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桃核
居家必備
江霄本來困得要命,全憑借着付清舟這個誘餌才掙紮着去吃午飯,現在誘餌自己跑了,他頓時就沒了食欲。
同桌嘛,是比普通同學親近一點。
尤其對付清舟來說這個普通同學還揍過他,雖然普通同學還陪他翻牆逃課陪他吃飯……江霄恹恹地趴在了課桌上,眼皮困得直往下耷拉。
付清舟這個小沒良心的,跟葉揚吃飯不跟他吃。
付總就從來不這樣,去哪兒吃飯都會把他提前安排好,周到又細心,付清舟這種高中生小屁孩——江霄困頓地冷哼了一聲,徹底睡了過去。
要不是為了未來的付總,他才懶得搭理。
江霄嚴重懷疑自己重生回十八歲連心理年齡都不受控制地被影響了,他連做夢都夢見付清舟背着他跟葉揚你一口我一口地喂雞塊。
一只飼料雞有什麽好吃的!
夢裏的江霄一頭卷毛被氣成了爆炸頭。
下午連着上了兩節數學課,江霄拿着水杯去教室後面接水,正好和座位上的付清舟對上了目光。
付清舟沖他點了一下頭,起身出了教室。
江霄愣了片刻,最後還是把水杯往旁邊的櫃子上一放跟了上去,結果只看到拐角處的一片衣角。
他想都沒想就直接追了上去。
還是上次的破舊圍牆,江霄熟門熟路地翻上去,就見付清舟已經過了馬路,“付清舟!”
付清舟猛地轉頭,看見他還有點詫異,“你跟出來幹什麽?”
江霄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聞言被噎了一下,“不是你示意我跟上的嗎?”
“我什麽時候?”付清舟覺得有點冤枉。
“我剛才去接水!你神神秘秘地沖我點頭!”江霄理直氣壯道:“不就是想讓我跟來?”
“只是在跟你打招呼。”付清舟忍不住笑。
“靠。”江霄蹭了一下手掌上的灰,尴尬之餘還有點惱怒。
好在付清舟很快就給他遞了臺階,“付致昨天念叨了你一晚上,一起去吧。”
江霄勉強接受了這個臺階。
這次沒有體育課連着,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走着走着倆人就跑了起來。
付清舟跑在前面,他身上的校服被風吹得鼓起,勁痩的腰身在江霄眼前閃過,小腿上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的腳踝沒入運動鞋,只是這樣看着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他們穿梭在複雜的胡同裏,炎炎烈日下跑得大汗淋漓,連風都帶着股燥熱,江霄跑得更快了一些,追上了付清舟。
五彩斑斓的鐵門前,付致正興奮地沖他倆揮手,“哥哥!江霄哥哥!”
依舊是付致在前面認路,付清舟和江霄耐心地跟在他身後。
“你中午去哪個食堂吃的?”江霄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
“在學校外面吃的。”付清舟說。
江霄盯着付致書包上的黃色笑臉,“哦。”
頓了頓,他忍不住又問:“怎麽不去食堂吃?”
“中午有事。”付清舟偏頭看了他一眼。
江霄瞬間意識到自己越界了,摸了摸鼻子,“我就随便問問。”
付清舟帶着付致去開門,江霄沒有跟進去,站在大門前看那輛破破爛爛的拖拉機,這拖拉機就剩個頭能看,後面去了車鬥,只剩塊車板。
江霄踢了踢輪胎,腳下一用力蹬了上去,看看左右無人,使勁跳了跳。
“走了。”付清舟的聲音突然從他背後傳來。
江霄被吓了一跳,轉過頭來瞪着他。
付清舟仰頭看着他,江霄逆着光站在車後板上擋住了太陽,手插着兜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表情看着有點嚣張。
“這麽快?”江霄往院子裏看了一眼,“要不要去給弟弟買點吃的?”
“早上給他留飯了。”付清舟伸給他一個拳頭,“張手。”
江霄疑惑地攤手去接。
太陽有些烈,付清舟被照得眯起了眼睛,笑道:“不怕我給你只蟲子?”
“我不怕蟲子。”江霄盯着他說。
他不怕付清舟給的任何東西,他怕付清舟什麽都不給。
輕巧的小東西落在了他掌心,付清舟移開手,熟悉的小桃核映入眼簾,江霄瞬間瞪大了眼睛,“卧槽!你從哪裏找到的!?”
“那天包間打架,”付清舟頓了頓,“我不小心給你薅下來的,之前那根紅繩斷了,我給你換了條新的,給,這是你之前那根紅繩,對不起,給你弄斷了。”
江霄接過他遞來的小透明袋子,裏面斷開的紅繩早就有點褪色了,前世他一直戴在身上,後來打架桃核被摔碎了。
江霄伸手摸了摸脖子,想起來這是二十年前,他的小桃核還在的。
只是他已經習慣了脖子上沒東西,也沒注意到丢了。
“沒關系。”江霄蹲下來仔細看手裏的小桃核,上面穿了根編織得極細的紅繩,比原來用紅線搓出來的結實很多。
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将斷掉的紅線放進了口袋裏。
“江霄,沒事吧?”付清舟覺得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難過。
“沒事。”江霄擡起頭來沖他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謝了,繩子很漂亮。”
「亮」字還沒說完,他頭頂忽然一重。
江霄愣住,直直地望進了付清舟的眼睛裏。
燥熱沉悶的午後,他蹲在小巷的一輛破拖拉機的板子上,付清舟站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雖然對方只是十八歲的付清舟,是個比他小很多的小屁孩,但江霄還是沒忍住鼻子一酸。
他低頭看向手裏的小桃核,悶聲道:“這是我媽給我磨的。”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隔三差五地就會生場病,老家有人說小孩戴桃核能辟邪安神,他媽就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給他磨出來了個圓潤的小桃核,打了孔穿上紅繩給他戴在了脖子上。
小時候他想他媽的時候就會拿出桃核來摸一摸。
“辟邪安神,居家必備。”江霄擡起頭來沖付清舟笑,伸手撐住膝蓋,“走了。”
他從車板上跳了下來。
付清舟摩挲着指腹,又不解渴地在空氣裏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江霄背後。
——
高中生活枯燥單調,轉眼就到了周六。
周六上午有數學和物理的單元小測,江霄一上午都沒看見付清舟的人影,放學的時候才從呂浩嘴裏知道他請假了。
雖然待在一個班裏,但是他們一個在第三排一個在後排,課下時間少得可憐,付清舟不再去接付致放學。
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總是找不到人影,這讓江霄感覺有些沮喪。
他背着包坐上了十九路,東源西街的路依舊沒有修完,這回他成功穿過了孟村坐上了七路,到溪華小區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
他停在別墅前,掏出鑰匙開門,怎麽都擰不動。
換鎖了。
他在門鈴響聲中盯着旁邊花壇裏的雜草,有一瞬間仍然不受控制地想轉身離開。
咔噠。
“誰啊?”一道陌生的帶着睡意的聲音從門後傳來,然後露出了江昊安那張不耐煩的臉,看清是他之後瞬間臭了起來。
“你來幹什麽?”江昊安冷笑,“不是說就算死也不回來嗎?”
“我回我家,”江霄扶在門框上的手一松,猝不及防诓了他個趔趄,“關你屁事。”
江昊安低聲罵了一句,剛要發作,裏面就傳來了江磊的聲音,“昊安,誰啊?”
江霄穿過玄關,看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江磊,“是我。”
“霄霄?”江磊臉上一喜,瞬間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今天怎麽回來了?哦對,今天是周六,學校裏放假了?”
“今天你生日,”江霄看向餐桌上的殘羹剩飯,還有從廚房裏出來的神色尴尬的章娟,在她接話前道:“我跟阿姨說了今天回來給你過生日的。”
江磊臉上的喜悅更加明顯了,旋即看向章娟,“你怎麽沒跟我說?”
“哎喲,我這兩天一直往醫院跑照顧咱爸,這不是給忙忘了嘛。”章娟走過來賠笑道:“不好意思啊霄霄,是阿姨不好,給忘了,吃飯了嗎?我再給你做。”
“不用了,我晚上吃。”江霄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将袋子遞給江磊,“生日禮物。”
江磊臉上的表情可以稱得上是大喜過望,他趕緊接過袋子來看,發現是自己喜歡的手表之後更是激動,“霄霄,你還記得爸爸喜歡這個牌子?”
“我小時候你常帶我去逛就記住了。”江霄掃了一眼章娟和靠在玄關櫃上臭着張臉的江昊安,“爸,家裏換鎖了?”
章娟一臉幹笑,江磊一拍額頭,從抽屜裏拿出放好的鑰匙,“對對,你看我這腦子,說好要給你送去的,前兩天鎖壞了,昊安找人來修幹脆換了新鎖。”
江霄伸手接過鑰匙在手裏掂了掂,“爸,我找你有事。”
“是不是在學校裏受欺負了?”江磊頓時緊張起來。
江霄摸了摸鼻子,語氣平和道:“爸,我想單獨跟你說。”
“好好,走,去二樓書房。”江磊哪見過這麽乖巧聽話的江霄,外加這一聲聲「爸」叫得他暈乎乎的,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怪不得你爺爺說你長大了。”
江霄轉過頭去瞥了一眼章娟和江昊安,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江磊(老父親落淚):逐漸迷失在一聲聲「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