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牽手
“別人的看法就這麽重要？”
姜之一口老血差點沒收住,“媽，他是個男的, 我怎麽早戀？”
“男生呀, 那行，跟同學好好玩，媽媽下午再去接你。”
挂了電話回到班裏，姜之一眼就看到程離正守着後門, 一見到他, 眼睛瞬間亮了。
“姜哥, 怎麽樣, 你媽媽答應了嗎？”
“答應了，”姜之拖着長音說道, 往椅子上一坐，“不過說好了只吃頓飯啊，下午我就走。”
程離點點頭,“嗯，就吃頓午飯。”
姜之扭頭端詳他,“你說我們天天見的, 你幹嘛非要那一頓飯的時間, 我跟我媽可是一個月就那兩天，還要被你搶。”
程離溫和一笑,“爺爺想你了，這幾天一直在說你。”
姜之翻了個白眼，也分不清到底是誰想叫他吃飯。
放假那天一早, 三中老師敬業地又上了兩節課, 随後下課鈴一響, 班裏的人頓時如鳥獸散, 跑到教室外面拿上自己的行李箱，飛奔着跑下樓了。
姜之和程離走在最後，因為程離是走讀，所以只有姜之一個人有行李箱。
程離要幫他拖箱子，被姜之一個眼神擋了回去，只好接過他肩膀上的書包提着。
“姜哥，你怎麽這麽多東西。”
“多嗎，”姜之看了看，“只有一個箱子，還有一個包。”
程離說，“我在山裏的時候半年回一次家，東西都比你少。”
姜之一噎，他每次聽程離說「在山裏」，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不是二十一世紀一樣。
走到樓下，才發現已經各班都已經列起了長隊，這次是要統一出校了。
姜之和程離是他們班最後，進隊伍的時候還被老郭瞪了一眼。
平時三中實行軍事化管理，學生見了老師就跟老鼠見了貓，屁都不敢大聲放一個。
可每個月放假時就也控制不住，即便是老郭在這兒站着也沒用。
最後等人都到齊了，級部主任下達命令，“走！”
他們班的學生跟炸了一樣，人擠人地往外走。場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老郭忍無可忍，“給我站住！把隊站好，從中間分開，站成兩列，來，你給我過來！”
隊伍被老郭重新安排成了兩列，前面是兩列女生，後面是兩列男生。
姜之不耐煩地「啧」了一聲，“有完沒完了，放假也不給人個痛快。”
下一秒老郭說，“兩排隊伍，給我把手拉起來！”
隊伍中大家面面相觑，這不是小學生放學排隊的走法嗎。
前面幾個女生輕輕笑了，然後把手拉了起來。
後面幾個男生彼此嫌棄地看了一眼，然後勾起了小拇指，被老郭大喝一聲，“拉好了！我看誰再那麽亂！”
他們趕緊拉好了。
還有幾個就很順其自然地粘到了一起，臉上挂着惡心人的笑容，“來小寶貝兒，哥哥拉着。”
姜之臉色鐵青地站在隊伍最後，旁邊的程離同樣一臉茫然。
他看了看姜之，“姜哥..”
姜之一手插在褲兜，一手拎着箱子，眉眼間驟一看上還有幾分吓人。
他把箱子換到另一只手上，右手從褲兜拿出來，又快又狠地攥住了程離的左手。
程離一怔，看着姜之。
老郭還在周圍巡視，“都給我拉好了，拉好再走。”
姜之聞言，五指分開，直接插-進了程離的指縫裏。
程離感覺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手與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他張了張手指，姜之瞪他一眼，“幹什麽，拉好。”
程離沒什麽猶豫，瞬間握緊了姜之的手。
姜之「嘶」了一聲，看向兩人緊握的手，“輕點，疼。”
程離于是松了些力道，笑着看姜之。
姜之白了他一眼，隊伍慢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長龍一般的隊終于快走到校門口，他們班的人一直兩兩拉着手，此時已經忽略了牽手這件事，紛紛伸着脖子往外看。
姜之這時的情緒也不免高漲了幾分，“我們怎麽去你家？”
“打車，”程離說，“要先去市場買菜，爺爺在家裏揉面。”
姜之說，“那我們快點，別讓你爺爺一個人揉面。”
程離點頭笑道，“好。”
此時兩人已經出了校門，正一起往街上走去打車。
“姜之？”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姜之條件反射地回頭，就見張政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他們後面，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和程離牽在一起的手。
姜之順着他的目光低頭去看，才意識到兩人的手還拉在一起。
姜之一時不知道是該甩開還是繼續拉着。
張政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們的手，眼裏露出狠戾的光，像被搶走獵物的野獸，眉骨處一突一突跳着。
程離看了一眼姜之，又掃向張政希。
只要有外人在的時候，程離臉上就沒什麽表情，看人的目光波瀾不驚，偏偏外貌賦予他獨特的氣質，抿唇不語看人的時候，有種自然輕蔑的感覺。
三人就這樣互相看了半天，誰也沒先開口，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姜之先咳了一聲，把手從程離手中抽出來，卻在指尖剛要脫離的時候又被程離攥住，他側頭低聲不确定道，“姜哥？”
姜之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把手抽了出來，沖張政希笑了一下，“希哥。”
張政希目光慢慢移到姜之臉上，一字一頓問道，“什麽意思？”
姜之沒有解釋的打算，他也不知道怎麽說，這種場面太尴尬了，但他不能露怯。
“沒什麽意思，”姜之問，“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拍了程離手臂一下，轉身就打算走。
“姜之，”張政希在他身後叫住他，語氣中帶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懇求，“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姜之甩開手裏箱子，“我解釋什麽！”
他轉身瞪着張政希，已經忍耐到了極點，“我早就給你說過別再來煩我，是你自己選擇不做朋友，那就什麽都別做，你好歹也算有頭有臉個人物，大家別鬧得太難看。”
留下這句，他不顧張政希難看的臉色，撿起地上的箱子轉身走了。
程離在他身後深深看了一眼張政希，随後轉身跟上姜之。
一直到坐上車，姜之的氣才稍順了一些，看着窗外向後飛掠的光。
程離低頭看着自己的左手，右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擦着掌心，片刻後他道:“姜哥，他喜歡你吧。”
姜之看了他一眼，也不意外程離能猜出來，就張政希對他那個暧昧的勁兒，想看不出來都難。
姜之沒說話，就算是默認了，程離語氣淡淡的，“可你又不喜歡他，他一直纏着你，自己不覺得讨人嫌嗎。”
姜之不太想跟程離聊這個，他擺擺手，“不提他了，破壞心情，那個市場什麽時候到？”
聽見姜之這樣說，程離只能把話壓在心裏，擡頭道:“快了，再拐個彎就到。”
到市場後，二人下車。
這是一個很大的農貿市場，裏面賣各種米面油菜肉蛋的，來這裏的都是些大爺大媽，他們倆個穿校服的混在裏面極為突兀。
姜之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看程離輕車熟路的，應該是經常來。
兩人逛了一圈，買了五六包東西，付錢時姜之先把手機伸了過去。
“姜哥？”
姜之露牙一笑:“吃了你家好幾頓了，總不能頓頓你掏錢，這次我來。”
程離笑着搖搖頭，“本來就是我們請你吃飯。”
剛才逛的時候姜之有意多買了點奶和面之類的，甚至還帶上了幾盒老年人的保健品。
“那我這個客人也不好空着手去。”姜之把賬結了，跟程離提着東西出去了。
市場和程離家就隔了一條小街，兩人沒再打車，提着東西走了回去。
剛走進那條小巷，前面突然冒出來幾個人，手裏都拿着棍子，表情兇狠地看着他們。
程離走在前面，看到這幕頓住了腳步。
小巷狹窄逼仄，牆體多年未曾修繕，黑黑黃黃的一片，挂着不知道是什麽的污垢。角落裏堆放着雜七雜八的垃圾和玻璃渣，幾顆野草從縫隙裏伸出來，帶着些泥垢。
姜之繞過程離走到前面，他兩個手上都提着購物袋，眼神沖那夥人擡了擡，“找我的？”
那幾人為首的是一個光頭，一道醜陋的疤從左眼眉骨處貫穿鼻梁橫到嘴角，他眼神中流露出兇惡，像貪婪殘暴的狼。
“姜之是吧，你招惹了不該惹的人，知道嗎？”
姜之不動聲色地把程離擋在身後，手中兩個袋子往旁邊一扔，似笑非笑道:“我惹的人多了，你說哪個？”
刀疤臉身上肌肉盤虬，他一笑，牽動着那道疤愈發滲人，“姓黃的，知道吧。”
姜之皺眉，“黃六？”
刀疤臉哼笑兩聲，随即攥緊了手中的棍子，看向姜之的目光重新變的陰冷，“今天送你個教訓，以後給老子夾着尾巴做人。”
電光石火間姜之只來得及把程離向後一推，“你先回家！”
話音未落一個棍子朝他劈下，姜之側身躲開，伸手拽住那根棍子向下一扯，來人頓時被他拽得一個踉跄，姜之屈膝狠狠頂上他肚子，他當場胃都要噴出來。
姜之奪過他手裏棍子反手打向另一個，又在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肘擊向他鼻梁，緊接着姜之背上就挨了一拳，他推開那人，回身就是一腳。
“草你大爺的，告訴你主子，想搞老子讓他自己來，躲在狗後面叫算什麽本事！”
那幾人聞言怒氣更盛，甩開棍子就沖姜之來了。
下一秒姜之就見程離的影子從面前閃過，揪住一人的領子把他往後一推，下一人沖上來之前程離的手猛地一卡他脖頸，那人頓時就像被鎖了喉的雞，蹲在地上狂咳了起來。
姜之戾氣未消的面龐看見這一幕，詫異地看向程離。
就見程離站在中間，沖為首那個刀疤臉冷靜道，“大哥，你們就是圖財，沒必要喊打喊殺的，這都是我們小孩自己的事，讓我們自己解決吧。”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們給了你多少，我兩倍給你，行嗎？”
姜之在他身後怒道，“程離！”
刀疤臉似乎沒料到這一招，“呵，你們打了我的人，還想就這麽算了，沒門！”
程離一聽他這樣說，就知道這事能商量，只是錢的問題。
他道，“但也确實是你們先動手的，我們不可能不還手。”
“你！”
程離繼續說:“這樣，我再出一倍，你拿去給兄弟們看看傷，這樣可以吧。”
刀疤臉面露猶豫。
程離在他耳邊輕聲道，“大哥，雖然他不是本地人，但我是，我認識你們，之前跟着狗哥的，對吧。”
刀疤臉看向他，眼瞪如牛，“你個小屁孩威脅老子？”
程離垂下視線，“沒有，拿手機轉賬吧，我們還要回家吃飯，你也趕緊帶着兄弟們去看看傷。”
這一套滴水不漏，臺階也給了，錢也給了，面子裏子都有了，刀疤臉自然滿意，他本來就是收錢辦事，不講道義，自然誰給的多聽誰的。
姜之在一旁狠狠瞪着刀疤臉，眼眶充血。
刀疤臉悠哉悠哉地拿出手機，“那小子給了我兩千，你要是三倍的話，抹個零頭，你給我五千就行了。”
姜之再也忍不住，“操-你媽的老子給你把頭抹了——”
“姜哥！”程離拽住他，“聽我的。”
姜之怒道，“你給他們錢幹什麽？老子打不過嗎！”
刀疤臉在一旁涼飕飕道，“你們先商量好。”
程離沒再看他，只是握住他手腕的手又緊了緊。
他轉頭把錢轉給刀疤臉，然後拉着姜之走出了小巷。
出了小巷姜之就甩開程離的手，一個人往前怒氣沖沖地走。
姜之在後面沉默地跟，直到一個路口，眼見姜之就要闖紅燈走過去，程離上前拉住了他。
“姜哥..”
姜之一聽這個聲音，再一回頭，果然，程離眼中已經暈滿了眼淚。
他指着程離罵道，“哭，你敢給我哭一個試試！”
程離轉過臉用手背蹭幹眼淚，伸手撫上他後背，“你疼不疼？”
姜之瞪眼看他，這才想起後背剛才被人敲了一棍子，現在火辣辣的一片。
他說，“疼怎麽了？你別給我說你是怕我疼才給他們轉的錢，老子打架受的傷多了，要是因為怕疼就投降，我他媽還混不混了！”
姜之越說越氣，“我疼也是我的事，你憑什麽替我給他們錢？今天這出要是傳到學校，我以後「姜哥」這個稱號可以不要了，誰見了我都知道這是個架打到一半投降的貨！”
“別人的看法就這麽重要嗎！”程離突然喊道。
姜之一愣，就見程離不退不避地看着他，幾乎與他貼上鼻尖，“你是來學校學習的還是來找面子的？每天跟那些垃圾混在一起能給你多大滿足感，一聲姜哥就滿足了？”
“剛才那些人跟學校裏的不同，他們是社會上的，手裏拿的都是鐵棍，打架不見血不會停，你在學校裏多厲害他們看都不會看一眼，只要收了錢誰都打，你赤手空拳怎麽鬥？”
程離說着眼眶又紅了，“面子就那麽重要？你下午就要回家，難道帶着一身傷回家？”
作者有話說：
沖突好難寫555；
今晚竟然有點突發狀況（突發狀況感興趣的可以去wb看看），明天一定爆更！！我不允許你們說我短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