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幡然醒悟 (5)
沒想到年輕人也還抱着這些早該被摒棄的老觀念啊。”貝凱文不太服氣的說道,不過氣勢上已經弱了不少。
“可惜老一輩人對我們的婚姻影響還是很大的啊,在中國這就是現狀。”林有恒微一沉吟,決定抛出最後的殺手锏。
他看向範曉晨繼續說道,“不過,曉晨啊,我覺得你父母一看就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意識強加給子女的人,又熱情又開明,很好相處。貝先生和曉晨這麽熟,一定也見過伯父伯母了吧,也是這種感覺吧?”說完一個大大的笑容綻放在臉上。
什麽?!都見過父母了?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貝凱文心裏發出絕望的呼聲,我還沒見過啊!他再也沒力氣逞強嘴硬了,輸了,真的輸了!
林有恒使出的這一招果然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以及擊暈貝凱文的致命一拳。
連範曉晨都驚呆了,這個林醫生也太厲害了,明明很簡單的事情,怎麽被他一說,竟然聽起來那麽暧昧,還讓人無法反駁。她總不能跳出來說,我爸媽才不是什麽開明之人;又不能說上次只是個誤會,我爸媽太八卦,故意出來看你;她更不能說我爸媽沒那麽熱情,只是客氣你不要當真。總之她什麽也沒法說!
貝凱文一口把杯子裏的啤酒喝光,範曉晨看他很不對勁兒,怕這樣下去真出什麽事。于是她便裝出有幾分不耐煩的樣子說,“你還不快回去啊,你朋友都被你晾在一邊了。”
範曉晨的本意是不想他再這樣被人欺負下去,才這樣說。可這話在貝凱文聽來,卻似在他心裏又插了把刀一樣難受。你要我走,嫌我礙事了,把我轟走你可以繼續和這個姓林的談情說愛是不是?好,我走就是了。
他定定一顆破碎的心,站起來說,“今天很高興認識曉晨的新朋
友,不打擾你們了,有機會我們再好好聊。”然後便轉身往他們那桌走回去。
範曉晨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她仿佛看到貝凱文一對耷拉着的長耳朵和蔫搭搭垂着的大毛尾巴。平時他對着她耍寶賣乖的時候,“耳朵”都是立着的,“尾巴”也是搖啊搖的,可是這會兒……範曉晨突然覺得很心疼。
貝凱文灰頭土臉的回到他那群狐朋狗友身邊,發現他們正在數着一沓紅豔豔的“毛爺爺”。
“你們在幹嗎?”他問道。
“我們賭你搞得定那妞兒還是搞不定,一人下了一千塊的注。”死黨威爾毫不在意的說道,然後又補一句,“你也太遜了,這麽普通的妞兒都搞不定,還害我輸了一千塊,都沒剩多少現金了!枉我這麽信任你。”
貝凱文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在外面受了悶氣,回來還要被這幫家夥數落,還竟敢拿他下注!他“砰”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倒了滿滿一杯,一口灌進去。
“算了,凱文,那妞兒也不是什麽國色天香,你又何必執迷不悟。早點回到人間正道跟兄弟們繼續哈皮吧”
“就是,你要真想跟那男的幹一架,也別光動嘴皮子啊。就說你中文溜吧,你到底說不過人家土生土長的啊。要我說啊,不要跟他廢話,等下出去我給你找兩幅白手套兒,和他決鬥!”
“那什麽,中國好像不讓用槍決鬥吧。凱文,直接跟他打,你不是練過的嗎,我看那小白臉不是你對手。”
衆渣友七嘴八舌的寬慰他,可貝凱文卻越聽越不對勁。他心裏感嘆一聲,交友不慎啊,這都一群什麽人啊。懶得搭理他們,繼續獨自喝着悶酒。
俗話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心情不好的時候,更容易喝醉。按說貝凱文平時喝威士忌都不倒的人,今天幾大杯啤酒空腹下肚,人竟有些恍惚,菜也沒吃幾口,就會傻傻灌酒喝了。
想他貝凱文上次喝醉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喝醉也只是為了狂歡,從沒為了哪個女孩把自己灌醉過。好吧,為了範曉晨,他又開了一次先例。
出門的時候,他幾乎是被哥幾個架着走出去的。正好範曉晨他們也吃完飯出門。貝凱文模模糊糊的看到範曉晨,幾乎就要沖動的撲上去,是硬生生的被他幾個渣友給制住的,“行了,兄弟,今天丢人已經丢夠了,等會再弄個流氓未遂就不好了。”
範
曉晨愣愣的看着那幾個老外快速把貝凱文塞進一輛頂級賓利轎車,然後一夥人揚長而去。這種車在中國要賣到一千萬左右,林有恒感嘆道,“你這個朋友果然和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走吧咱們。”邊說邊輕攬過她的手臂,并肩朝停車場走去。
這一晚,貝凱文在睡夢裏還在傷心糾結。
他夢見自己在一片草原上追逐着範曉晨,可是他搞不懂這丫頭什麽時候跑這麽快了,他一介運動健将竟然死活都追不上她。只好在後面大聲疾呼,“曉晨啊,你再不停下來,我可不追你了哦。”
沒想到這個臭丫頭回頭對他做鬼臉說,“你愛追不追,有的是人追,我才懶得理你呢。”
他就更郁悶了,腳底下只好跑得更快一點,心裏痛苦的說,曉晨啊,我這麽喜歡你,你為什麽就不喜歡我,不接受我呢?
正一邊跑一邊想着,突然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頭白毛大野狼,“嗷嗚”一聲朝他撲來,然後貝凱文就一身汗的驚醒過來。
窗簾沒拉,外面的陽光射進來,身上衣服也沒脫,還是昨天那身。他環顧一下,是在自己家裏,只是怎麽回來的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他按按太陽穴,宿醉還有些頭痛。
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整個人才清醒過來。貝凱文對着鏡子裏的自己審視了一通,重新下了決心。
相親又怎麽樣,見過父母又怎麽樣,門不當戶不對又怎麽樣,只要範曉晨一天沒結婚,我就不放棄努力,一定要把她追到!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只是到底要怎樣追,他還得好好思考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看貝貝被欺負好像都很開心嘛~哈哈,你們這些壞家夥~
強烈要求繼續撒花,潛水的都出來冒個泡啊~mmm
☆、猶豫的心
一葉知秋。雖然到處還是郁郁蔥蔥的,雖然N市還有些悶熱,當第一片枯黃了的葉子飄落下來時,範曉晨還是有點小感嘆的想,又一年夏天就要過去了。
在即将逝去的這個夏天裏,桃花運低迷了四五年的她,終于也進入了朵朵盛開的小盛世。她還記得春末夏初時,貝凱文一身光芒的闖進她狹小的世界,而今一晃五個多月過去了,他們之間像蕩起的秋千,已不知來來往往了多少個回合。她的心亦起起伏伏,從迷戀他,到氣惱他,原諒他,拒絕他,再到如今心疼他。
但無論哪種情緒中,總有種叫做“放不下”的感覺似有似無的纏繞着她,讓她即使狠狠拒絕了他,卻仍舊無法真正的對他釋懷。讓她即使和各方面都很優秀的林有恒交往了快一個月,卻仍只是淡淡的覺得林醫生很好,卻無法再像這個夏日裏曾火熱的喜歡貝凱文一樣去喜歡上這個對她很好、對感情也很認真的優質男。
那一次吃飯時,被貝凱文冒出來攪局,她本以為對待感情很嚴肅的林有恒會對她産生看法,她已做好了這段發展會斷于萌芽狀态的思想準備。沒想到,林有恒不僅什麽都沒問,反而很體諒的安慰她說,“我知道你又漂亮性格又好,有別的男人喜歡你一點也不稀奇,倒讓我覺得很有競争力。”
那之後,他依舊很規律的把每周的倒休放到周末,約範曉晨一起逛街、吃飯或者看電影。他們之間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穩妥的慢慢前進着,順利得挑不出一絲波瀾,可範曉晨卻總是覺得缺了點什麽。
上周末他送她回家,過馬路的時候,很自然的便牽起了她的手。那一刻,她沒有感到臉紅心跳,卻有種怪怪的感覺。林有恒的手瘦削卻有力,那是一雙握着手術刀輕輕劃開人的胸腔的手,精準得不差一分一毫。而他的手也像那些銀光閃閃的器械一般,不知怎的,就讓她感到絲絲涼意。她想起另一雙手,修長溫暖,滑過她肌膚的每一寸,帶起一片火熱。
有時候她真的很氣自己怎麽就那麽不争氣,這麽好的男人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放下一切投入進去才是人間正道。可道理她都明白,心裏那根叫做“貝凱文”的刺卻怎麽也拔不掉。
那次在便宜坊的不期而遇後,令她吃驚的不僅是林醫生的表現,貝凱文的反應也出乎她的意料。本以為他知道了她在和別人交往後,會徹底對自己死心。沒想到那之後,他卻一如既往的對她,見面時目光溫柔追随,偶爾送來可愛的鮮花禮盒,開完會會約她一起吃飯。
貝凱文堅守着他說的做朋友的約定,他不再輕浮的調戲她,也不敢随便拉她的手,更不敢像以前那樣情之所至就抱她吻
她。連範曉晨自己都能感到貝凱文對她的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那是一種又愛又敬又怕失去的感情。
這段時間他晚上會經常給她發來信息,一個人碎碎念似的告訴她,他又學了什麽字,有什麽進步,他可以用拼音打字了雲雲。一條信息裏,從“晚安”,到“做個好夢”,再到諸如“明天開會見”一類的,他開始慢慢的打中文給她,而錯誤也越來越少。
這些短信,範曉晨有時候會回,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不回了。她不知道,每次她回過去,即使只是“加油”兩個字,也會讓貝凱文激動半天;而那些石沉大海的短信,會讓他垂頭喪氣一個晚上,在哀怨中想着她是不是又和那個什麽林醫生在約會。
這一段因為工作關系接觸也越來越多起來,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仍是開開心心的像朋友一樣聊天。卸下那些心理上的負擔,範曉晨不得不承認和貝凱文在一起時,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他也很會耍寶的知道怎麽逗她。
只是每次,貝凱文都會裝作漫不經心的問起“林醫生還好嗎?”或者“你和林醫生還好嗎?”,無論哪個問題,範曉晨都會模模糊糊的答上一句“還好吧”。她不想騙他,卻在看到他微笑點頭而目光中掩不住失落時,心中刺痛一下。
有時範曉晨也會想,如果答應了他會怎樣。可是她對感情有近乎完美的追求,對難以控制的事情有種天生的恐懼。這種顧慮,在偶爾擡頭看到他帥氣得讓人想要嘆息的臉時,在坐進他豪華的車裏時,在看到結賬的小姑娘盯着他發呆時,心裏的那道坎就更邁不過去了。
她想,或許真的還是林醫生更适合她吧,沒有那麽光彩逼人卻也高大帥氣,沒有大富大貴卻也衣食不愁,沒有顯赫的家世卻也是端正純良的知識家庭出身,沒有火熱的激情卻也是舒服怡人的。
生活就該這樣,沒什麽波瀾,只求一份淡然和安心。
這天晚上,難得範曉晨不用加班,最近生态城項目逐漸細化,她的工作也越來越重。吃完晚飯,她看看時間也合适,就給閨蜜羅薇薇撥了個電話。
八月上旬的時候,她就收到羅薇薇名義的群發郵件,是順利産下一個六斤六兩混血男寶的喜訊。那會兒,範曉晨就急不可耐的想立刻打電話給她,可轉念一想才生完孩子,身子必然還虛弱着呢,然後又要學習帶小孩,必然忙得不可開交。想着等她适應一段再聯系她,這一拖就到了九月中旬。
“喂?是曉晨吧?”電話接通,閨蜜那熟悉中帶着一絲不同以往的聲音傳來,範曉晨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麽想念她。電話線的另一端很熱鬧,不僅有羅薇薇的聲音,還可以聽
到嬰兒的“嗯啊”聲,伴随着意大利保姆抑揚頓挫的說話聲。
“薇薇,你都好吧?我真為你高興啊。”範曉晨雖然看不到遠在萬裏之外的情景,卻被這溫馨的家庭之聲感染。互相的一問一答之間,對彼此的關心和想念已似千言萬語傳遞過去。
“嗯,都好,就是帶寶寶很累人。我現在就是一頭标準的奶牛,還好有保姆幫忙,分擔了不少家務。”她長舒口氣,“累雖然累,可是寶寶真的太可愛了,看着他就覺得好幸福。快一個月了吧,幾乎一天一個樣子,這兩天好像都會笑了。我每天就看着他,看不夠,文森都抱怨我冷落他了。你說他這麽大人了,竟然和孩子争寵。”
羅薇薇難得像這樣說起來滔滔不絕,範曉晨想,這當媽的人果然不一樣。然後心裏嘆口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享受到這份幸福。
細心的羅薇薇感覺到了範曉晨大概是又傷感了,趕忙話鋒一轉,“你最近怎麽樣?我聽說你和貝凱文……”
她沒繼續說下去,主要是她也不太清楚具體的細節。之前聽說曉晨和凱文好像有點什麽,于是她追問了半天,文森佐也才只和她說了個三成的模模糊糊。她想,哼,不說算了,男人之間啊,就是相互打掩護,她回頭自己問曉晨就是了。
“唉,我和他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就是普通朋友。文森說得對,他就适合做朋友,談戀愛什麽的,不是我能輕松罩得住的,索性不想。”範曉晨答的是真心話,也是事實,羅薇薇卻聽着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那有沒有其他選擇呢?”她又問道。
“最近和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的醫生走得很近,在嘗試發展。不過,愛情的感覺還沒找到。虧我以前還跟你說,只要條件不錯,誰給我我都樂意接手。現在我才發現自己就是個賤命,真的遇到不錯的人選,又沒感覺了,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範曉晨一點也不介意把對自己的無奈和閨蜜分享。
“唉,感情哪是那麽快就有的,你從來也不是快熱型啊。給彼此點時間,反正你都這麽久了,也不急在一時。不過,如果只是單純的沒感覺,還可以慢慢培養,如果……”羅薇薇心裏想着另一種可能性。
“你現在說話怎麽吞吞吐吐的,意大利入鄉随俗了?”範曉晨擠兌道。
“什麽呀,我就是說,如果你心裏還有別人,這事就不好辦了。”羅薇薇總覺得範曉晨和貝凱文之間沒有那麽簡單,也不像她這個閨蜜嘴上說的那麽輕松。羅薇薇對範曉晨還是很了解的,什麽話說的是真的,什麽是違心的,什麽是逞強的,什麽是誇張鬧着玩的,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哪有啊,我心裏
還能有誰,一個人這麽久了,想放個人在心裏都沒處找去。對了,別說我了,你有空把我外甥的照片拍幾張發過來,不要一個人在家獨自欣賞,小正太要拿來讓大家一起愛!”範曉晨成功的轉移了話題。
“好,沒問題!不過啊,看照片到底不如看真人。咱們倆也好幾年沒見了,我最近特別想你。你過段日子找個時間過來玩玩吧,我說真的。”羅薇薇熱情的邀請道。
“嗯,你別說啊,我最近也特別想你,正想着應該去看看你呢。而且,我還特別懷念以前在英國的那段日子,要是去你那裏的話,我可能還會順便回一趟英國。”範曉晨一邊說一邊陷入了對過往歲月的追憶,“我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怎麽突然這麽懷舊啊。”
兩個人又東拉西扯了一陣,直到電話那端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這個越洋電話粥才被迫中斷。範曉晨心想,也許真該從現在的生活裏跳出來,走出去透口氣。
可是生态城的項目最近真是把她壓得夠嗆,到這個事業單位快四年了,還是第一次這麽被壓榨剝削。
禮拜二才上班,大力丸就把範曉晨叫到辦公室,安排她準備一下生态城實地的資料,說是快到初步規劃的實際階段了,阿普奇那邊想到生态城進行一下實地考察,請他們配合。
于是這個禮拜範曉晨就陷入了資料準備和考察路線的設定中,又是頭大的一直忙到禮拜四一大早。好不容易把東西準備齊全了,工工整整打印出來十幾份,裝訂好,去跟大力丸報告。沒想到大力丸卻說另有事情走不開,這次考察就讓範曉晨全權代表了。
範曉晨心想,你不去正好,落個清靜。自己這邊上面沒人,過去混一圈就回來。不過想到貝凱文他們那邊大概會有不少人,就還是把資料全都帶上了。
下午兩點,當範曉晨風風火火的抱着一大摞資料剛走出大院,就看到貝凱文斜靠在他那輛閃着光的SUV上,正朝她閃着光的微笑。
“其他人呢?”範曉晨問道。
“沒什麽其他人了,就我啊。”貝凱文難掩喜悅之情。
“我們這邊也只有我……”
“哦,那正好啊,我們走吧。”
一種古怪的感覺湧上來,範曉晨看看高興得合不攏嘴的貝凱文,覺得這家夥怎麽看也不像是去考察的,倒有幾分像要去郊游的勁兒……
☆、難得獨處
車子很快開出市區,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歡快的奔馳着。貝凱文吸吸鼻子,小小的車內空間裏,充滿了範曉晨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的甜香,混着她頭發上飄來的味道,他覺得這一刻真是太幸福了。
早上李總特意打電話來道歉說今天臨時有事不能奉陪,會派範曉晨全權代表以及全程陪同。貝凱文一聽,嘴裏說着太遺憾了,心裏卻早已經心花怒放了。
要說貝凱文最近是越來越喜歡大力丸了,實在是他很會審時度勢。也別怪人家能往上爬,想領導所想,急領導所急,馬屁拍得精準到位又舒服,這也是一種本事。
既然如此,貝凱文便把本來要跟他一起去的希琳還有兩個手下也遣散了,決定“孤身前往”。他想,這麽難得的獨處機會,還帶着電燈泡去的那是傻子。
“你有什麽喜事嗎,幹嘛笑成那樣?”一直貪戀窗外風景的範曉晨突然回過頭來,剛才在車窗玻璃的反光裏,她就看見貝凱文一直在傻乎乎的笑,這會兒終于忍不住問他到底怎麽了。
“我就是開心啊。”貝凱文也不避諱,老實的答道,“我開心和你一起出去玩,不,是出去考察。”一高興說岔了。
“傻瓜!”範曉晨被他傻并快樂着的樣子感染,再加上窗外美麗的秋日風景,莫名的就也心情好起來。
閑着無聊,她擺弄起車前的音響,廣播電臺裏輕快的樂曲流出來,跳躍的音符瞬時便包圍了兩個快樂的年輕人,貝凱文禁不住搖頭晃腦的跟着節奏打起了拍子。
範曉晨看不得他太得意,就會想欺負他,“好好開車!”她佯裝嚴厲的朝他呵斥道。
“遵命!”貝凱文得令,立刻正襟危坐,範曉晨被他誇張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車子又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下了高速出口,便已進入了生态城的規劃區。貝凱文心裏嘆口氣,這生态城怎麽這麽近啊,要是能讓他開上七八個鐘頭該多好。
生态城坐落在N市的東南方向,是個上風上水的好地方,從計劃經濟年代便有很多工廠的廠區設在這邊。但随着近年來環境污染問題的愈加突出,工廠排出的廢氣從上風口吹向市區的問題受到了高度的重視,這兩年原先在這裏的工廠便被紛紛遷走了。
好不容易把污染問題治理了,N市的領導們就想何不再上一層樓,索性變污染問題為環境示範項目呢,也算是N市這屆領導班子的一大政績。于
是便有了生态城這個項目,以及阿普奇公司的參與。
望着眼前尚一片荒涼的廣袤土地,貝凱文難掩內心的激動。作為搞規劃設計的人,最大的成就感就來自于看着一片區域在自己的設想下從無到有拔地而起的過程。他拿着範曉晨做的資料,确定了一下他們現在所處的方位,打算到幾個規劃區都走一走。
貝凱文他們雖然不做具體的設計,但會對這片區域的規劃提出環境規劃上的具體要求,然後由範曉晨他們公司作為投資方具體執行整個項目,包括設計招标,實施整個建設過程以及後期的運營管理等。現在他們就處于進入具體設計之前的最後階段。
貝凱文本來在車裏還是一副玩鬧的心情,一下車面對他可以指點江山的領地,便立刻切換到了嚴謹的工作狀态。看着他在陽光下對着區域塊圖和實地一一比照的認真樣子,範曉晨竟有些發呆。她感嘆有些人真是造物主的寵兒,這個貝凱文啊,怎麽從哪個角度看,無論處于哪個狀态都那麽帥啊,唉……
不過範曉晨很快就沒有了欣賞貝凱文的雅興,她這次是着實低估了生态城的荒蕪程度。剛下車那會兒,他們走的路還是水泥地,路上有很多散落的工業廢料砂漿水泥,後來就變成了深一腳淺一腳的泥巴路。現在更要命,走了半個多鐘頭出來,越往深處走,越是大坑小坑的,很多地方甚至還是砂石地。
可憐範曉晨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今天她穿了一雙半高跟鞋,這雙鞋很合腳很舒服,平時穿一點不覺得累,今天出門就大意了。另外她本以為到這邊來也無非就是坐車裏繞一圈,随便看看就打道回府了,哪想到貝凱文這麽認真,竟然把商業區、住宅區、金融區、文化區幾個板塊的規劃用地都要看一遍。
範曉晨一開始還和貝凱文就各個地方做些讨論,走到後來她就有些跟不上了,一雙腳也疼得要命。貝凱文把目光從圖紙上移出來,才發現身後的範曉晨好像是走不動了。
“你累了嗎?我們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關切的問道。
範曉晨環視一周,這荒郊野外髒兮兮的,哪有能休息的地方啊,還不如趕緊看完趕緊回去,邊說,“沒事沒事,繼續走……哎呦!”
逞強的一句話還沒說完,腳底下就一歪,貝凱文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她,才沒摔倒。範曉晨低頭一看,一只腳的鞋跟兒掉了,釘子還露在外面。
“這……”貝凱文才注意到,這丫頭竟然穿了一雙半
高跟鞋,他心裏暗暗怪自己一開始沒注意,他要是一開始看到了,就不會走出來這麽遠了。
範曉晨窘得很,心裏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要是打赤腳走回去,估計她的腳也報廢了。可要是學電視裏那樣把另一個鞋跟也扯下來她又很舍不得。
蹲下來看看,她決定自己修理一下,釘子還在上面,她把鞋跟按上去,又在地上磕了幾下,然後轉了一下鞋跟覺得還行,就又把鞋穿上了。
“這樣不行吧?”貝凱文看着她瞎忙活,“太危險了,小心會扭到腳,你還是把它拿下來,我扶你走好了。”他好心的提議道。
不過範曉晨可不這麽想,她可不想一瘸一拐的走半個鐘頭,更不想讓他攙扶着,那,那算什麽嗎?她心裏想着,嘴上便硬氣道,“沒事,穩得很,繼續走吧。”
貝凱文拿她沒辦法,不過他決定不再往前走了,擔心她鞋子不給力,便想着趕快回去。可惜,壞事都被他猜中了,才走了沒幾步,身後便傳來“啊”一聲驚叫,回頭一看,範曉晨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曉晨!沒事吧?”貝凱文趕忙蹲下去看她。範曉晨這會兒再也硬氣不起來了,一張小臉疼得皺成一團,她到底還是被說中,扭了腳。
“都是你咒我,看我真的把腳扭了,這下你高興了吧?”心裏有團怨氣不知道怎麽發洩,正好貝凱文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面對範曉晨的蠻不講理,貝凱文沒心思跟她計較,這會兒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腳踝上,因為那裏已經開始紅腫了,他擔心不要傷到骨頭才好。
“疼嗎?”他輕輕按了一下紅了的地方,範曉晨随即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你要殺人啊,痛死了。”
貝凱文皺起了眉頭,他只是輕輕捏了一下,她就這麽疼,看來很嚴重,這下可壞了,等下要去醫院看一看才放心。
“上來吧,我背你走。”貝凱文很自然的轉過身去,指指自己的背。
範曉晨愣住了,剛才光顧着疼了,還真沒想接下來要怎麽辦。
“不要你背,我自己能走。”她還想逞強,扶着地咬牙站起來,可是才挪動了一小步,就寸步難行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貝凱文看她這個樣子,無奈的搖搖頭,又指指自己的背,“別逞強了,快上來吧。”
範曉晨猶豫了一會,實在沒辦法,只好慢吞吞的爬
上了他的背,嘴裏還不依不饒的,“你說你沒事走這麽遠做什麽,在外面随便看看不就好了,反正哪裏都差不多,光禿禿的。你自己沒事,我算是被你害慘了!”
“嗯,好,都是我的錯,所以罰我背你回去啊。”貝凱文一點也不和她争,乖順得很。
“什麽叫罰你啊!讓你背我是你的榮幸,我才不會讓人随便背呢。從小到大,只有我爸背過我。”她自言自語的說着,貝凱文聽得心裏高興,“可惜我不夠胖,應該長個一百七八十斤,壓死你!”
“你要能長到那麽胖,我倒真有心情欣賞一下,哈哈。”貝凱文在腦海中快速幻想了一下膨脹的“範小豬”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
“你亂想什麽啊!”範曉晨在他背上還不老實,打了他一巴掌。
已是九月中旬,過了下午三四點,溫度便逐漸低下來。範曉晨覺出絲絲涼意,便下意識的向他靠去,他的背可真暖啊。
湊到近處,才發現雖然自己覺得冷,背着她的貝凱文頭上卻冒出了汗珠。想想其實他也沒什麽錯,卻一邊受累,一邊還要被自己這樣指責,心裏就又有點過意不去。
她擡起環在他脖子上的一只手,從包裏翻出條手絹,抹了抹他頭上的汗水。這個小小的舉動着實把一心一意走路的貝凱文感動得不輕,他回頭深深地看向她,直到把範曉晨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才笑着轉回頭去。
“這不是我那條手絹嗎?你還留着呢。”他問道。
“是啊,我上次用它擦完鼻涕就一直沒洗。”範曉晨故意逗他,邊說邊用手絹又用力在他額上抹了抹。
“沒事,我不嫌棄,來,再給我擦擦嘴。”貝凱文也順勢跟她逗。
“惡心死了!”她又給他背上一巴掌,當然下手不重。
“曉晨,我真的不嫌你髒。反正,我也看過親過……”這家夥有點得寸進尺。
“你再亂說,我下去不走了你信不信?!”範曉晨被他說得羞死了,想起了那個尴尬的夜晚。
“你最好還是老實呆着,趕緊跟我回去吧。你不知道嗎?這一帶因為以前是工業區,很多小動物受了輻射和污染,長年累月下來,老鼠都變得跟豬一樣大。你要是一個人在這裏的話,晚上那些動物都會出來覓食,到時候你就慘了。”貝凱文一臉嚴肅的給她講道。
範曉晨一個字一個字的聽進去
,整個人都僵硬起來了,“是真的嗎?”她聲音都低了好幾度,仿佛生怕聲太大這會兒就把動物引出來似的。
貝凱文假裝沉重的點點頭,心裏卻笑翻了,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麽小,又被他知道了一個弱點。這個以後要好好利用才是啊,他心裏得意的笑。
範曉晨再也不敢亂來了,乖乖的在他背上趴着,想起了別的事情。“對了,你知道羅薇薇生了小孩嗎?是個男寶寶呢。”口氣裏難掩羨慕之情。
“嗯,一早就聽文森佐說了,我認識老大那麽久,第一次看他這麽激動。”貝凱文應道,“你也很喜歡孩子吧,不去看看她嗎?”
“唉,我也想去啊。可你看生态城項目這麽緊張,哪有時間請假出國啊。再說還要辦簽證什麽的,麻煩死了。”範曉晨抱怨道。
“你先辦着手續,想走的時候随時就可以走。另外,生态城初期規劃已經快做好了,等交付具體設計後,到正式出圖,會有至少一個月的空閑,你那會兒去就好了。”貝凱文的建議十分理性中肯。
範曉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再想想吧。”
這麽說着話,又被他背着,來的時候感覺走了好遠的路,回去的時候竟好像一下子就到了。到了車子跟前,貝凱文把她輕輕放下來,拉開車門,又轉身一下子把她打橫抱起,穩穩的放在副駕駛座位上,還沒忘了給她系上安全帶,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你是送我回家嗎?”範曉晨問道。
“去醫院,腫得這麽厲害,最好拍個片子看看才放心。”貝凱文認真的說道。
他正朝市第一中心醫院飛快的開着,這是他唯一去過的一家N市的醫院。還是上次幾個渣友來的時候,大快朵頤之後,一個鬧肚子,一個過敏,他又連夜拉着他們去醫院打吊瓶。也不知道他們吃了什麽,那麽多人吃都沒事。鬧病的兩個家夥抱怨道,人家那是百毒不侵的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