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幾人下了山,便見到沿着瀑布河流的方向有人過來,這個時候要偷溜出去,恐怕是有些艱難的,楊晟當即做了決定,先去易昀非那裏躲避,過後再想辦法出谷。
易昀非見到楊晟他們陡然出現,站在門前,既不接納也不推拒,冷聲問道:“做什麽?”
楊晟道:“借你的地方待一會兒。”
易昀非看着楊晟:“你不怕我叫人來?”
楊晟坦然道:“不是你帶我們上山的?你叫人豈不是出賣你自己?”
易昀非又看一眼楊晟一手托着的雲墨規和跟随楊晟而至的陸靖華,最終讓開一條道路,“進來吧。”
楊晟卻是不放心雲墨規,他伸手點了雲墨規的穴道,對易昀非道:“我記得你在山上有個地牢。”
他說的,正是以前被困時,待過的那個地牢。
易昀非看一眼雲墨規,道:“我叫人帶他過去。”
雲墨規內力被制,又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被易昀非的仆從帶去了地牢關了起來。
楊晟進屋之後,卻是一揚手用刀對準了陸靖華,道:“你想要破雲刀,就用逐月劍來換。”
陸靖華沉默片刻,喚了一句:“楊晟。”
楊晟看了一眼手中破雲刀,道:“破雲刀是上官前輩遺物,本來也就是你們的東西,至于逐月劍,雖然當年師祖有意傳給陸芸師叔,但是不管出于什麽原因,留給了我師父,就仍是靖雲派的東西。即便是師叔還在世,她也不能将劍帶走。”
陸靖華似沒料到楊晟會這麽說,沉默許久,說道:“若是我不肯呢?”
楊晟輕嘆一口氣,“逐月劍是在謹鴻那裏吧?不知道若是讓他拿劍來換你這個哥哥,他又願是不願?”
陸靖華輕聲道:“楊晟,你還在恨我嗎?”
楊晟微微垂下目光,“沒有什麽可恨的,你把逐月劍交還于我,我們以後互不相幹。”
陸靖華道:“我不會還給你,那時候我本來是要帶你跟我一起走的,我還記得我對你許諾過,要陪你一起闖蕩江湖。”
楊晟突然出手,陸靖華也沒料到他招式之快,一掌朝他後頸劈來。
既然陸靖華不願意用逐月劍來換破雲刀,楊晟幹脆不再和他廢話,就如同他之前所說的,他倒要拿下陸靖華,看上官謹鴻舍不舍得用逐月劍來換他哥哥。
易昀非和秦霄竹旁觀着沒有出手。
秦霄竹只是微微往門前挪動,提防陸靖華逃走。
楊晟武功進步是顯而易見的,莫說秦霄竹,就是一直安靜坐着的易昀非也不禁站起身來,微微蹙着眉頭看楊晟與陸靖華動手。
各人心裏都不知是什麽心思,易昀非更是微微有些心慌。
陸靖華則是心裏一片荒涼,楊晟心軟他是知道的,兩人過招,楊晟沒有使殺招,目的只是擒下他,可是陸靖華看到楊晟眼裏平靜無波,顯然已經斷了過去那份情誼。
眼見着楊晟一掌拍來,陸靖華突然撤招,任由楊晟那一掌拍在了他胸口。
楊晟雖然想要卸去內力,可仍是晚了一步,他見到陸靖華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明知對方這是使了苦肉計了,楊晟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收掌立于一旁,道:“何必?”
陸靖華捂住悶痛的胸口,“就算是用我的屍體,你也要換回逐月劍?”
楊晟轉開視線,輕聲道:“是。”說完,他突然動手點了陸靖華的穴道,将軟倒的人扶在懷中。
易昀非見狀,問道:“要将他也送去地牢?”
楊晟看到陸靖華嘴角的血漬和緊閉的雙眼,搖了搖頭,“有什麽藥能使人暫時內力消散四肢無力的嗎?”
易昀非道:“當然有,使用之後不傷身體,只需要旁人用內力替其将藥性逼出,就能恢複內力。”
楊晟問道:“能不能——”
“楊晟,”易昀非打斷他的話,“你不覺得你求我太多了嗎?”
楊晟卻是道:“你答應我的要求,待此間事情平靜過後将我們送出谷去,我就應承你,讓你将我恢複容貌。”
易昀非聞言,靜了下來,手指攏在袖中,微微搓動着。
“師兄?”秦霄竹喚他,有些疑慮。
楊晟搖了搖頭,他心知易昀非是天命谷的異類,肯為了條件在雲墨規手下做事,想必将他們送出去的要求,對他來說也不是太過為難。
果然,易昀非猶豫之後,答應了楊晟的要求。
楊晟問他:“需要多長時間。”
這一次不必整個人從頭到腳的改頭換面,易昀非道:“只是換臉需要五天時間,但是要等完全恢複,可能還需要進一個月。”
“不需要完全恢複,”楊晟道,“等你給我換了容貌,我們就走。”
對于再一次将自己交給易昀非,楊晟仍然趕到不放心,他私下叮囑秦霄竹,一定要看好易昀非的舉動,不要輕信對方。
同時,楊晟去地牢看過了雲墨規,他站在地牢門前,居高臨下看着隐在黑暗中的雲墨規。
雲墨規很平靜,甚至失去內力這件事情也不能叫他驚慌。
楊晟蹲下來,對他說道:“師叔,如果你堅持不肯放手,我就将你一輩子關在這裏。”
楊晟并不可能将雲墨規永遠留在天命谷,他說這話,無非是想要試探雲墨規,他想知道現在的雲墨規到底作何想法。
卻不料雲墨規聞言竟笑了,他說:“你肯下來陪我麽?那樣的話,一輩子也無妨。”
誰也沒有說真心話,就算楊晟肯一輩子陪着雲墨規,雲墨規也不肯放手他的野心;而就算雲墨規永遠不放手,楊晟也不忍心将他一輩子關在黑暗之中。
楊晟用吊籃放了兩個肉餅和一碗水下去,然後關上了地牢的門。
至于陸靖華,則是被易昀非派人關在了一間小屋子裏,手腳用鐵鏈鎖了起來,一日三餐給他送過去,只是不讓他離開。
楊晟随着易昀非,又一次踏入了那間曾經讓他生不如死的小木屋裏。
易昀非給楊晟端來一碗黑色的湯藥,讓他喝下去。
楊晟看着藥碗,有些愣怔,問道:“是不是喝下去之後,又會如之前一樣渾渾噩噩,無知無覺?”
易昀非告訴他:“是的,這樣你才不會覺得痛苦,不然你會撐不過這五天的。”
楊晟看了那黑色的湯藥半晌,最後推開道:“我不喝,我能忍過去。”
“楊晟,”易昀非聲音平淡溫和,“你撐不過去的。”
楊晟卻堅持不肯喝。
易昀非最終沒有辦法,只得道:“如果你忍不住了,就叫出聲來,我會想辦法替你鎮痛。”
楊晟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楊晟卻始終沒有吭過一聲,哪怕再痛,他面如白紙,氣息微弱,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滑落,就是不曾叫過一聲痛字。
易昀非下針之時,楊晟的汗珠落到他的手指上,他微微一怔,用指尖撚着汗水,再看楊晟那張逐漸又變回陌生的臉,竟然手指都抑制不住有些顫抖。
當楊晟因為劇烈的痛苦而昏迷過去之後,易昀非端來止痛的湯藥,含了一口在嘴裏,然後緩緩度給楊晟,讓他咽了下去。
五天過去,易昀非的藥效掌握得恰到好處,楊晟逐漸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愣愣看着他的易昀非。
楊晟見過的易昀非一直是冰冷的沒有什麽情緒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易昀非露出這般恍惚的神情,就只是怔怔看着楊晟。
楊晟恢複了知覺,也就恢複了痛楚。
他強撐着坐起來,感覺到整張臉都陣陣刺痛不已,他問易昀非:“鏡子呢?”
易昀非從桌上拿來一面銅鏡給他,楊晟看着鏡中的自己,因為臉上一片污紫未曾消腫,本來輪廓看得并不分明,可是也隐隐能夠分辨出,那張臉确實是過去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
楊晟也有些發愣。
易昀非從他手中取下銅鏡,取來幹淨白布将他的臉纏了起來,說道:“這些日子都不能沾水。”
楊晟心裏一緊,立即問道:“多長時間?”他們這麽多人想要出谷,走那條進谷的山道肯定是行不通的,還是得要走水路才行,可是若臉上不能沾水,就會白白耽誤許多時間。
易昀非告訴他:“最快也得十五天。你不必嘗試冒險,這并不是會毀了你容貌那麽簡單,而是連性命都會丢掉。”
楊晟沉默不語。
易昀非道:“你留在這裏,這些日子我幫你療理,還能好得快一些。”
楊晟什麽都沒說,算是默許了易昀非的意思。
他清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要見秦霄竹。
這幾天天命谷內動蕩不安,鐘離陽帶着人四處搜尋雲墨規幾人下落,而展戎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因為那天在鎮上,不少人見到展戎帶了兩個陌生人來。
不過卻沒有證據證明那兩個人就是楊晟和秦霄竹,而宮問任由他們将他住的山坳附近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翻到人。
宮問替展戎出面,說是讓展戎從谷外找了兩個仆人進來,後來覺得不合适,就将人趕了出去。
宮問的面子沒有人敢不給,于是展戎就這麽蒙混了過去。
倒是沒有人想到,楊晟他們會躲在易昀非這裏,所以這山上一直還算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