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辣條
我最喜歡誰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江霄內心陰暗地想。
“好啊。”付清舟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江霄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不麻煩。”
一頓午飯兩個人吃得心思各異,一起回去的路上,葉揚忽然問付清舟,“付清舟,你為什麽會從一中轉到七中來啊?”
其他幾個人也都好奇地看向他。
畢竟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七中都要比一中差上不少,而且鳳仙兒說過付清舟的成績非常好。
付清舟還沒回答,江霄就皺眉道:“人自己的私事別瞎打聽。”
葉揚不服氣道:“不是,我問付清舟又沒問你,關你什麽事兒啊?”
“我就愛多管閑事。”江霄和李博文默契地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把葉揚給夾在了中間,李博文笑眯眯問:“葉揚同學,你斷掉的胳膊還好嗎?”
倆人力氣都很大,葉揚怒道:“我靠你倆都是神經病!”
“哪兒能呢,付清舟的兄弟就是我兄弟的兄弟。”李博文很講義氣道:“以後咱就是好兄弟。”
葉揚崩潰罵道:“誰他媽跟你這個神經病當好兄弟啊!”
“他哥葉芒在一中上學,這小子對一中格外感興趣,甭放在心上。”呂浩走在付清舟身邊欣慰感慨:“你看,咱們班的同學多麽和諧友愛啊。”
有沒有愛不知道,反正江霄一整個下午都因為付清舟「喜歡的人」而頻頻走神,自動鉛筆的筆芯都摁斷了好幾根。
“什麽仇什麽怨吶。”李博文看着桌子上的鉛筆芯屍體,斜着眼瞅江霄,“兒啊,你不對勁,快跟爹說說心裏話。”
江霄按着他的腦袋糊在桌子上,“你給我吃了我就說。”
李博文伸手撓他癢癢,江霄手一松往後躲,差點直接腦袋撞牆上。
“哎卧槽。”李博文伸手拽了他一把,前桌轉過頭來女生心有餘悸,“李子,你不能看江霄帥就想謀殺吧?”
“竹姐你睜大眼睛看看,他先欺負的我!”李博文手賤去揪江霄的卷毛。
宋竹轉過頭去又轉回來,長長的馬尾甩了李博文一臉,一縷挑染的藍色頭發一閃而過,她手裏拿着張表,上面寫着幾個歌名,“來,你倆幫我選選,咱們班唱哪個歌好聽。”
江霄接過歌單,“唱歌?”
“唱歌比賽啊!”宋竹在他臉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能加班級分,鳳仙兒還挺重視的。”
“糯糯,你也幫忙挑一下。”宋竹戳了戳她的同桌。
張糯轉過頭來,黑框眼睛下的眼睛空洞又無神,蘑菇頭厚厚的劉海将眼鏡又遮住了大半,聲音小得可憐,“我覺得都很好。”
“哪兒能都很好啊,這首全是高音,不好唱。”李博文拿起鉛筆在後面畫了個叉。
張糯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對、對不起。”
“啊?”李博文愣住。
“你跟他道什麽歉吶。”宋竹往李博文頭上敲了一下,“都怪你,吓到糯糯了!”
“關我什麽事!”李博文有苦難言,“今天就都冤枉我是吧!”
“我推薦這首。”江霄圈出了一個,“陽光,積極,正能量。”
而且最重要的,這貌似是付清舟唯一一首不會唱跑調的歌。
宋竹點頭,“還是江哥靠譜。”
張糯附和地點點頭。
李博文氣得直拍桌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法過就離。”江霄低頭改錯題。
“離了我看你拖家帶口去哪兒找下家——”李博文順手抓住擦完黑板路過的付清舟,“哎付清舟,江霄打包送你你要不要?還白饒倆閨女。”
“李博文你又占老娘便宜!”宋竹拿起轉頭厚的牛津詞典就往他腦袋上呼,李博文被揍得吱哇亂叫。
江霄十分期待地看向付清舟,湊過來半真半假地笑道:“舟哥,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考慮不?”
付清舟眉梢微動,沾滿粉筆灰的手指按在了他的額頭上,将他輕輕往後一推,“要會暖床的。”
江霄彎起眼睛笑得十分燦爛,“這我會啊。”
付清舟的指腹惡劣地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行,收了。”
“恭喜江哥二婚成功,踹了這個渣男。”宋竹勒着李博文的脖子陰恻恻道:“為了防止渣男破壞你們的幸福生活,我就先殺了。”
李博文還挺入戲,指着江霄和付清舟有氣無力道:“你們這對……狗男男……啊!”
張糯在一旁抿着嘴笑。
江霄從邊上拿起來支紅筆,抓住付清舟的左手往他無名指上劃了一道,戲谑道:“成,親愛的,蓋戳了。”
付清舟低頭看着他笑了笑,“好。”
窗外驕陽似火葉聲簌簌,教室裏同學們咋咋呼呼嬉笑打鬧,他們各自的悸動和認真隐藏在揶揄和玩笑之下暗潮洶湧,隐秘的欣喜呼嘯而出,彼此之間卻一無所知。
就算對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晚自習,江霄看着考得一塌糊塗的單元小測,問李博文,“李子,我想跟付清舟做同桌。”
正在啃辣條的李博文擡起頭來面無表情的盯着他,“我覺得你不對勁。”
江霄手裏的紅筆轉了兩圈,“怎麽說?”
“說不上來。”李博文舔了舔嘴角的紅油,“不好說。”
“說。”江霄抽了他一根辣條放進嘴裏。
李博文往周圍瞄了一圈,宋竹和張糯在聽着歌做題,前幾排在認真做題,中間的要麽在偷摸看小說要麽在抄作業,後面的玩手機的玩手機,打牌的打牌,他湊近江霄低聲道:“我覺得吧,你對付清舟跟對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江霄咽下嘴裏的辣條,又抽了一根,“很明顯嗎?”
“靠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你丫見天兒地往付清舟跟前湊,跟你追你女神都不是一個級別,你是不是對他有點——”李博文使勁搓了搓胳膊,伸手跟他搶最後一根辣條,“你不是說不吃垃圾食品嗎!”
“好吃。”江霄跟他搶了一半塞進嘴裏,“李子,我喜歡他。”
“操!我他媽就知道!”李博文瞪圓了眼睛,還不敢擡高聲音,罵道:“我跟你玩了這麽久都不見你給我遞雙筷子分給我塊蛋清!”
江霄清了清嗓子,“有這麽明顯嗎?”
“說你舔狗都他媽客氣了,你看他那眼神跟拔了絲一樣!”李博文翻了個白眼。
江霄摸了摸鼻子,“那我以後收斂點兒。”
李博文恨鐵不成鋼地盯着他,“你瞅你這點出息。”
江霄啧了一聲:“怎麽着,你要跟我斷絕關系?”
“爸爸沒這麽小心眼。”李博文又從桌洞裏摸了包辣條,“爸爸很開明的,你就是喜歡只螃蟹我都贊同。”
“倒也不至于。”江霄笑了笑,半點不客氣地跟他搶辣條吃,“幫忙不?”
“我可以拒絕嗎?”李博文從他手裏薅回來一根。
“不可以。”江霄理直氣壯。
合唱比賽在下周三,這幾天宋竹趁着晚自習讓大家排練,各個班裏鬼哭狼嚎的聲音此起彼伏,宋竹身為文藝委員,聲音逐漸從甜美轉為暴躁,“這個音不對!葉揚你殺豬呢!李博文你再吃辣條我就把你腌成辣條!”
周五第一節 晚自習的時候宋竹神神秘秘道:“同志們!我搞到禮堂鑰匙了,今晚提前去踩點去不去!?”
班裏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好像只要不上課,無關緊要的小事也能引起他們極大的興趣。
呂浩将門一關,“卧槽都小點聲喊,把鳳仙兒引來怎麽辦!”
“鳳仙兒周五請假了!”宋竹興致勃勃道:“這次合唱比賽一等獎好像是臺吸塵器,咱們賣了換成班費,秋游的時候咱們全買成零食!”
班裏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後面幾個連牌都不打了。
“走走走!”學習委員是個又矮又瘦的男生,牙還有點龅,榮獲外號大牙,“悄悄的,分批走!一個班委領十來個人,趕緊的,晚上二三節課放電影主任不來查人,走着弟兄們!”
八班的衆人頓時如同撒了歡的野猴子,趁着下課鈴響四散跑開。
八班就六個走讀生,四個都跟了上去,江霄眼疾手快逮住了準備溜走的付清舟,“你不去?”
付清舟抓着書包的手一頓,“我——”
“我什麽我。”江霄把他的書包給按住,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半真半假地問他:“你整天都在忙着幹什麽?是你外面有別的狗了還是咱家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我二婚你也不能這麽歧視我啊。”
付清舟被口水給嗆了一下,沒想到之前的玩笑江霄還玩着,無奈道:“得掙錢,不然養不起你。”
“不用,我有錢,我養你。”江霄跳下來摟着他的肩膀跟着大部隊往樓下走,“該玩的時候就得玩,你還沒去過七中的禮堂吧,特漂亮我跟你說。”
付清舟任由他拖着往前走,七中的路上鋪的都是有點硌腳的石頭,八班地同學都很興奮,他倆遠遠的落在後面,倒也還算安靜。
“哎,我跟你說真的,你要是錢不夠了就直說。”江霄摟着他的肩膀說:“我就當借你的,絕對保密,你別到處打工耽誤學習。”
付清舟轉頭看向他,“不怕我以後還不起?”
“哪兒能啊。”江霄語氣篤定,盯着付清舟在路燈下的臉,戲谑道:“你要是還不起,就給我賣身抵債。”
江霄湊得有點近,他覺得臉有點燒,又往後退了退,清清嗓子,“之前我說跟你普通同學那純屬跟孟念那夥鬧着玩的,我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你別為了這個跟我生氣。”
“我沒生氣。”付清舟嘆了口氣,“這段時間真挺忙的。”
他要去公司兼職,還準備參加計算機競賽,還不能落下學習,确實有些分身乏術。
“哦,那你以後還忙嗎?”江霄眼巴巴地瞧着他問。
“不怎麽忙了。”付清舟垂下眼睛,使勁捏了捏自己的指關節。
十八歲的江霄直白又熱烈,他根本就招架不住。
禽獸就禽獸吧。
因為是偷偷進來,宋竹沒讓開燈,大家舉着手機照明,鬧哄哄地維持了二十多分鐘的秩序大家才站好了隊形。
江霄和付清舟個子高站在最後一排,付清舟站在最邊上右邊沒人,左邊就是江霄,江霄打開手機裏的手電筒,在黑暗中湊過來問他:“付清舟,你有手機嗎?”
他倆胳膊緊緊挨在一起,溫熱的呼吸鋪灑在耳廓上,付清舟低低嗯了一聲。
周圍吵吵嚷嚷,江霄壓根沒有聽清,靠得又近了一點兒,“你說啥?”
付清舟伸手兩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側頸上将人輕輕一推,“有。”
“給我電話號碼企鵝和微信的號。”江霄把手機遞給他。
“好。”付清舟接過來就要打開。
江霄一個激靈把手機給搶了回來,“等等!”
“怎麽了?”付清舟不明所以。
江霄擡起手機捂着按開,屏保上的付清舟躺在病床上閉着眼睛,頭發上還別了個太陽花小發卡,打開屏保的桌面上是他偷拍的付清舟那天晚上在他家穿睡衣的照片拼接,上面是他站在落地燈前的側影,下面是喉結和鎖骨還有後腰的特寫集合——怎麽看怎麽癡漢變态。
手機相冊裏百分之九十的照片都是付清舟。
“咳,我先把燈給關了,太費電。”江霄的手指飛快地動作,暫時替換了屏保和桌面,關了手電筒,“好了,給你。”
付清舟低頭輸入手機號加好友。
江霄抹了把頭上的汗,剛要松口氣,就聽見付清舟疑惑地嗯了一聲。
“怎麽了?”江霄伸過腦袋去看。
“好友通過問題,「我最喜歡誰?」”付清舟轉過來問他,“填誰?”
江霄的表情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