常人還正常。

可緊接着顧青山不知怎麽忽然就忙碌起來,再沒什麽時間去見許醫生,多數日子都在反複的加班、開會中度過,公司幾個主要高層也都熬得兩眼通紅。

雖然我接手了顧青山的私人事務和一些日常工作的安排調度,可公司的核心部分我是不能參與的。但從他和阿威他們支離破碎的談話中,我能聽出來,最近不是很順利。有人在惡意傳播公司的不良信息,刻意打壓公司的股票,甚至抓到了重大疏漏,要借此掀翻這條商界巨鱷。

消息很快傳出來,公司裏開始人心惶惶。

我對這裏的業務只不過是略懂皮毛,雖然替顧青山擔心,卻因為涉及到公司內部重大機密,也不好太過關注。

阿威看出我的擔心,悄悄安慰我說,商場上這樣的戰争是經常的事兒,只不過這次對手搞得大了些。

公司的事情我終究不懂,我壓抑住自己強烈的好奇,默默關注着事态的發展。

顧氏正式挂牌公司的名字叫寶源集團,算得上是S市數得着的大公司。要說真正有能力有野心跟他們對着幹的,掰着手指頭都數得出來。而現在最跟他顧青山不對付的,大概也就是陳昊了……

一個多月過去,公司股價幾度起伏驚心動魄。眼瞧着顧青山一天比一天疲憊的神情,我居然有些不忍,事情怎麽看都并不像阿威說的那麽輕松。我決定幫他一把。

當然,這并不是說我心裏對這衰男有了什麽不同,竹竿曾說過我這人天生就有一種母性的保護欲,何況,食君之俸忠君之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于是,我立刻打電話給陳昊,說晚上想回家吃飯,問他有沒有空。

陳昊沒有立刻回答我,我聽到他低聲詢問秘書董晴今晚的安排,讓她把晚上的飯局推掉,然後,對我說:“回來吧,阿歡,哥想你了。”

哥想你了……

哥想你了!

挂上電話好半天,我都沒能從他這句話帶給我的驚駭中清醒過來,那天晚上陳昊喝醉酒後抱住我親吻的一幕真真切切吓住了我,我猶豫着開始想打退堂鼓。

“給你說話呢,發什麽呆!”

頭上被重重敲了一下,我哎喲一聲,捂着腦門擡起眼。

顧青山居高臨下俯視着我,眉心微皺:“我今晚有事,有阿威跟着,你自己回家吃飯,讓徐嫂做點喜歡吃的。”說着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傻傻點頭,目送着他在阿威的陪同下離開,不由自主嘆了口氣。我知道他今晚又是為了公司的困境出去斡旋,這種場合勞心勞力,陪酒陪笑,他一向是不讓我參與的。

好吧,一個多月沒見哥哥了,回去看看是天經地義的。

陳昊一向不喜歡用工人,家居簡單,什麽事都親力親為,作為一個大公司的頭面人物,實在是有些另類。我住在他家裏時,甚至還都是他做飯做家事照顧我。而今天,我良心發現,早早回去親自動手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咦,阿歡看不出來你還有兩下子啊!”

陳昊進屋聞到了菜香,很驚異。他不知道,為了将來能給明子哥做合口的飯菜,我曾經辛苦學了很久廚藝。

我少少吃了幾口,就一直坐着看他吃。

“味道不錯,比哥的手藝強。”快吃完時,陳昊終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放下筷子,說,“有事?”

“有事。”我點點頭。

“果然,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也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吃完了起來收拾碗,被我搶了過去。

站在廚房水池邊刷洗着鍋碗,我開始猶豫起來。

如果我今天提出讓陳昊罷手,不要再跟顧青山鬥下去,是不是就是忘恩負義?如果他堅持不收手怎麽辦?

刷完碗,又磨蹭着收拾完了廚房,再沒有事情做,我只好出去。

陳昊坐在沙發上,沒有開電視,就這麽默默地看着我。他似乎預見到了什麽,表情深沉得有些可怕。

迎着他少有的冷淡目光,我仍是鼓起勇氣坐到他側面的沙發上,說:“哥,我想……顧青山那裏……”

“決定了?”他打斷了我剛剛開始的長篇大論。

“嗯,決定了。”我決定長話短說,“昊子哥,顧青山對我很好,我不希望你們兩人之間再這麽鬥下去,這場商戰最終也是個兩敗俱傷的結果,對誰都沒好處。”

出乎意料,陳昊的神情忽然松懈下來,兩兩相對,他只是看着我,目光中複雜的情緒讓我捉摸不透。可我既然決定開口求他,就不會做縮頭烏龜。

“哥,求你了,不要再繼續下去!”

陳昊點起煙,在缭繞的煙霧中盯視着我,慢慢道:“阿歡,顧青山不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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