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站牌

現在的小情侶

開學返校後第一次月考成績緊接着就下來了。

“卧槽!付清舟年級第一!”李博文看着成績單瘋狂地拍江霄的胳膊,“比年級第二高六十分,卧槽啊!牛逼!”

江霄知道付清舟成績好,但沒想到能這麽好, 數學和物理兩科滿分,化學和生物接近滿分,簡直就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不愧是一中來的大佬。”宋竹感慨道:“劉靈薇這次考了年級第二怕是要哭死。”

李博文聞言瞅了江霄一眼, 江霄壓根沒往耳朵裏聽, 他把成績單往後翻了兩頁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年級一百二十名……啧。

“調位子了啊,同志們,座位表貼牆上了!趕緊動起來!”呂浩在講臺上敲桌子, 被跑上去的同學從講臺上擠了下來。

江霄拖着桌子往後挪了兩個位子,然後去幫付清舟搬桌子。

“靠窗倒數第三排。”江霄彎腰幫他把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你想坐外面還是裏面?”

“外面吧。”付清舟和他一起把桌子搬了過去。

兩張課桌并排靠在了一起。

“喲,這緣分!”李博文在他倆後面, 跟葉揚的課桌并排靠在了一起。

“晦氣。”葉揚默默翻了個白眼。

“你胳膊不疼了是吧?”李博文陰恻恻地盯着他,“兒啊, 上腳!”

江霄一巴掌兜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少在這兒撩賤。”

“哎, 付清舟!”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甜美的女聲。

幾人循聲望去,就看見穿着校服的波波頭女生站在後門邊上,沖付清舟招手。

正是之前來找過他的姜思雨。

付清舟看了她一眼,姜思雨就半點不見外地走進了八班,“清舟,你們在調座位啊?”

後面的幾個男生咋咋呼呼地在起哄, 班裏大部分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付清舟和姜思雨身上。

“有事嗎?”付清舟将手裏的書擺好。

“沒事, 大課間來看看你。”姜思雨笑得甜美可愛, 背在後面的手伸出來,提着杯奶茶,“順便恭喜你考了年級第一。”

“謝謝。”付清舟客氣地點了點頭,卻沒有接,“好意心領了,我不喝。”

“少糖的。”姜思雨見他不接也不惱,大大方方将奶茶放到了他的課桌上。

後面幾個圍觀的男生頓時更起勁了,起哄聲不斷,姜思雨漲紅了臉,笑着跟他擺擺手,“我走啦。”

付清舟低頭看着桌子上的奶茶,前世倒是發生過這件事,只不過時間太久,他忘記了當時是怎麽處理的,大概是很讓姜思雨下不來臺,以至于他出車禍以後,姜思雨還專門去奚落了他一頓。

然後給他留下了一沓厚厚的鈔票。

但是現在想來,也許事情發生的時間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早。

一只修長的手将桌子上的奶茶拿了起來,付清舟擡眼,就看見江霄神情戲谑地看着他。

“百香果珍珠,少糖加冰。”江霄拿着奶茶轉了兩圈,“舟哥原來喜歡這個口味的。”

“不喜歡。”付清舟坐了下來。

“那多浪費人家小姑娘的心意。”江霄一臉正氣地将奶茶放到了桌子上。

“是不能浪費。”付清舟将奶茶推給他,“幫我喝了吧。”

江霄:“??”

奶茶味道不錯,但也可能是因為「情敵」送的,所以喝起來總覺得有些奇怪。

“今天晚上我有事。”放學的時候,江霄在校門口跟付清舟分開,他拎着書包帶攔出租車,“我得去我爸那兒一趟,明天補?”

付清舟點頭,然後緊盯着他上了車,等車開遠了,才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穿過昏暗的走廊,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隔着厚重的門板從裏面傳了出來。

江霄推開門,煙味酒味混雜着香水味撲面而來,讓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喲!江少!”裏面有人眼尖認出他來,扯着嗓子跟他打招呼。

“江霄來啦!”坐在中間的是個戴眼鏡的青年,看模樣也就二十出頭,身上的白襯衣沾了好幾個口紅印子,一邊摟了個衣着暴露的姑娘,翹着二郎腿沖他吹了聲口哨。

“難得江少來這種場子,不做乖寶寶了?”旁邊有人笑着問。

還有個上來就像灌酒的,被江霄伸手擋開,他半道大腿和腰腹也不知道被誰摸了好幾下,才好不容易走到了卡座中間。

“慕哥。”江霄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慕正平推開邊上遞來的酒杯,讓懷裏的女孩離開,摟過江霄的肩膀,“有事兒才記得喊哥,沒事兒八百年都不給我打回電話,江霄,你這人忒不仗義。”

江霄笑了笑,拿起桌子的空杯子往裏面倒滿了酒,“那我給你賠個不是?”

“你他媽拉倒吧。”慕正平一巴掌将酒杯按在了桌子上,“半杯就瘋的量你喝個屁,事兒給你辦好了。”

他從旁邊拿出個文件袋來,擡腿搭在桌子上,“我還以為你要查什麽大人物呢,沒意思。”

“謝了慕哥,改天請你吃飯。”江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就要走。

“不過啊,他這個舅舅倒有點意思。”慕正平挑了挑眉。

江霄聞言又坐了下來。

慕正平饒有趣味地看着他,“靠,你不會真看上這小子了吧?哥勸你可悠着點,你爸不得腿給你打折。”

“我們家又沒皇位要繼承。”江霄扯了扯嘴角,“不至于。”

江家純屬靠江磊白手起家,雖然在蕪城能排個號,但是擱在這些公子哥家前面還是不太夠看的,慕正平比他大四五歲,他認識慕正平純屬意外,後來被硬拉着去過幾個局,他表示出抗拒之後,慕正平就再也沒喊過他。

“這下可真便宜了江昊安那個傻逼。”慕正平啧了一聲。

“他舅舅什麽情況?”江霄問。

“一個老賭鬼。”慕正平直起身子,“早些年敗光了家産,後來不知道在哪兒發了筆橫財,好像跟他妹有點關系,後來又開始賭,這倒沒什麽大驚小怪的,不過他現在跟着的那個人是江昊安手底下的。”

“什麽意思?”江霄被周圍的音樂聲吵得太陽穴隐隐作痛。

“別是你哥找了個男人來勾引你。”慕正平見他真的一臉懵,詫異道:“你不是察覺到什麽才讓我查的這個付清舟?”

“不是。”江霄搖了搖頭,使勁拍了一下慕正平的肩膀,“慕哥,這回真的謝了。”

江霄拿着文件袋出了門,好像還能聽見耳朵邊的轟鳴聲。

付清舟是高二下學期出的車禍,離現在少說還有半年的時間,據說車子套了牌,現場沒有目擊者,肇事司機逃逸,一直沒有被抓到,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本來江霄也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這是個意外,但直到盤山公路的那場車禍——那是一場再明顯不過的謀殺。

到底是誰這麽恨付清舟,要置他于死地?

萬一導致付清舟雙腿殘疾的這場車禍也是呢?畢竟只差一點兒付清舟就救不過來了。

江霄不敢拿付清舟的性命去賭,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的隐患都杜絕在外。

他伸手繞開了文件袋上纏着的繩子。

——

“姜思雨。”付清舟快走幾步喊住了前面背着書包的女生。

姜思雨轉過頭來,看見他明顯有些驚訝,“付清舟?你怎麽會來這裏?”

緊接着她就意識到自己失态,彎起眼睛笑道:“你是來專門送我回家的嗎?”

“你不是早就搬家了麽,怎麽還往孟村的方向走?”付清舟緊盯着她,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瞬間的慌亂。

“我回去看爺爺奶奶。”姜思雨垂下眼睛,伸手挽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美甲上小閃片在路燈底下閃着細碎的光。

“姜思雨。”付清舟的聲音微沉,“我有喜歡的人了。”

姜思雨明顯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臉上滿是失望,她笑得有些勉強,“哦,這樣啊,不好意思啊,給你造成困擾了。”

“她一定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她眼眶有些泛紅。

“姜思雨。”付清舟盯着她,語重心長道:“如果遇到了困難,你可以向警察求助。”

姜思雨一驚,猛地擡起頭,“你、你在說什麽?”

“并不是只有「男朋友」才會幫助你。”付清舟道:“朋友也可以。”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支中性筆,往紙上寫了個電話號碼,遞給了姜思雨,“如果碰上解決不了的事情,找警察不方便,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姜思雨緊緊捏着手裏的便簽,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我喜歡的那個人,”付清舟聲音頓了頓,“是個爛好人,我在向他學習。”

滿心感動的姜思雨:“哦。”

付清舟扣上了筆帽,“再見。”

然後毫不留情轉身便走。

姜思雨咬了咬嘴唇,快跑了兩步抓住了他的手,“付清舟!”

“小夥子,就這兒坐七路就能到宜南花園小區。”出租車司機找給江霄零錢,“這會兒應該還有趟公交。”

“謝謝了師傅。”江霄彎腰關上的車門,把零錢揣進了兜裏,一轉頭就看見公交站牌旁的路燈底下,倆穿着七中校服的高中生背對着他,跟演電視劇似的牽着小手。

啧啧,現在的小情侶。

他将書包甩到肩膀上,眼睛一眯,忽然覺得這個背影和書包有點眼熟。

付清舟!?

姜思雨松開了手。

“謝謝。”她感激地沖付清舟點了點頭,背着書包跑了。

付清舟捏了捏手裏她遞過來的鑰匙,揣進了兜裏。

姜思雨這麽小心,難道附近有人在監視——付清舟目光一滞。

江霄微微一笑,“好巧啊,付清舟同學。”

付清舟看看他又看看姜思雨跑遠了背影,試圖解釋,“剛才那是……”

江霄臉上的笑容不變,等他下文。

付清舟本來就不想把江霄牽扯進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她在給我遞東西。”

“哦,遞東西。”江霄低頭踢了踢馬路牙子,笑着說:“高中生嘛,很正常,放心,我不告老師。”

“不是你想的那樣。”付清舟皺了皺眉。

江霄将手裏的硬幣向上抛了起來,銀色的金屬在路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劃出流暢的弧度之後又落進了掌心裏。

他歪頭看着付清舟笑,“我想的哪樣?”

“我跟姜思雨沒關系。”付清舟覺得江霄的笑有些刺眼。

“哦。”江霄抛了抛手裏的硬幣,正巧十七路公交車到站,他幾步上車,挑了最後排的座位坐下。

沒一會兒旁邊座位上就坐了個人。

江霄閉着眼睛沒動彈,付清舟坐在他旁邊也一直沉默着。

晚班的公交車晃晃悠悠了半個小時,停在了宜家花園站。

江霄從公交車上下來往小區大門走,付清舟卻遲遲沒有跟上來。

江霄忍了好幾忍也沒能忍住,轉過頭就看見付清舟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看着他。

他覺得自己又慫又蠢。

硬是把十八歲的付清舟當成了三十八歲的付清舟,他們中間相差了整整二十年,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有他在參與的生活,現在這個尚未經歷苦難的付清舟永遠都不可能再成為他記憶裏的那個付清舟。

他不敢跟三十八歲的付清舟告白是因為自卑和怯懦。

他不敢跟十八歲的付清舟告白,或許是因為他早就清楚地知道對方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哪怕有時候他們很像,但終歸不是同一個靈魂。

他永遠只敢站在陰影裏,去窺探失去雙腿的付清舟,或者窺探另一個付清舟,看着他去牽另一個人的手。

卑劣懦弱。

他這樣想着,卻折身大步朝着站牌走了過去。

他停在了付清舟面前,看着少年付清舟清俊的臉,試圖扯起一個溫和的笑,但他知道應該笑得很難看,“站這兒幹嘛?走啊。”

他對着付清舟甚至發不出脾氣,因為這個人對他的心意一無所知,他不能因此遷怒于對方。

“江霄,其實姜思雨她是因為——”

“別他媽姜思雨姜思雨!”江霄突然吼道:“你愛跟誰談戀愛就跟誰談,關我屁事!”

付清舟被吼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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