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痛

出租車在星空會所前戛然而止,昙雲扔給司機早就準備好的錢,急急匆匆地下了車。

看到蕭楚睿的路虎霸道地停在會所正門口,昙雲抿緊唇,拖着受傷的腳腕,一會蹦幾步,一會踮着腳咬着牙走幾步,進了會所。

“對不起,小姐,我們今天不營業。”服務員在門口擋住了昙雲。

“我來找人,有沒有兩個姑娘在你們這?”

“我們會所已經全部清場了,不好意思。”

“不可能!外面的車我認識,我們是一起的,來找人!”昙雲着急地轉身指了指蕭楚睿的車。

“一起的?”服務員連忙變得謹慎,給旁邊幾個同行使了個眼色,恭敬地對昙雲說:“您也是跟蕭總一起來的?他在五樓,我帶您上去。”

“蕭總?”昙雲嘀咕了一句,也不便多問,咬緊牙關忍住腳腕處的痛,跟着服務員向電梯走去。

電梯上行中,昙雲無意間在光可鑒人的電梯金屬面板上瞧到了滿身狼狽的自己。

因為在做飯,把頭發松松地紮了一個馬尾,此刻已經松散下來,臉上除了之前留下的淚痕,一路着急過來的汗水,竟然還有種灰撲撲的感覺,整個臉上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一樣。

來不及低頭看那髒兮兮的裙子,電梯“叮”一聲,停了下來,昙雲提步走在門口,急于先走出去。

電梯的門剛一打開,昙雲就看見了站在樓道裏的小高和柳小丹,小高皺眉沉思,柳小丹則在一邊抹着淚。

看見昙雲,柳小丹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撲上來,擁住了她,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抽搐着身子:“昙雲姐,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照顧好雪菲。”

昙雲心裏着急,自然是顧不上安慰柳小丹,看了一眼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小高,按住柳小丹的肩膀把她推離了自己,急切地問:“雪菲現在在哪?她怎麽樣了?”

柳小丹止住抽泣,回頭指了指5088的房間門,諾諾地說:“雪菲在裏面,她什麽也不說。蕭書記在裏面,我們就在這裏等了。”

聽到這裏,昙雲一路提着的心終于稍稍松了一點,這麽說,雪菲她還她不敢多想,來不及喘一口氣,跛着腳就要推門進5088。

“洛小姐!”小高叫住了她。

“嗯?”昙雲剛剛放在門上的手停止了用力,轉眸不解地看向小高,“不能進嗎?”

“也不是您進去吧!”小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走上前替她推開了門。

從燈火通明的樓道乍一進去,昙雲适應了一下有點昏暗的空間,很快就看清楚了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

看着汪雪菲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沙發裏,昙雲的心驀地像被針紮了一樣,瞬間疼得有點窒息,忍了一路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在眼眶裏蠢蠢欲動。她咬着唇,強忍住四肢百骸蔓延出來的痛惜,自責,後悔和心疼,慢慢地走向沙發。

蕭楚睿擡眸看了一眼進來的人,冷冷地說:“你怎麽才來?我不是讓你跟雪菲在一起嗎?”

五彩的燈光打在沙發上的人身上,幽暗的光束下,昙雲看不到蕭楚睿的表情,可那一句帶着明顯怒意的質問讓昙雲驟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那眸子裏似乎在黑暗裏放射出了一道道又寒又銳的利劍,一根根向她發射過來,她似乎看到自己瞬間變成了狼狽不堪的刺猬,身上的刺全部來自他。

對,她怎麽可以才來?他明明讓她和雪菲在一起的,為什麽雪菲出了事,她不但完好無損好端端的,還姍姍來遲

昙雲忍住眼裏即将滾落的眼淚,緊緊地咬住唇,不理會他的責怪,擡步繼續向雪菲走過去。

受傷的腳腕本來每走一步就像斷了腳一樣,此時如芒在背的昙雲,更是感覺每一腳像是踩在了刀尖上,離他們越近,全身心越是疼得緊。

只是,她不敢喊痛,更不敢停下來,只能僵硬地擡腳,提步,再擡腳

昙雲在雪菲的另一邊站立,沒有坐下去,而是在旁邊蹲了下來。

她想拿起汪雪菲緊緊扣住抱住雙膝的一只手,剛碰到她的手背,汪雪菲突然擡手胡亂地阻止她的靠近,“別碰我!你們都滾開!都滾開!”

汪雪菲突如其來的抗拒,讓昙雲猝不及防,她腳下沒站穩,被汪雪菲揮手一推,便結結實實地向後坐了下去。

“嘶——”昙雲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輕輕的嘆了下,雙手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樣,想抽離地面,卻最終不得不扶着地板站了起來。

蕭楚睿條件反射地直起身子正準備扶她起來,卻看見她雙手撐地重新站了起來,又很快保持住了之前蹲着的姿勢,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眼淚,瞬間滾落。昙雲再也沒有能力抑制住它們的湧出。

卻不是因為腳腕上傳遞上來的痛,也不是因為剛才雙手落在地面上時,被地板上的玻璃渣之類的東西紮傷了手心,而是看到向來開朗俏皮的汪雪菲,突然變成了一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不讓任何人靠近。

“雪菲,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出來,對不起。”眼淚順着臉頰流進嘴裏,鹹鹹的,澀澀的,卻怎麽也不如心上傳出來的痛。

确定了沒有人再碰自己,汪雪菲将身子又往後靠了靠,低下頭,再次一聲不吭一動不動地坐好。

蕭楚睿“騰”得從沙發上站起來,“雪菲,聽話,跟老爹回家!咱回外婆家好不好?我現在,立刻就帶你回X市外婆家。”

說着,蕭楚睿脫下外套要給汪雪菲穿上。

汪雪菲在聽到他提了“外婆”之後,慌忙擡起臉,抗拒地搖頭:“不要,不要!我不要這個時候回去!我誰也不見!”

直到這個時候,蕭楚睿和昙雲才看到了汪雪菲的臉。她并沒有哭,臉上也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甚至看不到她此時除了抗拒之外的任何情緒,只有那靈動的還透着稚氣的眸子似乎閃動着懇求,懇求他們不要帶她出去,不要帶她去見任何人。

蕭楚睿拿着外套的手,不覺地用力,卻只能柔聲妥協:“好,咱誰也不見!都聽你的,咱先回家,你說怎麽做咱就怎麽做!”

聽着蕭楚睿明明是帶着極致震怒,卻被他強忍着,如此溫柔的勸慰,昙雲心裏五味雜陳。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否則,雪菲也不會被欺負,他也不會如此無奈,如此傷怒!

“對,雪菲,我們先離開這裏,我們去報警,讓警察去懲罰那些做壞事的人!”昙雲牽強地擠出一絲笑,想告訴汪雪菲:沒事,有我們在你身邊。

可是汪雪菲在聽到“報警”之後,情緒再次失控,她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了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蕭楚睿和昙雲,居高臨下地怒聲威脅道:“你們敢報警,我立刻死在你們面前,不信你們試試!”

昙雲被吓得連忙捂住了嘴,蕭楚睿則擰緊了眉,将手裏的衣服扔在沙發上,向汪雪菲伸出手:“別鬧了!我什麽時候依靠過警察解決問題?不想回外婆家,我們就不回!乖,跟我先回研究院!”

汪雪菲掃了一眼蕭楚睿和昙雲,眸子滴溜溜轉了轉:“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不準報警!今天發生的事,也不準告訴任何人!”

“好,老爹都答應你!”蕭楚睿緩緩走近汪雪菲,再次張開雙臂,臉上是強壓抑着的耐性。

汪雪菲這招這麽多年來不知道在他面前玩了多少回,看着她那雙靈動俏皮的眸子不停地轉來轉去,蕭楚睿便确定,她是真的不願讓這件事擴散。

只不過,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這丫頭受了這麽大的傷害,怎麽還可以這樣無所謂?

“雪菲,聽蕭書記的話,先離開這裏!”昙雲看着那刀尖離汪雪菲的脖子上的大動脈越來越近,緊張得說話都在顫抖。

汪雪菲咬了咬唇,低眉猶豫地看了一眼手裏那還閃着斑駁血跡的刀面,緩緩地垂下了手臂。

蕭楚睿見狀,大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緊攫住她的手腕,汪雪菲痛得驚呼一聲,不得不扔掉了手裏的匕首。

蕭楚睿不容分說地将她打橫抱在懷裏,汪雪菲雙手雙腳掙紮着要下來,蕭楚睿狠狠地盯着她的臉,怒喝道:“再鬧,我就給你親爹打電話!”

聞言,汪雪菲突然停止了撲騰,秀眉緊皺,不可思議地盯着蕭楚睿盛怒的臉,咬着牙漸漸低下了頭,雙手圈住他的脖子,不服氣地說:“我沒說不回!”

昙雲終于松了一口氣,雖然她不知道汪雪菲的親爹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讓給她瞬間變得乖巧聽話,但眼下這種狀況,只要雪菲不再想不開做傻事,後面的事她相信蕭楚睿可以處理妥善。

蕭楚睿咬了咬牙,冷峻的眸子裏湧出濃濃的陰摯之色,抱着汪雪菲走了兩步,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昙雲,“還愣在這裏有什麽用?走吧!”

說完,蕭楚睿抱着汪雪菲大步走出了包廂。

昙雲怔怔地愣在了原地,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還是在責怪自己沒有陪着雪菲,才讓她被沒錯,都怪自己!

良久,她才轉身拿起他落在沙發上的外套,撿起汪雪菲方才拿出來的匕首,看着被玻璃渣紮得鮮血直流的手心,眼淚一顆顆滾落,砸在了那滿是傷口的手上。

疼,真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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