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是被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懶得開燈,閉着眼睛摸索了好半天才在床頭找到手機,剛啞着嗓子喂了一聲,話筒裏就傳來顧青山那混蛋的叫嚣:“怎麽一天都不接電話?不回公司也不打個招呼,還有點規矩麽!”

眼睛睜開一條縫看看外頭,天是黑的。

我揉了揉微微刺痛的眉心,淡淡道:“對不起,顧總,現在是私人時間,有什麽事明天請早。”不等他有什麽回應,直接挂斷電話。

看看時間,已經是午夜了。顧青山這王八蛋,竟然這時候打電話來騷擾我!

窗簾沒拉上,淺淡的月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傾灑進來,在眼前展現出一片柔和的光影。屋裏沒有開燈,我仰躺在床上,意識漸漸回籠,昨天和明子哥相遇的經過一點點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大概是昨天喝了酒的緣故,我感覺到全身疲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一起在餐廳吃飯……喝酒……他送我回家……喝了飲料……後來……後來,就沒有任何記憶了。

衣服好好地穿着,身體也沒什麽特殊的不适,昨晚沒發生什麽。大概昨天醉倒之後,明子哥把我抱上床休息就離開了。

我輕輕舒了口氣。這樣也好,他解脫了,我也算是……解脫了吧。

頭一直懵懵的,心裏隐隐覺着不安,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記了。可我總是想不起來,越想頭越疼,幹脆閉了眼。躺了一會兒,忽然想到陳昊,他怎麽還沒回來,不是說要請我吃夜宵的麽?

撥了好幾次陳昊的電話都沒人接,我困乏得厲害,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睡着了也不安生,反反複複做着可怕的模糊不清的夢,等我一身大汗淋漓驚醒的時候,窗外已經泛出了淺淡的晨光。

客廳裏驀地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似乎還有皮鞭抽打什麽的聲音,我吓了一跳,一個翻身險些滾下床去,忙手腳并用悄悄爬到門口,一點點撥開門縫朝外看。

客廳裏燈火通明,坐着站着的有好幾個人,都神情緊張,一起注視着客廳正中跪着的男人。那人兩手撐在身前,光裸的後背上血痕縱橫,随着皮帶抽到身上的力道,一聲聲隐忍的悶哼從喉間溢出來,讓我心驚肉跳。

這是怎麽回事?

我慢慢探出半邊身子,直到看見斜對着我的沙發上坐着的幾天不見的陳昊,終于放下了心,原來是他回來了。捂着胸口努力喘了幾口氣,好歹慢慢平息了狂跳的心髒。

這時有兩人過來壓住受刑的男人,将他的一只手拉出來按到地上,抽出匕首在他手指間比劃着。我轉過頭不敢再看。

就聽見陳昊陰沉沉道:“阿榮,這頓罰不屈吧?”

阿榮?!

我心口猛地一揪,駭然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慢慢擡起頭,額前的碎發已經被汗液濕透了:“是……是我的錯……我認罰……”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側臉,真的是阿榮!我腿一軟,忙扶着門讓自己站穩了。

陳昊點點頭,行刑者舉起雪亮的匕首……

“住手!”

我尖叫,猛然拉開門沖出去,撲上前牢牢扣住了握着兇器的手腕。被我抓住手的小弟啊了一聲,匕首當的掉在地上,結結巴巴叫了聲“歡小姐”,轉頭去看陳昊。

陳昊擡眼看着我,面無表情。我忽然感到很害怕,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可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阿榮在自己面前被剁手,只能仍是鼓起勇氣開口:“哥……你饒了阿榮吧!別傷他!”

陳昊沒說話,他站起身走過來,伸手摸我的臉。沁涼的觸感讓我微微一顫,忍不住放開那人的手腕向後避了避。

那名手下識趣地退到一邊。陳昊眯了眯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我:“醒了?”

我點頭:“哥,你回來這麽晚……”心裏本來就有些慌,被他這麽直直盯着,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嗯,公司出了點事。”他就這麽注視着我,目光中的寒意讓我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昨天家裏有客人?”他繼續問。

我避開他的視線,搖搖頭,想到阿榮說的屋裏有監控,猶豫一下,又點點頭。

陳昊輕哼了一聲。

我瞥了眼仍低着頭跪伏在地的阿榮。他的身體緊繃着,後背一道道的血痕高高突起着,青紅交加,很是吓人,按在地上的手指緊緊扣着地面,能夠感覺到他在極力忍受着疼痛。

我咬咬嘴唇,慢慢靠到陳昊身邊,拉住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小聲求他:“哥,求你了!哥……”

陳昊的神色好像稍稍緩和一些,轉頭看向阿榮,冷聲說:“阿榮,阿歡替你求情,你怎麽說?”

阿榮沒有擡頭,停了片刻,一字一字說:“謝謝歡小姐。阿榮犯了幫規,應該受罰。”

我急了:“阿榮,你這傻子!”

話音沒落,就見阿榮伸手撈起匕首,猛然朝自己左手剁了下去,小指斬落,血瞬間噴出來。我想尖叫,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一樣失了聲。他緊咬着牙,臉色變得慘白,手臂撐不住就要栽倒,旁邊人趕緊過來給他上藥包紮,扶了出去,接着又有人來清理染血的地面。一通忙乎之後,人走了大半。

屋裏安靜下來,我這才發現自己正緊緊攥着陳昊的手臂,渾身發冷,連嘴唇都在哆嗦。

“哥……我怕……”

他轉過身抱住我,柔聲說:“別怕,有哥在。”他低頭親吻我的額頭,親吻我的臉頰,最後來親吻我的嘴唇,我哆嗦着不知道如何避開,心裏害怕極了,胸口憋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從陳昊口袋裏發出來的,他皺着眉接了電話,臉色瞬間變了,放開我說:“我有急事,讓小進跟着你。乖乖呆在家裏,不要出門。”他揉揉我的頭發,朝旁邊招手,一個瘦高的青年答應着彎了彎腰。

這時候我驚吓得厲害,巴不得陳昊走遠遠的,便強撐着說了聲好。

陳昊帶着人急匆匆走了,客廳裏空下來,只有小進一個人安靜地站在客廳靠門的位置。這人平時就不愛說話,我這時候也沒精神招呼他。

呆呆坐在沙發上,天慢慢亮了,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血腥氣,地板上還殘留着未清理幹淨的血漬。我有些幹嘔,更擔心着阿榮現在的情況。

撥打他電話,沒人接,我只好問小進:“阿榮應該是去醫院了吧?斷指能接上麽?”

“會找醫生處理一下。不過斷指……是幫裏的處罰。”

我心裏沉了沉,也明白接斷指什麽的多半是不可能的,不由暗罵阿榮這傻瓜,我都替他說情了,再求求陳昊,怎麽也用不着殘害自己的身體!

他究竟犯了什麽大錯……

我問小進,他只說公司運來的這批貨出事了,和阿榮有關。再問,他不敢說,讓我自己去問陳昊,我也就不再為難他。可等我想出門去看阿榮的時候,小進卻攔着不讓出門,說是陳昊交代過的。我只好賭氣把自己關卧房裏了,對着房間裏的桌子椅子輪番踹了幾腳,最後倒床上挺屍,心裏憋屈得厲害。

陳昊這算什麽哥哥!簡直就是個混蛋!

就算公司出了事,也用不着這樣對我!

顧青山的電話就在這時候不識相地打了進來。

我接通手機,咬牙切齒打着哈哈:“顧總,您又有什麽指示?盡管吩咐!屬下洗耳恭聽。”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帶着小心問:“唐歡,你在哪裏?”

“在家裏,還能在哪裏!”我沒好氣回答。

顧青山的語速忽然加快了:“好,我這就去接你!”伴随着他的話音,是熟悉的汽車發動聲,“你收拾一下随身物品,我二十分鐘內到。”

“什麽收拾随身物品?”

我疑惑地問。可沒等他回答,話筒裏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急剎車聲,緊接着,清晰有力的男人嗓音傳入耳膜:“我們是經濟案件調查處,顧先生,這是證件。您主管的公司涉嫌走私案件,請您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手機信號就在這時斷了。

我再次被吓着了,呆怔地捧着手機,保持着接電話的姿勢,反複回味着剛才聽到的那句話。顧青山的公司也參與了走私?這是怎麽回事?

小進剛才說公司的貨出了事,難道是指他們興義堂走私的貨?

那麽顧青山被牽扯進去……是指寶源旗下的船運公司?

撥打顧青山的電話,再也無人接聽了。我又驚又疑,打開卧房的門出去,正看到小進一邊打電話一邊皺着眉在屋裏團團轉。見我出來,他愁眉苦臉說:“歡小姐,出事了!警察來了,說要上來搜查,跟底下的兄弟發生了點沖突。”

我擺擺手:“讓他們上來吧,別硬扛着了。”

連顧家大少爺都被控制了,我和小進他們幾個小蝦米頂什麽用。該來的總會來,想躲也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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