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慕紹焱這邊正咬牙切齒,那邊随着宴會的進行,重頭戲終于來了。
秦老爺子帶着秦博瀚一起亮相,左手邊還站着一位漂亮姑娘。有眼色的人已經明白了,這是秦家要宣布下一代的喜事。
賀以年聽到身邊肖婉婉悄聲道:“這是宋家的宋伊真,排行老三。”
怪不得……
從小與秦博瀚比較熟悉,賀以年也跟着知道一些上流日常。宋家在本地僅次于秦家,也是豪門大戶。家裏三個孩子,大女兒和下面弟弟妹妹不是一個生母,幾年前就移民出國了。如今繼承權自然落在兒子手裏,女兒就用來與秦家聯姻,門當戶對,完美搭配。
宋伊真也不知如何想法,只是面上微笑優雅大方、無懈可擊。肖婉婉倒是看得很專注,眼神亮晶晶的,低聲笑道:“他們好般配啊。”
的确,光從這幅場景看來,秦博瀚與宋伊真男才女貌、天作之合,誰來了都不能說他們不好。
只是,宴會的角落處,溫樂游死死咬住了下唇,眼神不甘——賀以年也就罷了,他争不過,可這個女人……秦博瀚對女人根本不感興趣,只是為了利益,就能這樣抛棄他嗎?
他無意識往前走了一步,身前卻忽然站了一個黑衣保镖,攔住了他,低聲道:“溫先生嗎?您沒有宴會請柬,麻煩盡快離開。”
溫樂游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帶走了。
秦博瀚在臺上看到了,但無動于衷。身側秦老爺子宣布完二人訂婚的消息,讓大家繼續玩。大廳內恢複喧鬧,他低聲與秦博瀚道:“給過你機會,你不用板着個臉跟我對抗。”
他意味深長道:“以年是好孩子,但凡他有一點願意,我都不會阻止。現在你也看到了,你自己搞出這些亂七八糟的,還要我給你善後!”
秦博瀚沒說話。秦老爺子料到他心裏不舒服,見他目光游移,順着看過去,果然還是賀以年。
……要是這是他親孫子就好了,他也不用這麽頭疼!
賀以年不知自己被秦老爺子變相誇獎了。身邊站着個肖婉婉,他有點不自在。
從小到大,賀以年的人緣都不錯,女孩子們也有不少喜歡他、給他遞情書的。可不知怎麽的,他對這些人就是不心動,也毫無戀愛的感覺。
後來繼承了家裏的公司,他忙于事業,除了公司的女職員,竟然想不起上次和女孩子說話聊天,是什麽時候了。
加上秦博瀚時不時出沒,賀以年似乎已經對戀愛這件事,絕緣已久。
不過,肖婉婉是個不會讓人不自在、令人感覺很舒服的女孩子。她見賀以年有些沉悶,主動笑着說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這裏是秦家,出去的話,好像又要去花園?不不不,還是算了。
剛才在花園裏的偷聽,已經突破了賀以年的極限了!
而且莫名的,他第一想起的不是秦博瀚和溫樂游的狗血對話,而是慕紹焱……這未免太古怪了!該說變态的存在感更強嗎?
賀以年強行壓下腦海裏有的沒的,客客氣氣道:“今天還有事,就算了……要不,明天我請你看電影?”
他想通了,既然這事賀媽媽也有參與,那他盡力試試看。賀以年沒談過戀愛,但不代表他不想談戀愛。
肖婉婉略有失望,不過聽他這麽說,随即笑着答應了。賀以年和秦家借了車,也就回家了。
家裏一切如常,賀以年洗澡出來,呶呶趴在他枕邊,已經睡熟了。他摸了兩把,心裏惦記着拼圖,又進了娛樂室。
這一回他想靜靜心,在娛樂室待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來。這份拼圖是賀爸爸從國外寄過來的,聽說是某公司設計的珍貴絕版,很難搞到手。賀爸爸也是旅游的時候偶然在一個跳蚤市場看到的,知道兒子喜歡,就趕緊買了下來。
他這一玩不要緊,隔壁別墅裏,監視他的慕紹焱再度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從秦家一回來就悶在房間裏這麽久,這不是有事嗎?賀以年和秦家,一定有什麽關系!
慕紹焱把秦家也放進“日常監測名單”裏,刷牙都不忘盯着望遠鏡。過了一夜,他看到賀以年還特意打扮了一下,出門了!慕紹焱立刻警惕了——他要見誰?去哪裏?
星期日的市中心繁華熱鬧,到處都是人。賀以年換了一身休閑些的衣服,乍一看像個年輕的大學生。坐在電影院附近的咖啡廳,等肖婉婉。
慕紹焱毫不遲疑跟着他,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裏,裝作看雜志。
店員尴尬提醒他:“先生,您的雜志拿倒了……”
慕紹焱臉一黑,,指着賀以年的方向,“他點了什麽?給我也來一份。”
順着他指的方向,店員看到了一對亮眼的俊男美女。彷佛想到什麽,給了慕紹焱一個同情的眼神。
真沒想到,看起來這麽強勢上位的男人,居然淪落到親自抓小白臉……
慕紹焱被他這個眼神看得略煩躁,又說不上來為什麽。那邊肖婉婉已經坐下了,精心裝扮了一番的女孩子今天更是容光煥發。
出于禮貌,賀以年笑着贊美道:“你今天很漂亮。”
“謝謝。”肖婉婉微微紅了臉,她對賀以年很有好感,又是長輩介紹的,知根知底,也打着好好發展的想法來的。
兩個人聊了幾句,起身去了電影院。最近上映了一部很不錯的愛情片,又是周末,所以電影院裏很多情侶。
慕紹焱耐着性子排隊買票,遞過去一張一百塊的鈔票。對方手上麻利,返回來兩張票和十塊錢。慕紹焱皺眉,“我只要一張票。”
“一張票?”售票姑娘愣住了,往他左右前後看了看,果然沒看到女伴。沒忍住小聲嘀咕:“奇怪,一個人來看愛情片,注孤生嗎?”
慕紹焱:“……”
雖然沒聽懂,但是感覺不是什麽好話!他記下了!
賀以年和肖婉婉坐在前排,慕紹焱等大燈關了才進去,在賀以年身後落了座。只聽肖婉婉巧笑倩兮,對賀以年試探道:“你上次看電影,是什麽時候啊?”
“有五六年了吧。”賀以年實話實說,“上回看電影,還是大學時候的事了。”
“一個人來看的?”
“怎麽會。”賀以年笑道:“一個人的話,我會在家看DVD。”
“我媽媽是我家最喜歡看電影的一個,家裏的娛樂室裏有個專門放DVD的架子,都是她買了塞滿的。”
……娛樂室?
慕紹焱聽見這三個字,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往前傾身,想繼續聽他們說什麽。但随着他的動作,幽暗的環境裏,嗅覺再度被放大,賀以年身上淡淡的氣息發散。慕紹焱下意識擰緊眉心——因為他發現,賀以年身上的味道,确實有點變化。
本來是令他記憶深刻、聞着便覺得厭惡的味道,在昨天花園時他覺察到一絲異樣,但花園裏是個開放空間,很多氣味會随着微風吹走,不太明顯,如今電影院的放映廳不大,他又如此近距離感覺,頓時分辨出其中的不同來。
像是甜香、又像是清甜的蜜水兒,但味道實在太淡了,又還是有大半原來的厭惡味道。慕紹焱聞來聞去,倒有點分不清楚了。
前面的肖婉婉還在狀似無意問:“那你上次看電影,是和誰來的呀?”
要是換個人,可能就聽出來肖婉婉的深意了。但可惜的是,在場的兩個男人都不懂。賀以年回想片刻,那個人竟然是秦博瀚。
秦博瀚表白之前,他真的沒感覺到對方喜歡自己。以前追求過他的女孩子曾開玩笑說他太遲鈍,沒準也有這個原因。
不過現在,賀以年不想提秦博瀚。他笑了笑,含糊過去:“時間太久,已經忘了。”
肖婉婉不太滿意這個回答,但也沒說話。這時電影開始了,兩個人都專心致志看電影。只有慕紹焱坐在後面,心神不定。
電影是什麽他完全不知道,注意力全在賀以年身上。
慕紹焱從小到大,不是用視覺來看人,而是用味道來記住誰是誰的。随着年齡的增長,他甚至能從味道中聞出一個人靈魂大概的傾向。
惡事做盡的人,往往有一種腐臭味;堅韌不拔的人,如同河岸上被激流沖刷過千萬次的磐石,有一種風吹雨打後的滄桑古樸;內心軟弱的人,則像山間無聲無息默默消亡的枯萎樹枝,寡淡無味,乏善可陳……在慕紹焱的認知中,一切都是味道。
他記憶裏有很多種味道。也通過味道的蛛絲馬跡,找到了賀以年,并且果然發現,賀以年的味道令他最為讨厭!
但是現在……
賀以年身上的那一絲淡淡甜香,彷佛有巨大的吸引力,即使還充斥着原來的味道,卻似黑暗中的明亮燈盞,不可忽視、無法忽視,牢牢吸引着他的矚目。慕紹焱對自己的嗅覺有着絕對的自信,他絕不會錯認自己的感覺,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陷入了困惑。
他情不自禁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此時,前面的賀以年忽然覺得身後有個熱源在接近自己,他忍不住轉頭想看是怎麽回事。冷不丁兩個人對上!并且鼻尖只差一厘米!
賀以年:“???”
慕紹焱:“!!!”
……他第一時間腦海裏飄過的念頭是:賀以年的眼睛,好像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