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慕紹焱已經在花叢後面藏了好一會兒了。
他來宴會的目的就是盯着賀以年,自然是賀以年在哪兒,他就跟着在哪兒。
所以,在當他發現賀以年與重要人物秦博瀚一起遠離人群、進了花園時,他第一時間就跟了上來,而且發現了……咳,同樣鬼鬼祟祟的溫樂游。
此人形跡非常可疑、有待觀察!慕紹焱把溫樂游記住了,準備叫李兆查一查。他耐着性子聽賀以年與秦博瀚對話,卻什麽有效訊息也沒有。
……唯一的收獲,是知道了秦博瀚今天訂婚。以及他和賀以年,果然是認識很久的關系。
那麽,說不定他們的這些話,可能有暗語?
慕紹焱記性非常好,他順便把對話都記了下來,回去再仔細分析。前面的溫樂游突然動了,慕紹焱登時緊張起來——是刺殺行動?還是突然襲擊?
……然後,溫樂游開口了。
賀以年開始想走掉,卻走到了這邊的花叢邊。他突然的舉動也吓了慕紹焱一跳——不過慕紹焱不會承認的!不遠處秦博瀚似乎還在嘗試找賀以年解釋,他往這邊走了兩步。
“以年?”
秦博瀚已經走過來了,就站在半米外。賀以年想來想去,還是慕紹焱更奇怪,他想喊秦博瀚。然而在開口的一剎那,慕紹焱忽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慕紹焱鬼使神差,迅疾把賀以年拉進了花叢後,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賀以年:“!!!”
花叢後能藏人的空間不大,兩個人就有點擠。一股清淡好聞的味道萦繞在慕紹焱鼻尖,他良好的嗅覺更是把種種放大了許多倍。在黑夜中猶如明燈一樣難以忽視。他只過了一秒鐘,腦海裏炸膛似的轟隆一震!
賀以年的味道,似乎有變化……
慕紹焱的身體有一種健康的溫熱。但在賀以年的感覺這邊,就有點微妙了。他很少和人距離這麽近,有點輕微潔癖的他大學時都是一個人在校外租房子住的。慕紹焱力氣很大,賀以年下意識要掙脫,又怕外面的秦博瀚發現——那樣更說不清了好嗎!
兩個人各懷心思,居然保持了一種詭異的安靜與平衡。秦博瀚又叫了幾聲賀以年的名字,賀以年沒回應。後面的溫樂游追了上來:“秦博瀚!你把話說清楚!”
他哽咽着質問道:“你今天訂婚,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還是你的男朋友嗎!”
賀以年:……男朋友?
他沒心思掙紮了,不知不覺全神貫注聽着外面的對話。另一邊慕紹焱表情也同樣受震動——什麽?男朋友是什麽暗號?他怎麽完全聽不懂?
這個……這個秦博瀚是個同性戀?那他剛才和賀以年說的那些話……
慕紹焱一時淩亂了!!!
作為一個直男,他從來沒把事情往這方面想!
那賀以年是不是……
慕紹焱:……他得緩緩。
然而,懷裏的賀以年一動不動,屏氣靜聽着外面的對話。從他的角度,昏暗光線下,只能看到黑發間的一點白皙耳垂,這讓他難以自控聯想起第一次見面,在賀以年的公司。
賀以年似乎很容易臉紅……
慕紹焱手指下意識往上移動,指尖似乎要觸碰到對方的耳垂。賀以年還在專注聽二人對話,沒發現對方的小動作。外面秦博瀚不語,這導致溫樂游更加激動。
他胸口起伏,既憤怒又傷心的問道:“秦博瀚,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秦博瀚終于放棄找賀以年,他認為賀以年應該已經回主宅了。他轉過身,面無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以為,我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
溫樂游身體一顫,語氣也跟着弱了幾分,“是,我真傻。你早就說清楚了。只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喜歡的人……”
“所以,”他忽然擡起頭來,擡高聲音道:“那個人就是賀以年,對不對!”
賀以年:“……”
他藏起來果然是對的!
這個名字一出,秦博瀚鏡片一閃,冷聲道:“你從哪兒知道這個名字的?”
“……我偷看了你的手機。”溫樂游鼓起勇氣道:“我只想知道那個能讓你這麽做的人是誰……”
“這不關你的事。”
秦博瀚打斷他的話,轉身就走。
溫樂游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花園裏似乎很寂靜,只有輕輕的抽泣。賀以年沒見過男人這麽愛哭的,但想到他遭遇了什麽,倒也不是很難理解。
他沒打擾溫樂游,不想搞成三個人争執的被迫偷聽已經很尴尬。
溫樂游過了很久才緩神,自己靜悄悄走遠了。他一離開視線範圍,賀以年掙開慕紹焱——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很容易。
懷裏一空,那種淡淡的氣息也遠去了,慕紹焱這才回過神,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意識游離了一會兒。
……都怪這三個基佬!他今晚腦子裏一團糟!
氣氛古怪,賀以年與慕紹焱面面相觑,賀以年想了想,能衣冠楚楚出現在秦家的人,想必這位明面上的身份,也有些來頭,他主動開口道:“慕先生,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慕紹焱沒回應,深深看了他一眼,走……走掉了。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他得回去……改改計劃!
賀以年:……算了,走得好!他也不是很想和慕紹焱打交道。
他迅速回了大宅。剛進門沒多久,秦博瀚就找了上來,“以年,你聽我說。剛才那個人……”
“沒什麽。”賀以年客氣笑了笑,“這是你的事,你自己處理就好。”
秦博瀚:“……”
這句話比任何舉動都傷他。管家趙叔此時恰好過來了,微微欠身,“老爺子在等您。”
秦博瀚沒借口再讓賀以年和自己聊聊了。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樓,進了秦老爺子的書房。一進門,賀以年便調整了狀态,不再想什麽秦博瀚溫樂游!他專心致志對坐在小沙發上的秦老爺子行了禮,“秦爺爺。”
秦老爺子今年七十出頭,身體還很硬朗。他執掌秦家幾十年,是個相當精明的老狐貍。賀以年在他面前,基本就是小打小鬧的晚輩。
好在秦家和賀家的良好關系已經延續了幾代人,秦老爺子看賀以年也是疼愛的後輩,逢年過節經常叫他來家裏吃飯。見賀以年進來,樂呵呵開了口:“以年啊,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麽樣?你爸媽還好嗎?”
“都挺好的。”賀以年恭恭敬敬道:“我爸媽讓我給您問個好。”
“哎,你這孩子,咱們兩家的關系,還帶什麽禮物。”秦老爺子把手邊的盒子推了推,示意秦博瀚,“心意我領了,東西你拿回去。我老了,戴什麽金啊玉啊的,也用不着。”
“等過年你爸媽回來了,你們一家子務必過來走動走動。別忘了啊。”
“哪能呢。”賀以年只得把盒子收了回來,笑了笑,“每年初一,都是第一到您家裏登門的,不會忘的。”
兩個人寒暄幾句,秦老爺子狀似無意轉了話題,“以年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有對象了嗎?”
賀以年:“???”
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下一句,秦老爺子笑眯眯道:“今天是我家博涵的訂婚宴,來了好多大家閨秀、名門千金的,”他眨眨眼,笑容揶揄道:“怎麽樣?有看上的沒有?”
賀以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秦爺爺,工作挺忙,暫時沒這個心思……”
秦老爺子笑眯眯道:“這怎麽行呢?”
“你爸媽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都參加你的周歲宴了。上回他們還打電話跟我說呢,說你啊,就知道工作,一點也不像個年輕人,戀愛都不談!”
“這樣吧。我也是看着你長大的,這事我得幫幫忙。”秦老爺子示意秦博瀚打開房門,迎進來一個漂亮姑娘,興致勃勃介紹道:“這是肖婉婉,是博涵的表妹。剛留學回來,在國內沒什麽朋友。”
“你們年輕人,互相認識一下,以後有空啊,走動走動。怎麽樣?”
……明白了,所以賀媽媽特意買新衣服給他,原來是串通好了,忽悠他來相親!
賀以年又好笑又無奈。那邊肖婉婉大概是知情的,大大方方上前伸手:“你好,我是肖婉婉。”
女孩子饒有興致打量他,彷佛挺滿意,笑容也多了幾分真誠,“你就是賀以年吧?以前聽博涵表哥說過你。”
秦博瀚口中的賀以年,當然是一萬個優點、非常出色。不過不知為何,秦博瀚一言不發,像一尊靜默的蠟像,只是站在一邊。
對方這麽禮貌,賀以年也只能與她握手,“你好,我是賀以年。”
秦老爺子催他們交換了社交賬號,通訊錄裏也多了個聯系人。看着眼前“一對璧人”,秦老爺子高興了,哈哈笑道:“挺好,你們下去玩吧。博涵你留下,一會兒和我一起,去宣布訂婚的事。”
賀以年告退老爺子,與肖婉婉一起回到一樓大廳。角落裏,跟着來蹭吃蹭喝李兆驚訝道:“咦?老大,那是賀以年的女朋友嗎?”
慕紹焱正不明原因心煩呢,順着他的話轉頭一看,果然瞧見賀以年正彬彬有禮、扶着穿高跟鞋的肖婉婉下樓呢。他沒來由火冒三丈——
賀以年不是GAY嗎!怎麽可能有女朋友?
難不成,是在利用對方、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