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目标是你
傅澄不知道為什麽莫名有點緊張。
他背脊緊繃,身旁是沈弈,前面是大哥的注視,屬于食草性小動物對察覺危險的雷達提醒着他,眼下氣氛絕對不尋常。
他猶如一只置身于豺狼虎豹之中的小白兔,前後夾擊,小白兔一動不敢動,他吞咽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
傅予鶴盯着沈弈笑吟吟的臉。
“進去了。”這句話是對傅澄說的。
沈弈松開手遺憾道:“好吧,那我先走了,傅哥再見。”
傅予鶴又是一聲冷笑,笑得傅澄膽戰心驚。
沈弈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他沒去學校小超市,轉而去了籃球場玩兒,沒過多久傅澄也找了過來。
“家長會開始了?”沈弈拍着籃球,擡手一抛,進了一個三分球。
傅澄“嗯”了聲,他哥這次抽出了時間來,他也是剛才才知道沈弈他家裏沒人來家長會,這會兒也不提沈弈家長沒來的事,就陪着他打球。
沈弈看出來了,小綿羊這是怕自己傷心難受,他覺得好笑的同時,心頭又有些能體會到人們相處之間的溫暖。
這是被關心被在意的滋味,微妙而珍貴的體驗。
系統覺醒了自我意識,他們擁有了自己的性格,對于身為人的沈弈來說,每一次情緒的波動和感受,都是珍貴的——這就是人們的感情。
沈弈和傅澄兩人一對一打球間,籃球場又來了一群人,這個籃球場很大,一共有兩個場子,沈弈和傅澄在一邊,他們那群人在另一邊,雙方本井水不犯河水,對面一個球突然往傅澄砸了過來,被沈弈徒手接住。
場外幾個女生坐在一邊的長椅上,本拿着手機在拍照,看到球砸過去時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球從沈弈掌心掉落,掉在地上嘭嘭響。
“不好意思啊!”那邊幾個人走了過來,“手滑。”
倘若沈弈沒接住,這會兒籃球就砸傅澄臉上了,沈弈轉了轉手腕,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
徐凡超他們幾個大高個走了過來,人多有勢氣,徐凡超老大地位盡顯,步伐嚣張,臉上挂着笑,語氣裏聽不出一點抱歉的意思。
“剛才沒看清,原來是你們啊。”
沈弈看了他一眼,唇角忽然扯開:“眼瞎嗎?這都沒看清。”
徐凡超臉色一變,沒想到沈弈一來就這麽不客氣,他上前就推了一下沈弈的肩膀,“你小子……”
沈弈擒住了他的手腕,口吻溫和:“不好意思啊,我沒有別的意思。”
徐凡超手腕處湧上陣痛,他面上一陣白一陣紅。
地上幾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了一起,氣氛劍拔弩張。
“你們幾個!幹嘛呢!”一道呵斥聲響起。
沈弈側頭看過去,是教導主任。
他松開了徐凡超的手腕,教導主任對他們幾個眼熟,特別是徐凡超這個經常惹事的刺頭。
徐凡超低低罵了一聲“操”,剛好被教導主任聽見,被捉着訓斥了一番。
“操什麽操,今天家長會你爸都來了還不老實是吧……”
教導主任訓斥完徐凡超,又警告了他們一番才離開,沈弈沒了打球的心情,自從上次之後,徐凡超沒再給他發消息,但看徐凡超這做派,似乎并沒有就此作罷的意思。
他轉身走時,把手裏的球扔了出去,正中徐凡超後肩,徐凡超被砸的一個趔趄,咬牙切齒的罵了句髒話。
沈弈強調懶散特欠揍的說:“不好意思,手滑。”
徐凡超想沖上來,但又像有顧慮,最終只是喘着粗氣眼神惡狠狠的盯着他:“你最好別在學校外面被我逮着。”
高三(1)班教室裏,靠窗坐着的傅予鶴把整場鬧劇都收入了眼中,距離隔的遠,他聽不到聲音,只隐隐看見了他們的身影。
他指尖輕點桌上的試卷,試卷左上角寫着“沈弈”兩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這張試卷在幾分鐘前夾在傅澄的書裏,成績很不錯。
不得不說,調查的資料和本人之間,還是有着不少的差距。
家長會快結束時,沈弈和傅澄回到了教學樓。
他們班的學生不多,座位很寬松,沈弈站在教室門口,一眼就看到角落裏坐着的男人。
在一衆家長當中,他是最奪目的,皮膚冷白,年輕英俊,一身黑西裝包裹着比例完美的身材,随意的坐姿都透着凜然的氣質,在這樣的環境下怡然自得。
走廊上有好幾個女生交頭接耳的說着悄悄話,傅予鶴這種類型很得這個年紀女生的青睐,但喜歡歸喜歡,他這類的只可遠觀不可亵玩,現實中的霸總傅予鶴疏離感太強。
這次家長會主要是讓各位家長多注意學生的心理健康,已經高三了,到了高考沖刺的階段。
“傅澄,那個是你哥嗎?”
一旁的女生湊過來問。
傅澄點頭。
“你哥好帥啊。”女生小聲的說。
傅澄抿唇笑了笑。
“我們傅澄不帥嗎?”沈弈笑着接話。
女生對上他的笑臉,臉紅了紅,“我沒那個意思。”
“喂。”傅澄手肘撞了撞沈弈的腹部,面對這樣的打趣也有些臉紅。
沒多久,家長會結束了,裏面的人陸陸續續的從門口走出來。
今天不上課,家長會結束後學生可以自行安排,傅予鶴看了眼時間,說帶傅澄去吃飯,傅澄又把沈弈拉上了。
他們從樓上下去,路過林蔭路時,碰見一個穿着西裝的中年大漢,對方體型很壯,西裝穿在他身上像是要被肌肉崩裂了一樣。
他笑着過來打招呼:“傅總。”
看得出來他笑得很友好,但那張臉給人的感覺很兇悍。
傅予鶴給的回應不冷不熱,“徐總。”
“巧了啊。”徐總說,“給你弟弟開家長會呢,我家那個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傅予鶴突然說:“剛才還看到他在打球。”
他側過身,看向身後兩個少年,“是和你們一起吧。”
沈弈腦子轉的快,問:“徐凡超?”
“他是徐凡超他爸。”傅澄在旁邊小聲提醒了一句。
“哦……是打球來着。”沈弈恍然大悟,看了面上禮貌疏離的傅予鶴一眼,接了他遞過來的話,像是随口道,“他還還差點把球砸到傅澄了。”
對面徐總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哈哈笑道:“這小子總沒輕沒重的,粗心,回頭我好好說說他。”
“打球磕磕碰碰這事正常,不用放在心上。”傅予鶴語氣分不清好壞。
他和徐總聊了幾句,徐總想請他們吃飯,傅予鶴借口還有事推辭了。
那位徐總走後,傅予鶴轉頭和沈弈對視了一眼,雙方都能看透彼此剛才的意思。
傅予鶴坦坦蕩蕩,面不改色,沈弈眼底蕩着笑,唯有傅澄眨巴着眼睛,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疑惑撓頭。
剛才發生了什麽嗎?怎麽他有點融入不進他大哥和沈弈之間的氛圍了。
正值飯點,學校附近的飯店裏人滿為患,傅予鶴帶着他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飯店。
三人一進門,就有服務員迎了過來,叫了聲“傅總”,飯店預留了包廂,服務員在前面給他們引路,到了包廂,三人落座,傅澄坐在沈弈和傅予鶴的中間,他拿着菜單和沈弈推薦着菜品,看得出來是這裏的常客。
傅予鶴脫了西裝外套,折了折袖子,小臂的肌肉線條流暢而不誇張。旁邊兩個少年頭湊着頭,很親昵的模樣,他等了會,問:“選好了嗎?”
“我都可以。”沈弈說,“你們點吧。”
傅澄又把菜單給傅予鶴:“哥你點吧。”
兩雙眼睛都落在了他身上。
傅予鶴:“……”
這同步的默契讓他很不爽。
他腮幫子動了動,“能吃辣嗎?”
沈弈知道他這句話是在問自己,答道:“沒問題。”
傅予鶴和服務員點了單,服務員拿着菜單出去了,房門輕輕帶上。
那頭沈弈和傅澄又聊了起來,傅予鶴不禁想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有這麽多話嗎?
不過沈弈出現之後,傅澄是比之前開朗了些。
“我去個洗手間,這裏洗手間在哪?”沈弈問。
傅澄:“我帶……”
他的話被打斷,傅予鶴聲線沉穩道:“我帶你去。”
他睨了眼沈弈:“順便抽根煙。”
沈弈愣了一下,然後欣然答應:“好啊,麻煩傅哥了。”
傅澄只好坐下乖巧等待。
沈弈和傅予鶴一前一後的到了洗手間。
“去吧。”傅予鶴站在門口揚了揚下巴。
沈弈:“傅哥不上廁所嗎?”
傅予鶴拿出了煙盒:“不上。”
“哦。”沈弈轉頭進去了。
洗手間很幹淨,地上瓷磚潔白,空氣裏也只有淡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沈弈很快上完了廁所,出了衛生間在外面的洗手池洗手。
他擡頭從鏡子裏看到了門口的傅予鶴,男人嘴上叼着一根煙,煙頭猩紅,吐出的煙霧朦胧了他的面孔,但沈弈知道他在看他。
他也在看着傅予鶴,視線從他臉上,滑落到他窄瘦的腰間,傅予鶴在包廂脫了西裝外套,此刻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襯衫平整的紮進了褲子,合身的布料勾勒出腰線,領口兩顆扣子解開,唇間叼着煙,随意慵懶又性感。
冰涼的水流在修長的手指上滑落,沈弈垂下了眼簾,收回視線,他把手上的水烘幹,說:“我好了。”
傅予鶴沒動,“嗯。”
半響,他摘了嘴邊的煙,擰滅煙頭扔進了垃圾桶,走到洗手池那洗手。
他剛才的确在看沈弈,看得有些入了神,這讓他有些煩躁。
鏡子裏沈弈棒球服袖子撈到了小臂上,身上的少年氣很幹淨,像一個天生的發光體,讓旁人把目光不自覺的就放到了他身上。
他洗完手直起身,淡聲說:“走吧。”
“就這麽回去嗎?”他身後的沈弈偏頭問。
傅予鶴眸子半阖從鏡子裏看他。
沈弈彎了彎嘴角:“我以為傅哥陪我來是有事要和我單獨聊聊。”
傅予鶴眯了眯眼,他發現了,沈弈使壞的時候,很喜歡露出這種笑容,具有欺騙性的純粹,宛若一個表裏天真內裏惡劣的壞孩子。
不過對方說中了一點,他是抱着那樣的心思來的沒錯。
“哦,就像上次那樣。”沈弈慢吞吞的又補充了一句。
上次是哪次不必說,兩人心知肚明。
“傅哥,我很守信用的,一個字都沒有和傅澄提哦。”他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如果提了,你現在就不會在這了。”傅予鶴道。
沈弈追問:“所以這次呢,這次傅哥想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傅予鶴的錯覺,他竟然覺得沈弈隐隐帶着期盼。
他看着鏡子裏的沈弈,慢條斯理的問:“沈弈,是不是我給了你錯覺,讓你覺得我很好說話?”
沈弈:“我……”
“收好你的小動作。”傅予鶴眼底陰鸷說,“別對傅澄做出奇怪的舉動。”
“奇怪的舉動……”沈弈唇邊輕聲呢喃,“傅哥,你對我有誤解。”
傅予鶴:“希望是誤解。”
沈弈:“如果你說的奇怪的舉動……”
他擡手搭在了傅予鶴的肩膀上,輕聲道:“是指這樣的話——”
傅予鶴耳後敏感的感覺到了一陣溫熱的呼吸,并不是很清晰,但正是似有若無最撩人。
“那傅哥你真的誤會了。”沈弈說,“好朋友勾肩搭背有什麽問題嗎?傅哥你對傅澄的保護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別人對他簡單的肢體接觸都不允許的話,這樣的哥哥可不讨人喜歡。”
傅予鶴皺了皺眉。
沈弈:“而且,為什麽你不覺得,我的目标是你呢?”